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十天來,秦忽蘭待在閣樓內無法離開一步,不是她的傷勢起了變化,相反的,她的傷口好得甚爲迅速,只是白幽絕專制地命令她不許一廠牀着地,所以她只好乖乖地聽從命令。
從不知道豪邁的他也有極爲細密的一面,雖然她被困着,但除了一日五次按時替她拆綁換藥外,爲怕她整日躺於牀榻上不知如何打發時間。他一方面派人送來好些本古書冊供她閱讀,再忙也會撥空前來探她,更是抱着她前往庭園佇足賞花散心。
不可諱言地,這十日來可說是她生命中最爲珍貴的一段,挾持着自己身體不適爲藉口,她大膽地拋忘漢蒙兩族正如火如荼的戰時、也不去思考自己與白幽絕對立的事實,她更忘記此行身上所背載的任務。這般無顏地貪婪享受放縱自己,只因她心裏早已有數,或許就在下一刻,就永無機會了。
她頭一回怨恨宿命的安排,她爲何會是個蒙古公主。
“秦姑娘。”
門扉的開啓,震斷了她的惆悵。她放下手中的東坡詞,側首望向臉色不定的孟懷,輕輕地道:“孟先生,多日不見了。”她又探探他的身後,奇怪地問:“少主呢?怎麼沒跟你一道來!”這對好朋友向來是孟不離焦、焦不離孟的。
“少主在議事廳裏開軍情會議,我是特地過來找你談談的。”孟懷正經嚴肅地走進來。
她點點頭,瞭然一笑,直截了當地問:“是路姑娘要你來傳話的!”
“也不盡然,我心裏頭同樣也有着若干想法,想與秦姑娘細談一番。”既然她明白,那就不需拐彎抹角。“秦姑娘,你實在不該突然介入,在路湘凝和少主之間掀起這場風暴。”
“我並非存心。”她的眸中也存在着矛盾。
“既然不是存心破壞,那就更該適可而止。你曉得嗎?路姑娘這十天來日日飲泣,茶飯不思,她很震驚、也很意外,更是心碎。”他凝肅地望着她木然的神色,誠懇地道關:“嚴格說來,在這場感情的陣仗上,你已大獲全勝,贏得少主滿腔的情懷,他愛上你已是個不爭的事實。既然你得到所愛,那反過來說,你是否也該爲少主做些什麼?對不住!我並非看輕你的身分,而是覺得你應該知所進退,現在的白幽絕名聲傳遍天下,他每每大破元軍的勝績已引來天下百姓的矚目,而此刻也正是號召全民百姓歸依他麾下的絕佳時機,若能就此吸納分散於各地方的起義志士們,齊心向他,接着一鼓作氣攻入大都,驅走韃虜,天下將會太平。但是若在這節骨眼上竟傳出少主背信棄義,捨棄路湘凝而另結新歡,導致白路兩軍從此分道揚鑣的話,這對少主的傷害與打擊,將會不堪設想。秦姑娘,聰明如你,這其中的厲害關係,你應當明白”
他鏗鏘有力的分析與責難秦忽蘭何嘗不懂。只不過分裂白路兩軍本就是她此行的最終目的,還有一樣;她內心深處也自私的不想讓出這份愛。
“孟先生,你也承認了,少主對我情深義重,相同的;我豈能負他而一走了之,何況憑你對他的瞭解,你以爲他會讓我不明不白的消失嗎!”
“只要你不妨礙少主前程,解決之策我已擬好。”他吐了一口氣。“我說服了路姑娘,她已答應讓少主納你爲妾。”
“納我爲妾!”她先是一愣,隨即失聲道:“路姑娘用這做爲交換條件。”
“她畢竟是愛着少主。”
“但她可曾想過,一個不會將心思置在她身上的男人,她能夠擁有多久!”
