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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仇人眼裡出西施》 / 何舞 / 第17章 / 共21章

曇月聽不懂烏皖話,只是愁雲滿面地望着銅鏡中的麗顏,美眸中,漸漸流露出擔憂、不甘、痛苦,以及屈辱的眸光……

半月前,她本就打算找機會離開斷橫山回巴丘找奶孃,因爲她迫不及待地想弄清楚一些事:薊王真是她的生父嗎?他確是死於雷貉之手嗎?

那雲少爺歪打正着,助了她一臂之力,好不容易回到巴丘,卻不想就被一羣烏皖人逮了個正着。

原來那烏皖族的族長鬍車兒,是個好色之徒,與先前的武屠子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某一日,津津有味地聽人講說武屠子“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典故。

若是旁人,定會覺得這一出故事是個悲劇,可換了胡車兒,一聽故事裏有個絕世美人兒,那悲劇也能活生生演變成喜劇。

當下生了要將美人兒弄到手的心思,現將秋娘和阿疆抓住,再派人暗中守在巴丘,等着小美人兒自投羅網。

不料還真讓胡車兒等到了,曇月很快被帶到他面前。

胡車兒打從孃胎裏出來,就沒見過這等美人,當即樂不可支,色膽包天地休了狠毒的巫氏,要娶她爲妻。

她可以拼得一死,可是怎能連累了無辜的奶孃?人爲刀俎,我爲魚肉,這就是她的命運。

心中發出不可辨聞的一聲低嘆,她不知這命運,還要以怎樣的方式來捉弄自己?

殿外,歡樂的笑語如潮水一般,一浪一浪地隱隱傳來,驚得一隻怪鳥,自氈帳頂上“嗖”地掠過,烏黑的羽,撲棱棱,叫聲如鴉。

似凶兆。

***

俗話說,“人逢喜事精神爽”,可惜這句話用在胡車兒身上,怎麼看都糟蹋了。

身爲烏皖族的族長,胡車兒已年近五旬,身型肥胖不說,面相又生得醜陋,雖套着迎娶的紅袍,頭戴綴着紅寶石的皮帽,腰間也掛着鑲滿了各色寶石的短刀,但看上去已生出幾分滑稽的喜感來。

賓客們一見胡車兒從氈帳外喜氣洋洋地進來,紛紛起身到賀:“恭喜族長、賀喜族長!”

“願真主保佑族長與夫人幸福。”

“哈哈!”胡車兒被恭維得喜不自勝,滿臉橫肉直抖地放聲大笑道:“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人人都有賞!”

“多謝族長!”氈帳內又響起一片道謝聲,還有人高聲喊道:“族長,聽說新夫人美若天仙,也讓咱們見見吧,別總藏着啊!”

這話引來一陣附和聲,在場的每個人,都好奇那來路不明的女子,究竟長了什麼樣的三頭六臂,居然能把胡車兒迷得神魂顛倒,甚至連巫氏都休了。

胡車兒得意洋洋,吩咐底下心腹:“快去,把新夫人請來。”

“是!”

不一會兒,就見四名身強力壯的烏皖女僕,抬着一個精緻的步輿來到帳前。

女僕撩開垂掛在輿前端的寶石珠串,隱隱可見裏頭端坐着一名女子。

長及腰身的如瀑黑髮高高挽起,戴着只有貴族才能佩戴的珠冠,榴紅的束腰長裙,越發使不盈一握的腰肢顯得纖細如柳,寬大的袖邊和長長的裙襬處,都綴上了雪白的狐狸毛,輕如雲浮,華貴豔麗,隨着走動,若隱若現地露出裙下一雙紅豔豔的鳳嘴鞋來。

待她進帳,便可見一張極精緻的小臉。

肌膚白皙得有如上好的羊脂一般,秀眉若遠山、雙瞳如翦水,櫻脣桃腮、嬌柔腰柳,果真是天下絕色!

最爲奇妙的是額心天生一朵曇花胎記,呈現出淡淡的粉色,加上櫻脣被抹了薄薄的紅胭脂,越發顯得明豔動人,不可方物,縱使是再挑剔的人,也難以挑出半點兒瑕疵。

帳內一片寂靜,人們不約而同地在心中發出惋惜聲,如此美人,竟被胡車兒那粗陋莽夫得了去,真正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了……

臉皮厚似肚皮的胡車兒卻自鳴得意,春風滿面地從鋪着獸皮的座位起身,親自去迎接。

曇月一進氈帳,就敏感地察覺到無數道各含深意的目光,從四面八方向自己投射過來,她垂着粉頸,滿心恨意,一見那色眯眯的胡車兒靠近,一雙小巧的蓮足本能地直往後退。

胡車兒臉上的獰笑乍現,低聲提醒:“怎麼又不聽話了?你奶孃可還被關着呢!”

