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浮屍。”
“喝!”大受打擊的宮女連連後退,守衛又趕緊上前扶人。
“還有這身灰溜溜的衣服,這是你們的制……宮服是吧?”
“是……”宮女虛弱地捂着胸口。
“那我可得跟美人們好好商量商量了,這顏色完全不襯膚色啊!又不是每個人都是像我這般白泡泡幼綿綿──”李茉兒一臉陶醉地撫着自己的臉蛋。
“你哪裏白了?是紅通通吧?”宮女勉強站穩腳步,總算有力氣頂嘴了。
“對,所以我特地穿了這身衣裳嘛!紅配綠,多搭呀!”李茉兒雙手大張在原地轉了一圈,紅色的髮帶在空中轉出一個漂亮的圓。
“這樣看上去是挺舒心的……”宮女囁嚅着,不甘不願扯着自己身上的宮服,煞是羨慕地看着李茉兒身上的翠綠衣裳。
“所以說,這就是穿搭術的重要!連我這種醜女都可以叫兩位小哥看呆了去,你說是不是很厲害呀?”李茉兒睨了兩個守衛一眼,兩個大男人的臉瞬間就漲得跟她一樣紅了。
“那、那我還有救嗎?”小宮女這下子可真是完完全全拜倒在李茉兒的裙襬下了。
李茉兒眼睛轉了轉,一臉可惜地回答道:“這位小姊姊,你再不帶我入宮見美人們,我怕我本事再好也救不了你的腦袋啊。”
“啊!糟啦!”小宮女原地蹦了老高,一把抓起李茉兒的小手就十萬火急往城門裏頭衝。
李茉兒一手被她抓着,一手勉強抱緊爹孃幫她準備的小包袱,讓宮女領着跑過無人的小徑。
微風輕撫過紅臉,上頭又大又亮的眸子瀏覽着擦身而過的一磚一瓦,誰也不會注意到那對黑珍珠般的瞳眸閃着好奇和興奮,還有淡淡的無奈。
“皇上!老奴惶恐啊!”
一聲拔尖的哀號驀地在皇帝書房隴心齋響起。
“福全,你怎麼跟左相有一樣的毛病?動不動就惶恐。要不要朕派太醫來給你看看?”
軒轅初斜倚在軟榻上,頎長的身形裹在繡金黑袍底下,慵懶盡現。
他懶洋洋地對着伺候軒轅家三代的原將軍府總管、現任內廷總管的老人睇去一眼。
福總管臉上一點也沒有面對皇帝時該有的敬畏,目光炯炯不說,背脊還挺得筆直。這讓軒轅初不由得又一次想,自己是不是太沒有皇帝架子了?可那些繁文縟節想着就頭痛,上朝的時候做做樣子就夠累了,下了朝當然還是舒服點好。
再說,像福全這些在他身邊打轉了二十餘年的人,要是說話跟着其他臣子奴才一樣扭扭捏捏的,他想着就頭皮發麻。
“老奴這卑賤身子哪裏比得上皇上開枝散葉重要呢?”福總管謙卑地搖頭晃腦。
“開枝散葉?你當朕是棵樹啊?”軒轅初勾起一邊脣角,冷笑道。
“噗哧!”一聲不合時宜的噴笑從另一側響起。
老臉一垮,福總管迅速往笑聲的方向睨去一眼,轉回來以一種雲淡風輕的口氣說道:“皇上怎麼會是樹?御花園裏的樹每一年可都是很盡職地開花結果,長的李子杏桃顆顆肥美多汁,好看又好喫,功能可多着呢!”
“你!”軒轅初瞪大一雙虎目。
這不是擺明酸他沒用嗎?
“皇上自然是比樹重要多了!皇上生的龍子龍女肯定比李子杏桃更得人歡心啊!皇上要是儘早寵幸美人,說不準還能趕上御花園裏那棵杏樹下一回開花結果的時機呢!”福總管比手畫腳,越說越激昂。
“我沒事跟棵杏樹比賽做什麼?”軒轅初無聊地睇去一眼。
“噗哧!”又一聲噴笑。
老臉再一次垮下,慷慨激昂迅速化爲烏有。
“皇上──”
福總管還想曉以大義,這一回卻讓不停在一旁竊笑的客人給搶白了。
“行了行了,福總管,你說了這麼一大堆,不就是要皇上早生貴子嗎?急什麼急,皇上又不是七老八十生不出兒子來了。”說話的是伏闕,他現在仍是闕王,日子過得依舊閒散,沒事就往皇宮跑,有事就是帶着他的管家連萍四處遊山玩水去了。
再說到這連萍,當年可是威風一時的狀元郎,然而一次在元宵燈會上吟詩暗諷伏天的寵妃之後,很快就遭伏天用莫須有的罪名打入暗牢,誰都以爲他死在牢裏了。沒想到軒轅初登基後,他竟以闕王爺府管家之姿立於伏闕身旁,衆人才醒悟原來他還活着。
伏闕去到哪都帶着他,舉止親密毫無主僕的分寸,兩人有着斷袖之癖的傳言因此甚囂塵上。這麼一想,伏闕這個前朝王爺幫着軒轅初叛變也有了合理的解釋──愛美男不愛江山。
“我急不就是怕皇上近朱者赤嗎?”福總管先瞄伏闕,再瞄連萍。
“近朱者赤就代表這是件好事,好事就該高興不是?”伏闕笑嘻嘻地應道。
“皇上,您該不會──”福總管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軒轅初,後者一臉抽搐。
“會什麼?朕只愛女人!”
