“小心!”舒令剴嚇出一身冷汗。
她躺得很大方,他看得很心驚啊!這丫頭明明在人前都精得很,卻老是在他面前出狀況,他的臂力都是給她訓練出來的。
舒玉穠順勢將頭枕在舒令剴肩上,伸手環住她的頸項,懶洋洋地攤在他懷裏。“好累哦!”她蹭着舒令剴的頸窩耍賴。
“去洗澡睡覺了。”他哄她。
舒玉卜穠將瞼埋在他頸窩,咕噥着他聽不清楚的話語。
“嗯?”雖然知道這丫頭在要賴,但舒令剴還是沒放開她。
也許太習習慣她的撒嬌了吧,這在他們之間似乎已經再正常不過,這丫頭一被男同學惹毛就踹得人家住院打點滴--雖然舒令剴到現在都不相信她真的踢斷那名同學三根肋骨--但因舒家財大勢大,最後對方也沒敢追究,讓他們私底下賠錢了事。
十四歲的舒玉穠,在學校裏是出了名的惡女,沒人敢惹,偏偏舒令剴卻覺得她像小貓咪,有時甚至懷疑那些指控者根本是含血噴人,他家穠穠明明很乖又很愛撒嬌的!
舒玉穠的臉頰貼向哥哥,跟習武的她不同,舒令剴雖然身體不弱,但是在沁涼的秋夜裏卻開着窗子,還是讓他的手和臉頰有些冰涼。
“天氣那麼冷,你幹嘛不關窗戶?”舒玉穠一邊用臉頰蹭着他的臉,一邊將手貼上他另一側的耳朵,想爲他驅走寒意。
“是爲了誰啊?”舒令剴沒好氣地應道,走向沙發把賴在他身上的小妮子放下,不料科她卻硬拉着他一起坐下,還整個人順勢往他懷裏窩。
“上次是誰爲了開我的窗戶,差點整個人摔下樓?我可不想看到一團小肉醬!”他說得輕鬆,實際上那天他的心臟都快被嚇停了!
舒玉穠嘟嘴,搞了半天還是她的錯?“上次是失誤!我有很多次成功紀錄啊,就只有那一次不小心嘛……”
“一次就夠了!”
“好嘛。”她再想別的辦法好了,最近要溜進哥哥房裏都會被老爸叫到書房念一頓,他還開始安排眼線站在哥哥房門外呢!她能不偷偷摸摸嗎?舒玉穠心裏犯嘀咕,卻沒忘記自己當暖暖包的使命,抓住舒令剴的手,看似在玩耍,卻是把自己的溫暖分給他。
舒令剴垂眼看她像小貓咪玩耍的動作,/心裏其實也知道她的體貼,他並不是文弱書生,體育成績和其它科目一樣優秀,只是和這小妮子比起來只能算是個正常人罷了,吹一夜冷風手當然冰冷了。
“好了,我都快被你搓到冒煙了,快去洗澡吧!”他笑着揉她頭髮。
“我要用你的浴室。”她每次從房間溜出來可都是精心策畫過,今天也是先走大門回自己的房間,再從窗口爬到舒令剴房間,現在溜回去一定會被老爸的眼線發現,跑去跟老爸告狀。
舒令剴有時也覺得應該制止舒玉穠對他這麼沒有男女之防地親近,可是他捨不得拒絕她,更因爲他心裏有一部分情戚還戀棧着過往兩小無猜的時光,不想這麼快就正視她與他終究必須分別去過各自的人生,然後男婚女嫁,再也不能親密如昨。
在舒令剴沉默下語的當口,舒玉穠早就自動自發地跑進他的浴室,外頭的更衣室裏有她之前留在這裏的衣服,反正傭人不會進來替舒令剴整理房間,有時舒玉穠不免覺得老爸很小氣,他自己對媽咪不忠在先,竟然還不準繭子阿姨外遇,他和繭子阿姨又沒結婚……所以偶爾她會跑來幫哥哥整理房間。