精緻小臉一白,定住後退的步伐,垂下眼簾,胡車兒對她的反應極爲滿意,正欲去拉她的手,氈帳外傳來一陣騷動。

有侍衛喝道:“站住!”

一個女人冷酷的聲音響起:“混帳東西,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誰!”

“夫……夫人,族長有令,夫人不得進帳。”

“是嗎?今日本夫人偏要進去!”

“啊……夫……夫人饒命……”

“滾開!”

氈帳外的女人正是剛被胡車兒休掉的巫氏,身後跟着一干親信,一腳踢開帳外守護的侍衛,氣勢洶洶地進得帳來。

以往,胡車兒對這性情狠毒的巫氏,總會忍讓三分,如今有了絕色美人兒,哪還念什麼夫妻之情?現在一見立即沉下臉,“本族長大喜之日,你要幹什麼?”

“啓稟族長。”跟在巫氏身後的一名首領,上前行禮道:“這女子身世離奇,命中剋夫,萬萬不可當我烏皖的族長夫人。”

“胡說八道!”胡車兒聞言勃然大怒,沒好氣地拂拂袖子,“本族長想娶誰便娶誰,誰敢幹預!”

巫氏聽了,冷笑一聲:“你想娶這女子,恐怕也沒了。”

“這是爲何?”

巫氏示意旁邊兩名心腹,“去把人帶上來。”

不足片刻,一男一女就被侍衛押解上來。

是奶孃和阿疆!

曇月瞠大眼睛,素白小手緊緊地抓住自己的衣襟,面色如雪一般的白,她看到奶孃抬頭看到她,張張嘴,卻嘆了口氣,阿疆則恨恨地瞪着自己。

“巫氏,你!”胡車兒對巫氏怒目而視。

這叫秋娘的婦人,是小美人的奶孃,被他關在隱祕之處,用來要挾小美人,巫氏竟能擅自將人找到,這婆娘究竟在自己身旁佈下了多少眼線?

巫氏冷笑一聲:“你急什麼?不如細細拷問,看你這新夫人究竟是何身份纔是。”

她話音剛落,就見一個烏皖侍衛猛地一腳,重重踹在阿疆背上,“說!這丫頭是何人?”

“啊!”阿疆痛得發出一聲慘叫,他素來怕死,立即求饒:“大爺饒命……”

“少他媽的廢話!快說!”

阿疆滿眼恨意地望向曇月,他喜歡她,可惜永遠得不到,甚至一再因爲她的緣故遭罪,先有武屠子,後是胡車兒,這女人,根本就是個禍水!既然這輩子都得不到,那就毀了她!

他一咬牙,大聲道:“她真的是薊王和鸞妃的野種!”

真相突然大白,氈帳內鴉雀無聲,曇月卻因爲那番話,如被抽走了生氣的傀儡,小臉血色頓失,猛地一陣暈眩。

她腦子裏全是孃親的話:月兒,你記住!傷你父王的是那個“漠北狼王”!他不是人……他是隻在狼窩裏長大的狼!

原來薊王真的是她生父,他被“漠北狼王”害死了!

“漠北狼王”是雷貉,他是她的殺父仇人!

無數個畫面在腦海裏掠過,他在“大四方”賭坊裏,阻止她自殺的畫面;他如惡魔一樣殺人的畫面;他在湖畔第一次親吻她的畫面;他奪走她清白之身的畫面;他在黑熊爪下救她而受傷的畫面……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喜歡,是的,她喜歡他,很喜歡。

離開他以後,她每天都在想念他。

長相思,長相思,若問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見時。長相思,長相思,欲把相思說似誰。淺情人不知。

這首“長相思”是孃親最愛唱的曲兒,她自小聽慣了,整首皆可倒背如流,卻不明白是何意。

那日她坐在馬車上,離斷橫山越遠,她的心裏就越空,到了晚上,她盯着一望無際的大漠,突然就哼起了這支曲兒。

一點一滴,原來自己記得這樣清楚。

“不!”曇月驟然頭疼欲裂,猛地尖叫出來,她怎麼可以愛上自己的殺父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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