“總比完全失去的好!”孟懷也可憐路湘凝的癡!“秦姑娘,就請你別再刺激她了,你也該讓少主安然度過這一關,煩請你以大局爲重,答應了吧。”
她的眼神突然變得好冷硬。“你出去。”
“秦姑娘‘!”孟懷臉色都變了。
“出去!”她喝!身上那份王氣驟然之態簡直像極了白幽絕。
孟懷在無法成言的情況下,挫敗地轉過了身,在臨出門前,卻仍不甘地放下一句:“如果你是真心愛着少主,就該爲他着想,請你三思。”
冷硬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心魂不寧。她該如何取捨?誰來告訴她!
烏密如絨縵的長髮傾覆於背上,像鋪了層胭脂似的精緻臉龐帶有着些許愁懷,自孟懷挫敗離去後,她也沒多好過,就這麼地怔怔坐在牀榻上任由黑暗隱沒。
輕輕嘆了口氣,罩着象牙白長衫的纖軀終於從榻上下地,點燃了燭火,推開了窗榻,坐在鋪有羽毛軟墊的紫檀木椅上,微靠在窗側。盈盈秋瞳靜靜地照望黑色夜幕上的晶亮小星與半彎弦月,徐風涼涼拂來,吹動了伊人的髮絲,烏黑的秀髮恍若千百柳絲般地揚散開來,捲成糾纏、複雜、交錯,一如她現在百折千轉的愁緒,剪不斷、理還亂。
說來可笑;以往最灑脫、最傲然的平陽公主,在與白幽絕正面交鋒後,自信全數滅絕,今日的她腦中所填塞的竟是滿滿的不知所措,一如被情字所困的女子般,對前程是一片茫然。
也因這場厲練,她總算清清楚楚的剖析到,以往的她是多麼高估自己。
就在她跌落寂靜自省的同時,一股自背後傳來的存在感,摹然驚醒了她“誰!”她霍地轉身。一條黑色人影已佇立在屏風前方,當她循着燭光看清來人時,絕倫的面孔不禁全然變色!“兀兒,怎麼會是你!”
“兀兒拜見公主!”來人俐落跪下,參以一禮。
“快起來,不用多禮。”秦忽蘭輕道一聲後,連忙探向房外是否有守衛或牌女瞧見。在確定無人發現她蹤跡後,趕忙關上門扉,拉下窗簾,轉身正色問着兀兒道:“是誰准許你闖進白家軍的!爲何事前不先通知我‘!”
“公主恕罪!屬下是奉王爺之命特地來查訪公主消息的,不過請公主放心,爲了避免引起白家軍人起疑,我已在廚房工作了一個月餘,這回是尋着了機會,才膽敢前來與公主見上一面。”
“你進來一個多月了‘!”她顯得有些恍惚。
“是的。”她精亮的眸子閃了道異光,接着就見她趨前關懷問着秦忽蘭道:“公主的傷勢無礙了吧‘!”
她臉色驚地一變!“你都知道了!”
她點着頭。“而且王爺也收到了我傳送去的消息,他非常擔心公主的安危。”
一股不祥的陰霾迅速擄攫她的心,她疾言厲色地追問:“兀兒,除了我的傷勢以外,你是否還跟王爺稟報了什麼‘!”
“沒有!”兀兒斂身一禮,以至於她臉上的異樣秦忽蘭並未瞧見。“屬下不敢饒舌,所以王爺爲明白公主實際情況,已親臨蘚水城外百里處的玉龍關等候着與公主相見。”
“我父王來了!”她再次受驚。
“而且王爺還要我轉告公主,儘快取得白家軍的軍情機密,三日後與我一起離開這裏。”
“三日?”她的聲音幽幽蕩蕩地。
“王爺已經預備妥當,就在三日後午夜三更時分將會派人前來接應我們。”兀兒又還大膽地對她提醒道:“公主,依我看,白幽絕似乎相當信任你了,所以自家軍的兵力分佈圖,你應該有機會拿到手的對不對‘!”
“兀兒……”她的手下何時變得如此大膽!
