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呀,真要走起黴運,就連賞個月都會出事!
這樣想着的李茉兒正跪在皇帝寢宮的地板上,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頭頂金造冠冕,身披紫金龍袍的當今聖上。
誰也不知道,狀似癡迷凝望着皇帝的李茉兒心裏正閃過所有古今中外的髒舌……
這皇上……不就是昨晚遇到的那隻白斬雞嗎?
想她難得有雅緻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竟然就讓她碰上這個國家的大帝軒轅初。
嘖!這個害她落水又羅哩叭唆的男人找她來肯定沒好事!
這廂的李茉兒正忙着腹誹着軒轅初,那廂的軒轅初卻是興致勃勃地盯着跪在眼前的李茉兒。
就着明亮的日光,她臉上的胎記比昨夜更加明顯,就像是一攤血污印在一張白紙上,讓人見了着實怵目驚心。不過她對自身的醜陋絲毫不以爲意,說話古怪又囂張,真是他見過最有自信的醜人了,更希罕的是,暗衛回報給他的消息,證實她竟然真是那個將後宮衆美人改頭換面的民女。
種種新奇有趣讓他對她難以忘懷,今天一早上更是不斷回想昨夜她的古靈精怪,一股難言的興奮,令他下了朝連朝服都還沒換下就迫不及待把她召來。
可他的身分一揭穿,她卻沒他所期待的那般飽受驚嚇,就只用上那對滴溜溜的眼珠子瞅着他。
興許是驚呆了不成?
“昨夜朕見你伶牙俐齒,怎麼今日連話都不會說了?”他慢慢踱上前,嘴角含着得意的笑。
看來這隻白斬雞百分之兩百絕對是故意隱瞞身分的,無聊!
李茉兒心裏翻了個大白眼,表面上倒是一聲也沒吭。
“大膽刁民!皇上在問你話呢!”一直跟在軒轅初屁股後面的福總管忽地大喝一聲。
“吼!嚇我一跳!”李茉兒拍拍自己的小胸腩,隨後一臉嗔怪地看着福總管。
福總管倒抽一口氣,兩隻眼睛瞬間瞪得跟牛鈴一樣大。
“噗哧!”一聲嗤笑從軒轅初的嘴巴里冒出來,只見他神情愉悅地對着福總管交代道:“李姑娘不過是平民百姓,對宮中規矩生疏情有可原,朕不予計較,福總管也就睜隻眼閉隻眼吧。”
“奴才遵旨。”福總管這才抿着嘴退到一邊去,看得出來極度不甘願。
這時候軒轅初再上前一步,頎長的身影幾乎要將跪在地上的李茉兒給完全籠罩住。
“怎麼,知道昨夜跟你說話的人就是朕,真讓你這麼驚訝?”
這眉眼、這薄脣……他真的跟全勢長得好像!她不否認他的確有如傳言般俊美無儔,不過,看着他這張臉,她就想起二十一世紀的種種,不論是全勢還是媽媽,對她來說都是那麼的遙不可及。
所以說,她在這裏過得多麼煎熬啊!現在這皇帝竟然還來添亂?
杏眼一眯,她現在心情很不美麗!
“自是當然,民女沒想過皇帝竟然這麼閒,三更半夜還有捉弄人的雅興。果然天下太平,皇上纔會整天沒事幹……不對,民女是說皇上治國有方,萬歲萬歲萬萬歲。”李茉兒板着張木頭臉大力“讚美”。
“你……”軒轅初的得意洋洋全數僵在臉上。
“噗!”這下換福總管噴笑了。
軒轅初咬牙對着他丟去一記白眼,福總管立刻睜隻眼閉隻眼提醒他剛剛說過什麼話,讓他懊惱地再次將目光轉回李茉兒身上。
三番兩次都讓這醜女佔盡上風,看他這回怎麼整治她!
“這穿搭之術真是出自你手?”
“怎麼樣?現在皇上見了衆美人是不是很驚豔?知道我沒說謊就好,不必太崇拜我沒關係!”說起自己能在這時代囂張的本領,李茉兒忍不住得意忘形。
軒轅初嗤笑一聲,才說道:“誰說朕很驚豔,你就不怕朕是召你來問罪的?”
“問罪?什麼罪?”她一臉莫名其妙。
“當然是欺君之罪。朕方在中秋夜宴上見過衆美人,可不覺得真有你所說的那般出神入化。讓朕這麼失望,你說,朕該怎麼處置你纔好?”軒轅初挑着眉轉過身去,正好看到福總管老臉上的狐疑。
他剛剛那席話是違心之論,那又怎麼樣?只要能嚇唬得這個牙尖嘴利的醜女當衆討饒就值得了。12
“在皇上眼裏,美人姊姊們當真一點變化都沒有?”李茉兒的聲音充滿了懷疑。
軒轅初一轉身,目光落在她身後的門扉上,沒有迎向那雙清澈的大眼睛。
“朕不以爲……”
李茉兒不耐地打斷他的羅唆,問道:“難道皇上不覺得尚書之女之前活像顆會走路的肉糉?”