“那爲何皇上……莫非皇上另有隱……”
“隱什麼?朕的身體好得很!”男性雄風被質疑,軒轅初的臉色都快跟身上的布料一樣黑了。
只見福總管肩膀一聳,無辜地解釋道:“老奴駑鈍。老奴只是想,當年太上皇在您這歲數,皇上可都會吟詩了嘛!”
“那是太上皇很早就娶了太后了,跟朕現在孤家寡人能相提並論嗎?”
“皇上的後宮裏也有美人啊!”
“那些叫美人?你忘了周尚書他女兒是啥德行了?人胖不打緊,還捆得跟顆肉糉似的,對着她,天天都像在過端午!”軒轅初一臉反胃。
“呃,美人們的梳裝儀容都有規範,尚書之女不過是稍稍不合適了些。再說,御史的長孫女體態窈窕,還是南都第一美人呢!美貌才識皆屬上上之選,怎麼不見皇上垂青?”
“她太黑了,又老穿得一身暗沉,燈一滅朕都找不到人了!”
“這……南方可能曬了些……那天京城主的小女兒呢?晶瑩剔透,肥瘦適中,這個合適不?”
“她被你說得像一塊豬肉。”軒轅初冷哼。
“皇上,您要是能像喫豬肉一樣把後宮美人全給吞了,老奴此生也就圓滿了。”福總管板着臉,不鹹不淡地回道。
“噗哧!難爲您了皇上,這胃口可要極好纔是。”伏闕擺明看好戲,所以獲贈皇帝的白眼數枚。
“反正這事你就別管了行不?你知不知道朕爲何讓你當內廷總管?”軒轅初坐正身子,滿臉不耐煩。
“不正是因爲老奴能爲軒轅家、爲皇上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福總管老臉上隱隱透着驕傲。
“錯!朕是要你去管別人,別再來煩朕!”軒轅初毫不猶豫潑去一桶冷水。
福總管面不改色,繼續說道:“那皇上就該知道老奴有多忙碌,怎麼還讓老奴分神煩惱這件事呢?”
“你!”龍顏鐵青。
“皇上,依臣所見,皇上您實在該給後宮美人們一個機會。”伏闕此話一出,立刻得到福總管讚賞的眼神。
軒轅初則是兩記眼刀先丟過去,惡聲惡氣地吼道:“你少來添亂!”
“皇上別急着生氣,微臣不過是從街上聽來一個有趣的消息。”
“是什麼?”
“聽說天京城的老李布莊的獨生女讓人給召進後宮伺候美人了。”
“後宮的奴才不夠嗎?”軒轅初看着福總管,後者看着畫着龍騰彩紋的天花板,似乎也在思索這件事。
一眨眼工夫,福總管兩手一拍,激動得臉都紅了。
“老奴想起來了!是有這麼一件事沒錯!好像是美人們不知道去哪打聽來的,知道天京城裏的老李布莊的獨生女擅長幫女兒家梳妝打扮,還弄了個挺特殊的名目叫穿什麼?啊,穿搭!美人們挺有興致試試,所以把人叫進宮來瞧瞧,老奴覺得無傷大雅也就批准了。這算算日子合該有個把月了吧?現在後宮美人們肯定改頭換面,興許皇上會耳目一新哪!”
“穿搭?聽着是挺新奇。梳妝打扮不就是那樣嗎?能多出彩?”軒轅初晶亮的虎目含着幾分興味。
“真要是那樣,李家那小女也闖不出名堂了不是?再說,皇上,您要再視美人於不顧,微臣背的黑鍋哪時候才能卸下來?那幾個把女兒孫女送進後宮蹉跎年華的老頭再過不久都會上奏要您抄了微臣全家的,雖然微臣現在家裏也就微臣跟萍,還有一個管家三個小廝跟兩匹駿馬,了不起多一籠雞勉強滿足他們滅絕前朝的慾望罷了。”伏闕的脣角掛着滿不在乎的微笑。
“哼!永樂公主還沒找到,他們看得上你這沒事只會進宮閒磕牙的王爺?”軒轅初翻個白眼,隨後屈起修長的指頭敲敲光滑的桌面,“不過朕對那所謂穿搭之事是有那麼點興致,這樣吧,傳旨下去,幾日後的中秋筵席上,衆美人各自準備一曲歌舞給朕欣賞。”
此話一出,福總管險些老淚縱橫。
“君無戲言啊,皇上!”
“自是當然。不過你這麼高興幹嘛?朕不過就是瞧瞧罷了,又不是下個月兒子就蹦出來了。”
“差不多!差不多!”這福總管竟然樂得胡說一通了,看得軒轅初好氣又好笑。
“皇上,當晚微臣一定共襄盛舉。”伏闕頷首作揖,笑得跟西域進貢來的狐狸一模一樣。
“隨便你。”軒轅初嘴一撇,大口灌下應該細細品嚐的香片。
他纔不信那個什麼穿搭有多厲害,難不成還能把妖怪變天仙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