“公主,全拜託您了,屬下不宜久留,這就告退,三日後在統園東方石牌柱下會合。”匆匆交代完後,她一陣風似地開門走了,留下錯愕無比的秦忽蘭一時間傻愕愕地立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
剩下三日?在回神後,她的腦海裏居然升起了只餘三日看人間的辭世之感。
眼看所有的恐懼即將變成事實了,她再也無法繼續強裝自己是堅強的、是無所謂的。兩行清淚刺痛她的眼,她不禁喃喃自語;有誰願意幫她逃過這場殘酷的宿命安排?誰?
“怎麼哭了?”突如其來的關懷嗓音夾帶濃濃的不解。一雙厚實的手扳過她的肩,準時前來替她換藥的白幽絕默默審視她,這小東西近來總是淚流滿面,爲何?難不成又是“路湘凝又來打擾你了?”他猜測着。
秦忽蘭急急抹去淚,裝出無懈可擊的笑臉。“沒有!是風,沙子入了眼,不礙事的。”
他總算放下一顆心,卻也不免責備。“既然明知風大,爲何不加件外衣呢?憑你現在的身體,可禁不住一次的風寒。”他拿下自身的白袍,披掛在她單薄的身子上。
“又給你添麻煩了!”她輕輕地低哺。
“不許這麼說,我不喜歡聽。”
她芳心大撼!“幽絕……我……”激動中,她好想表明身分,表明一切。但話到了脣邊,卻仍然吞了回去。殘酷的事實絕非一朝一夕可解決,這中間的牽扯不是三言兩語可帶過。何況她還害怕地想;若他無法諒解呢‘!她可會連再看他一眼的機會也沒了。
白幽絕劍眉不禁一皺。“怎麼了!有話直說,你知不知道這幾日來你變了好多,我都快認不得你了。”
“我……對不起,請你原諒我。”她深深地吸了口氣。最後,她還是隻吐出這些話來搪塞。
“傻丫頭,這是我自己所選擇,是好是壞由我一肩承受。”他以爲她意指路湘凝之事。“睡吧,我陪你。”
哽咽凝噎,她不敢再言,暗吞淚流。
三日時光匆匆溜過,秦忽蘭珍惜着與他相守的每一分。每一刻。儘管她誠心地祝禱、祈求,該來的她終究避不過。
就此告別吧!從此迴歸本位,各爲其主而馳騁。至於對立的兩方最終是誰勝誰負!她無力考慮,只得靜待實力與天命來揭曉!
深深凝望竹樓方向,做爲臨別前的最後一瞥,也將這段回憶牢牢刻劃在心坎中。雖然舉步艱難,她仍是不得不爲,消極的她只能對着蒼天許下誓言:在今生今世裏,只要她尚存一口氣,絕對不會傷害白幽絕絲毫半分,哪怕是她父王也不許。
遙望低喃:請原諒她的苦衷與無奈,有緣再見。
一身黑衣勁裝的她,趁着極濃的霧氣,加快腳步,迅速地往綺園石牌柱方向奔去,與兀兒相會。
“公主,你總算來了。”等待良久的兀兒總算能夠放下心頭的不安與煩躁,在通等不着的情況下,她還以爲她會……
“王爺接應的人手到了嗎!”秦忽蘭冷覷她鬆了一口一的表情,淡淡一問。
“早到了;現就等我放出訊號煙火,他們在接到後會立即製造混亂,協助我們離去。
“那還等些什麼!”秦忽蘭立於原地等待她施放出訊號,卻見手持特製煙火的兀兒非旦未放出,反而眼光閃爍地唐突問着她。
“公主,白家軍的兵力圖你是否拿到手了?”
她嬌顏一凜,冷然地道:“有或沒有,我需要向你稟告嗎!”