舒玉穠將脫下的衣服亂丟,泡進澡盆裏時,看着內衣掛在門把上,內褲吊在瞼盆上,又覺得有點心虛了。
好啦,其實她只有“偶爾”覺得很過意不去時,纔會幫哥哥整理房間,大多數時候她都是來製造髒亂讓哥哥整理的……
舒玉穠穿着小熊睡衣走出浴室時,發覺舒令剴已經把窗戶關上,不過還是在看書。
老爸常念她,爲什麼她不能像哥哥一樣,偏偏像只不象話的野猴子?其實她不在意這麼被比較,她承認她不肖,這大宅子裏所有人都對老爸唯唯諾諾,如果連她也這樣,那老爸真的會變成不折不扣的暴君了!更何況她最以哥哥爲榮了,纔不會嫉妒他的好成績。
舒玉穠蹦蹦跳跳地蹭到舒令剴身邊,靈巧地鑽進他懷裏偎着。
寒冬又要到來,哥哥還得常常唸書到深夜,她最愛自動自發當小書僮,幫忙到樓下泡一杯薑茶,或者窩在哥哥懷裏當大暖暖包,嘻嘻。
“你先去睡覺了。”舒令剴說道,這丫頭老是爲了陪他,最後自己打起盹來。“今天要看的範圍比較多,會看得比較久。”
“有什麼關係?你看你的嘛!我自己找事做。”她還是賴着不走。
“好能找什麼事做?發呆?”他故意取笑她,卻也知道那是因爲舒玉穠不想打擾他,總是在他懷裏安靜如小貓。
“我喜歡發呆不行啊?還可以作白日夢耶!嘻嘻……”在他面前,舒玉穠完全是個嬌憨的少女,一點也不避諱自己傻氣的想法,哪還有學校里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惡女模樣?
舒令剴一陣好笑,“什麼白日夢?”說要趕她,卻還是將她抱攏在懷裏,這丫頭也不加件披肩或外套,竟然只穿着一件睡衣就跑出來了!
舒玉穠坐沒坐相地向後躺進哥哥懷裏,捧着臉,笑得神祕兮兮。“纔不要告訴你。”她害羞地滾來滾去。
“穠穠長大了,有自己的小祕密了,哥哥要去旁邊當老頭了。”
“哥哥纔不是老頭,人家會害羞嘛!”她想要夢見她的白馬王子,可是她預想過白馬王子的各種樣於,結果不是沒哥哥聰明,就是沒哥哥好脾氣,要不然就是沒哥哥笑起來好看,或者根本是個書呆子,不像哥哥允文允武。
不是她在自誇,她哥哥超強的,還有胸肌耶!學校那些臭男生胸部不是瘦得只有排骨,就是肥到要穿胸罩,難得正常點的卻毛一堆,她要抱毛茸茸的寧願去抱她的泰迪熊啦!
看着舒玉穠懶懶地將頭枕在他胸口,舒令剴突然想起住事,忍俊不住抱地輕笑道:“以前愛喫我豆腐的小丫頭真的長大了,還會害羞啊?”想當年她對他的胸部捏過來摸過去,可下知害羞兩字怎麼寫。
“我哪有喫你豆腐?”這麼好康的事她怎麼可能沒印象?舒玉穠坐起身,目光在舒令剴身上來回遊走,想象着自己最想喫哪裏的豆腐?
哇!結果是她每一處都想喫,要是能喫她早就喫了好唄!
“我真的有喫過嗎?”她涎着臉的模樣讓舒令剴好氣又好笑,接着竟還伸出鹹豬手摸了摸他的胸口。“那現在能不能喫啊?”