“咳……”軒轅初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噗喃!”立在一旁當啞巴許久的福總管忽然噴笑,立刻收到皇帝的白眼。
“還有御史的孫女,已經夠黑了還嗜穿黑色,燭火一滅都找不到人了,是吧?”李茉兒繼續說。
“……”軒轅初一聲不吭。
“噗哧!”又一聲噴笑從福總管的嘴裏冒出來。
這一回軒轅初連白眼都懶得給了。他懷疑李茉兒這人是不是還會通靈之術?怎麼形容的盡同他那日說的一樣?
“最不用讓人操心的就屬那個天京城城主的女兒了……”李茉兒搖頭晃腦。
“晶瑩剔透,肥瘦適中。對吧?”福總管忽然插嘴。
“你怎麼把人形容得像塊豬肉呢?”李茉兒斜了一眼過去,福總管訕訕地退後一步。
“總而言之,她們現在個個都不負美人的稱號,皇上難道能夠否認這件事?再說,民女的穿搭技術不過就是將人變得順眼罷了,從沒誇大能夠出神入化。正所謂各花入各眼,皇上倘若不覺得驚豔,純屬個人觀感,豈能降罪於民女?”
李茉兒說得頭頭是道,讓軒轅初完全無法反駁,當然這也是因爲他沒真想要處置她的關係。
她的伶牙俐齒確實是她的保命符,至少他現在還是認爲殺她可惜了。
“既然如此,朕就不同你計較這事了。不過朕甚是好奇,你真要有這種本事,怎麼不先把你自己弄成大美人?”
這真是一句讓李茉兒聽到耳朵都快爛掉的話了。
“皇上以爲民女不想?要把民女這張臉弄掉?成!皇上昨夜那把劍抽出來往民女身上捅上幾刀,民女重新投胎興許還有那麼點希望。”她的口氣平穩,
說得皇上要捅的是別人一樣。
“你……”軒轅初徹底啞口無言了。
“噗、噗、噗哧!”退到一邊的福總管不斷製造擾人的噪音,弄得軒轅初一肚子鳥氣瞬間滿到天靈蓋上。
“皇上……”李茉兒有話要說。
“做甚?”他口氣甚是煩躁。
“皇上要是不同民女計較,民女現在就想回後宮了,成嗎?”她捶捶痠痛的膝蓋。
這臭男人竟然假借問話的名義,讓她跪在這種硬邦邦的石地板上這麼久,真是陰險!
其實李茉兒這次是誤會軒轅初了。
軒轅初純粹是因爲太過專注於跟她說話,一時之間纔沒想到要讓她起來。現在他眼尖地注意到她捶着膝蓋的小動作,自然不會再讓她繼續跪着。
“你先起身吧。”
“喔。”李茉兒一聽到這話立刻站起來,卻忘了自己跪得太久,雙腳都麻了,壓根使不上力氣。
只見她腿腳一軟,整個人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軒轅初離她最近,不假思索就將她抱個滿懷。
又香又軟是他第一個感覺,第二個感覺則是昨夜那股溫軟酥麻的快意,又一次從他的雙手蔓延開來,搔得他心癢難耐。他暗自心驚,卻沒像昨夜那樣放開她,反而情不自禁收緊雙臂……
“皇上可以放開民女了。”站穩腳步的李茉兒雙手撐着軒轅初的胸膛,勉強拉開兩人的距離。
“什麼?”軒轅初如夢初醒瞪着小巧的紅臉蛋。
“皇上可以放開民女了。”李茉兒冷冰冰地重複道。
他抱着她不放是什麼意思?矮額!這男人不會連她的豆腐都想喫吧?
“咳……朕方纔有點頭暈,應是乏了……”軒轅初猛地鬆開手,隨口胡審……個理由。
李茉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隨即不再多想,畢竟後宮佳麗他都看不上了,哪可能對她這醜女想入非非?
“那皇上早點歇息,民女……”
“可朕現在又覺得好多了。朕尚有話要問你。”軒轅初挺直腰桿,精神抖擻的模樣讓某張紅臉立刻浮現失望。
“啊?還有啊?”這男人怎麼能這麼羅唆?
紅臉上的百般不願意讓軒轅初看得差點一口血噴出來。要不是他稍早才照過銅鏡,就真要以爲自己是哪裏出了差錯,不然怎麼就這麼不順她的眼?要也該是他來嫌棄她纔是!
“朕還想知道,既然你已成功將後宮佳麗改頭換面,那理當可以離開後宮了?”
“……原來皇上是要趕民女出宮啊?”她恍然大悟。
“朕……”
“皇上儘管放一百二十萬顆心!民女本就打算等中秋佳節一過,讓皇上見過改頭換面的衆美人之後就要離開的。既然皇上說了,民女這就回去收拾包袱跟衆美人話別!掰……”話落,李茉兒雙腳連連後退準備開溜。
事不宜遲,她要離這個羅唆的皇帝越遠越好,跟他說話累死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