兀兒一寒!“請恕屬下放肆,我只是……”
“算了!我不想聽。你只須記住,一切的責任我自會在王爺面前承擔,不用你多事。‘”她怒斥。
“遵命!公主。屬下這就行動了。”她心生膽寒,不敢再多話,隨即拿出火石點燃了煙管上的引線,就待它一飛沖天,散出五彩顏色通知外頭接應人開始行動。
哪裏知道;那煙管只衝上一半,就被一道青色寒芒打斷管線無力升空,直直地掉落了下來。
“誰!”兀兒大喫一驚,轉眼去看,一條恍如翩翩燕子的影子迅速地落在她跟前,兀兒只覺眼前一紅、脖子一疼,瞬時整個栽倒於地,失去知覺。
“幽……絕?”“轟”地一響,秦忽蘭面容肅然鐵青,全身幾乎被冷汗浸透,震愕下,她混捕一片的腦子怎麼也轉不動了,傻愕地立在原地不知如何開口。
白幽絕筆直地走向她,在殘月的映照下,他修長的身形顯得好詭譎,一張俊挺的面容硬是七情不動,只有那兩道冷颶颶的眸光所迸射出的銳利刺得她膽顫心寒。
秦忽蘭心驚了;耳畔竟也同時傳來命運之神的邪氣狂笑聲。不!她倒抽一口氣。開始節節後退,她再也受不住白幽絕帶着尖銳的絕望和不信的腳步壓迫地步步逼近她。
她直退;他卻不肯放過。直到身後的竹籬擋住了她的步伐,她纔不得不停了下來。一張泌出冷汗的嬌容再也逃避不了地面對他那張蘊藏着暴雨欲來的臉龐,她整個人全僵了。
對峙了好久,久得她想尖叫、久得她想抱頭鼠竄。面無表情的白幽絕這才突然露出了抹完全沒有笑意的笑容,吐出了句完全沒有人氣的問話:“公主!”
寒怵霎時冷遍秦忽蘭的身子,她驚恐萬分地瞅着他,顫聲地問:“你全聽見了!”
他不答反問。“你秦忽蘭是個蒙古公主?”
他冷怵的詢問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刺入她的心房,她痛極;也剋制不住地傾瀉而出。
“沒錯,我是個公主。聖上賜封的平陽公主。你別用這種語氣責問我,或許你早已經知曉了,只是故裝迷糊罷了,你的能力,向來無人能出其右。”對!一定是這樣的,否則他怎麼會在這種緊要關頭出現,這套周密的計劃是經過特殊安排才擬定的,此刻他該在議事廳內開祕密會議,絕不可能出現在此地。
“哈!”他笑!笑得奇異、笑得眸中冰寒更識,笑得他深不可測的表情換上暴怒之兆。“忘恩背義的東西,白幽絕自認及不上你的奸詐狡猾,別誆我,你會被我發現,該說是天要亡你,纔會鬼使神差地引領我來此地,親眼耳聞目睹你和這個女人的對話。”
天要絕她!也許吧。奇妙的,她竟是一陣平靜。
他一把攫住她的手臂,掐住她的下顎,漠然地凝照她。“接着下來,我該殺了你。”
她絕豔地笑了。“是!你是該一劍殺了我,動手吧。”她雙眼一閉,情願領受,事情急轉直下成了這樣結局,她無話可說;況且能死在他的手中,也算是一種幸福的解脫。
卻見白幽絕冷笑回她:“一劍取你性命,太便宜你了,對付你這種喫裏執外的臥底,我不打算用這種仁慈的辦法。”
“你是什麼意思?”她駭極地睜大美眸,不料恐懼也隨之襲佔心頭,他不會是想……,還記得與他初見時,他所撂下的卑鄙威脅。他說過的;只要她背叛於他,他將會毫不留情地把她打入軍妓的行列,叫她嚐嚐人盡可夫的折磨,而他此刻所表現出的無情……
“不!你不能這般對我,不能!”平靜被狠狠打掉,她驚地喊。