“不行,你給我乖乖去睡覺了。”他板起臉孔,擺出當哥哥的威嚴。
“蛤……”舒玉穠又撒嬌,軟軟地倒回他懷裏,還像毛毛蟲似地蠕動着與他貼得更緊。
舒令剴突然身體一僵,還閉着眼演毛毛蟲的舒玉穠聽到他的抽氣聲,不解地睜開眼。
“穠穠,你去把內衣穿上。”他別開眼,逼自己把注意力栘回書本上,斯文的俊顏上卻一片潮紅。
“可是要睡覺丁耶,穿着睡覺好悶。”
舒令剴這會兒連耳朵都紅了,“你該回你自己房間去睡了,總不能老是往我這邊跑。”
舒玉穠受傷地看着他,“你也跟臭昏君一樣,他不准我跑來找你,你也不准我來……”
她的話卻讓舒令剴一凜。父親已經注意到了啊!那麼他們能如此親密相處的日子也不多了,他在心裏嘆氣。
“父親的顧慮是對的,你不應該任何事都要跟他唱反調,至少這件事他說的沒錯。”他雖然寵她,但不代表不會糾正她,穠穠從來不聽父親的話,那就只有由他來扮演好兄長的角色了,大多數時候穠穠是聽話的,只有少數時候他會屈服在她的撒嬌和自己的心軟之下。
聽見他的回答,舒玉穠更難過了,“你就這麼嫌棄我……”
“我不是嫌棄你,穠穠,你已經是大人了,我是男人而你是女人,不能像以前一樣那麼隨便,會被別人說話的。”他依然耐心地好言勸解。
我是男人而你是女人……
不知爲何,這句話在她心裏掀起了微妙的騷動,她釐不清,而眼前有更重要的“權益”必須爭取到底。
“我如果把內衣穿上,就可以留下來?”她退而求其次。
舒令剴沉默了,好半晌才嘆氣道:“你總有一天要學會一個人。”
“我不要……”她噘起小嘴,又擺出可憐兮兮的模樣。“我不管,我不要嘛!”她直接推倒哥哥,整個人像無尾熊一樣,巴住他不放。
舒令剴向後仰倒,只覺頭昏眼花,這妮子力氣真不小,他現在有點明白爲什麼之前那位男同學會斷三根肋骨了。
“穠……”一他呻吟着開口,卻發現小妮子抱着他,小臉埋在他胸口嗚咽着,而他胸前的衣襟已溼了一片。
“穠穠。”他嘆氣。
“嗚嗚嗚……”舒玉穠也不怕被笑話了,哭得更大聲,更悽慘。
哎,如果人人都有無法抵禦的死穴,那他的死穴就是舒玉穠的眼淚,再怎麼堅持防守,也只能舉雙手投降。
舒令剴遲疑了一秒,雙手仍是圈住了舒玉穠,將她抱在懷裏的感覺是那麼美好,不只是因爲體溫相貼,還有心裏的踏實感,什麼也比不上啊!
但,他們還能擁有這些到什麼時候呢?舒令剴拍了拍小妮子因爲抽噎而一顫一顫的背脊,下巴貼着她的發頂。
“別哭了,我不趕你就是了。”唉……
舒玉穠抬起頭來,臉上又是鼻涕又是淚水的,看得舒令剴好笑又心疼,伸手抽了面紙來替她擦臉。
“真的不趕了?”
“嗯。”
“以後都不趕?”
舒令剴擦拭的動作停了停,半晌沒再開口。
他的沉默讓舒玉穠難過極了,豆大的淚珠又一顆顆滾落。
“我知道……”她垂下頭,咬住脣,看得舒令剴心裏更難受了。“以後你要文女朋友,我就不可以一直黏着你……”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但她不懂,爲什麼她不能和哥哥在一起?
舒令剴愣住了,沒料到她會這麼想,“這跟我會不會交女朋友無關,而且就算我交了女朋友,穠穠還是我最重要的人。”曾幾何時,他最重要的人不再是母親,反倒是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而這麼坦白地把話說出口,爲什麼又讓他的心裏有種奇妙的忐忑與緊張?就好像……
好像坦承了一件不能對人訴說的祕密那般。
舒玉穠抬起頭,眨着淚眸,“真的嗎?”她真的是哥哥最重要的人?她突然覺得好開心啊!
“真的。”見舒玉穠笑了,那些怪異的不安反倒是其次了。“別再胡思亂想,快去睡覺吧!”而他則需要冷靜冷靜。
好不容易能留下來,舒玉穠當然只有乖乖聽話的份,她雙手抱住舒令剴,要說有什麼是她到世界末日也戒不掉的,一定是想親近哥哥,想對哥哥撒嬌的渴望吧!她軟語道:“讓人家再陪你一下下就好。”
聽見她用這麼可憐兮兮的語調乞求着,舒令剴怎麼拒絕得了?哪怕渾身燥熱,不知何時深埋的奇妙曖昧終於成熟,破土而出,他仍然無法拒絕她。
舒玉穠真希望哥哥永遠只屬於她,但她明白,這樣的想法很自私。
她十四歲的生命裏,第一次感受到無奈,想嘆氣,人說少年不識愁滋味,爲賦新詞強說愁,其實是因爲離開了天真無邪的歲月,初嘗愁滋味,纔會那麼輕易感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