“由得了你嗎?”他冷咧地道。
“不!”她使盡力地想推開他,卻徒勞無功。“白幽絕,別讓我恨你,不要!你殺了我,我情願你殺了我,殺了我……”
“這是你該付出的代價!”他臉上閃過一絲痛苦。
“不!你放開我,放……”她想繼續尖叫的嘴兒硬是給他捂住,被摟住纖腰的她只餘兩腿可以直端猛力掙扎,然而用盡全力卻依然找不到可以掙逃的隙縫,髮絲一片散亂的秦忽蘭就讓白幽絕挾持着,往他的寢室而去。
“啊……”悶哼一聲,被猛力丟上牀榻的她疼得差點無法呼吸,在好不容易撐起身子想逃下牀去時,白幽絕的身體已然疊在她上方,壓制得她動彈不得。
急喘中,四目對望,在彼此眼中完全找不到絲毫的索求激情或是纏綿的情意,他的面容是那樣的冷、那樣的淡。心涼了!也總算明白到,白幽絕現在只是一心想折磨她、想羞辱她、他要她爲她是蒙古人的身分而付出慘痛代價。
“放過我,你不能的……我不想恨你,真的不想,不要……”她喃喃地道,而兩行無聲的淚痕也在她面頰上狂肆奔流,可是他似乎恍若未聞,一點也無視她的祈求,大手撕開她的黑色勁裝,解開她的肚兜,露出潔白無暇的肌膚和她仍綁着傷口處的繃條。
“白幽絕!”她雙手成拳拼命地打他,可是依然撼不動他堅決的意志,抗拒的結果,她反而得到了雙手被俘的慘狀。“白幽絕,你不能……不要!身爲蒙古人不是我的錯,爲我大元朝廷盡忠你更無權責難我。你聽到了沒有,你不能、更無權,不能!”她掙扎反抗着。
“嘶”地又一聲,傷口處的繃條也被他挑斷了,箭傷未愈的疤痕仍留在左肩上,泛出着殷紅,彷彿已無理智的他臉上毫無憐惜之情,仍然強行褪去她全身衣衫,讓她姣美的身軀全然暴露於冷冷的空氣中。
再也無力了,她頹喪地閉上眼睛,心碎地忖着;任憑他吧,她捱得過、她受得住,只度過這一次,從此與他恩斷義絕,她再也不欠他了,更不再愛他了。
再次交疊的身體已是袒程相對,那密密的貼合卻感受不到絲毫的溫暖,她忍住了害怕,卻擋不住那不可避免的痛楚,她貝齒咬白了下脣,不是因爲疼痛,而是那徹徹底底的心碎。
原來沒有愛意的軀體在結合的剎那,空洞的令人生憐。痛苦的令人麻木。
她好想死!
待一切過後,白幽絕解下她手腕的布條,翻身下牀着了衣裝。隻字片語一直未曾出口的他坐於牀沿,默默地俯身吻幹她無法抑制的淚。他在計量什麼?爲何深沉的無法探知!
“走開!別碰我!”秦忽蘭撐起又痛又麻的身子,阻止他的脣再次貼近她的臉頰,他不配!“你猖狂也該滿意了吧?你可是第一個佔了我身子的男人,接下來呢?是否就該把我丟出門外,讓你的手下一個一個來糟踐我,一嘗你的威風。”她那強烈的恨意逼得他再也無法做到無動於衷。
“忽蘭”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你在做什麼!”他緊緊摟住拼命抗拒的她。
“怎麼?你看不懂是嗎!還需要我說一次滿足你是不!好,你聽好,我現在只是出去對衆人宣告,告訴大家,秦忽蘭可擁有着高不可攀的頭銜,是個蒙古公主啊2而且從現在開始,還會是個最高貴的妓女。”淚不止,她空幽地笑說道。
“好了,別再說了,你冷靜一點。”他在她耳畔低喝道。
“爲什麼不說,這是你最得意的傑作,爲什麼反而是你不敢聽呢‘!”她眼神空茫。
“你很恨我?”
“恨‘!”她笑。“不!我不恨,沒有,連一丁點恨意也沒有。在你強佔我的那一刻開始,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了,恩恩怨怨從此一筆勾銷。”她死氣沉沉地道。
面對她的自虐,他再也控制不住了。“你說錯了!在我得到你身子的那一刻起,你就永遠勾消不掉我們之間的糾葛纏繞,更別想抹滅你將成爲我妻子的事實。”
她聞言一震,驚愕地顫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憐惜地撫着她蒼白的容顏,道出心中所思:“這是阻止你離開我身邊的唯一辦法。”
“你……,”她意外的無法成言。
白幽絕緊緊地摟着她,續言着:“聽我說,當我聽到你的真實身分時,訝異的感覺只是一閃而過。不!更正確地說,當我在第一眼瞧見你時,就已懷疑你並非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子,只是當時苦無證據揭露你,這些過往,你也參與其中,該明白。”
她無語,靜靜聆聽,卻覺原本的空茫開始漸漸遠去。
“我怒、我氣!全出自於你的不告而別,還有你給我的最終答案竟然還是背叛。”
“不,我沒有做,白家軍的機密我一樣也沒拿走。”她急急否認。要信她,她並非是個無情無義的女人啊!
“我印證了,知曉你身上的確沒有帶走任何的文件。”他低頭看着散亂於地的黑色勁裝並無藏物。
不由得一羞!她嬌柔的雪白嗣體羞愧地推擠他,想掙出他的胸懷。
“別動!讓我真真實實地感受你是在我懷裏,你是真的。剛纔;若不是我早到一步,這輩子也許再也見不着你了。”
她輕輕嘆口氣,同樣幽幽地道:“我何嘗不也是一祥,以爲你恨我入骨,心裏不再有我,所以才學那兇殘盜匪,粗魯地強佔我身子。”
“弄疼你了!”他抱歉地輕吻她一記。
她搖頭。“都過去了,我不在乎,只要你願意愛我,就算在此刻必須命喪你手中,我也了無遺憾。”
“別說傻話廣他點住她的脣。”我不會讓任何遺憾發生在你我身上,我保證!“他將她抱上牀榻,把絲被覆在她光滑的胴體上。輕柔地對她道:”等等,我給你一樣東西。“
“什麼?”
她的一隻柔荑被他握起,隨即,右手食指上被他套進一隻圈環,剛戴上時,溫溫熱熱地,可沒一會兒,四肢百骸卻有一股不可思議的熱能流竄全身,感覺極爲舒暢。她好奇地研究那材質,極似翡翠可又不是,但其顏色也綠的剔透美極。想她在王爺府中錦衣玉食過了二十年,也從未見過這種奇妙東西。
“這是上古寶物,名喚錦陵,是我在少年之際得一異人相贈的。他曾說過,將此寶物戴於指上,百病不侵。”
“這麼貴重,那你還給我!”她想脫下交還。
“不許跟我爭執!”他按住她的手。“這隻環戒代表我認定你一生一世的諾言,你豈能拒絕。”
不禁淚眼迷濛,她滿腔訴不盡的感動。
“幽絕,我感激你對我的好,真的!這一輩子我永志難忘。”她反手握住了他,語重心長地又道:“但是有些話我不得不說。現今的情勢容不得我倆置之不理,你我更該心裏明白,我的存在,對你只有傷害。我永遠幫不了你,只會害你。”
“那你的意思還是打算離開我!”他口氣轉硬了。
“你會天真的以爲我能繼續留在你身邊嗎?”她反問“我是蒙古人,是你的對頭,我父親更是你欲除之而後快的卓爾莫烈。這種炯然回異的對峙立場,我無力改變,還得面對。”
他捧起她的嬌容鄭重地問道:“忽蘭,我要你捫心自問,元帝的殘暴是否爲真!”
這是天下人都咒罵的事實,她如何反駁!
“那我再問你,助紂爲虐可是你該爲之道?”
她直搖螓首,彷彿要甩掉什麼夢魔般地。“別再問了,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也都明瞭。但他是我王,我自幼承君之厚愛,又豈能背叛。”
“我並不打算要你去背叛他,我更不會指使你去爲我做任何事。我只要你答應留在我的身邊,什麼都不必管。至於世局以後將是如何演變,我全權交由天意來斷。”
“但……”他到底明不明白她是在爲他的前途着想。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那賤婢是何種身分?你居然糊塗地把她留在身旁,還爲了這個女人來跟凝兒起衝突、幽絕,你昏了頭是不是!”
剛到蘚水城,領着五十萬兵馬前來與白幽絕會合的白父白天鵬,冷沉着一臉表情,滿腔反對地質問兒子作爲,嚴肅的線條盡是不能諒解的怒焰。
“爹,孩兒自知分寸,清楚自己在做些什麼,敢請父親您息怒。”白幽絕七情不動地回道。
“清楚!”白天鵬嗤之以鼻。“把個蒙古公主留在身旁,還是卓爾莫烈的女兒,你說,你要我如何放心!”
他心頭猛然呼了一大下,卻不讓臉色展露出來。“您怎麼會知曉她的身分!”
他冷冷一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幽絕,說來你還得感謝凝兒的寬宏大量。非但不與你計較,還把這件驚天動地的祕密只來告訴我,她是這麼識大體,而你若還不知回頭,不僅僅負了凝兒對你的一片癡心,更是辜負了我對你的一片期望。”
“是路湘凝告訴您的?”她是如何得知的?白幽絕暗罵自身一句,實在太大意了! “你能怪她?她委屈求全退讓的還不夠嗎!如果事實真如她所言,你的做法太讓我失望了。幽絕,睜大你的眼睛瞧瞧誰纔是真正愛你、能幫助你的女人。”見他不語,白天鵬強制地下了最後通碟。“我要你立刻和路湘凝拜堂完婚。”
“請恕孩兒無法從命!”他毫不考慮地回絕。
“什麼叫無法從命?”白天鵬重掌擊於木桌上,導致它無法受力地搖搖晃晃。“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孩兒今生只會娶秦忽蘭一人。”他斬釘截鐵地。
“胡說!你鬧的笑話還不夠是不是!幽絕,你的聰明才智跑哪去了!我實在懷疑你是不是中了那妖女的邪術,這纔會沉迷於那個蒙古女人身上,把國家大業、反元興漢的重責大任完全給拋的一千二淨。”
“不!孩兒沒忘、也不敢忘。”他定定地望着暴跳如雷的父親。“我已經作好主張,只請爹親答應,不管路家大軍是否願意再接受孩兒指揮,全都無妨。我決定將白軍大隊整個投效於毫州的朱元璋。”
“你要把我的軍隊整個送給朱元璋!”白天鵬在一陣錯愕後不住咆哮怒吼!“你居然計劃把我苦心經營的白家軍拱手讓人?”他簡直不敢相信耳中所聞,他這個兒子還不正常?
“我查過、也探過,朱元漳是個世間奇才,白家軍歸於他掌下百利而無一害。爹,您也明白當今紛攘局勢未能儘快撫平的主因正是因爲羣雄分裂、各自爲政。這纔不能早早驅逐韃虜,恢復河山。而今只要您我起頭力呼。振臂一揮,天下英雄將會齊聚一堂,救民纔有望。”
“這是什麼話!要我把唾手可得的江山拱手讓人?幽絕,你瘋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在想什麼‘!”白父氣得顫巍巍。
“正因爲太清楚了,所以才更擔憂,若漢民不團結,元軍將會有機可乘,到那時候,後果將不堪設……”
“好了!這篇鬼話我不想聽。”他氣白了臉,又暗自把白幽絕的轉變指向那蒙古女人的作梗。“幽絕!你爲何不想想,等你登上九五至尊寶座後,後宮佳麗、七十二嬪妃,全任由你逃選,你還怕會找不到比那秦忽蘭更美、更絕豔的女人嗎!”
“找不到了!在這世上,秦忽蘭只有一個。”他毫不猶豫地道。
“你……”他沉沉吸了一口氣。“好!你出去,讓爲父的想想,好好的仔細想一想。”白天鵬撂下這段話後就不願再談。硬碰硬的結果將是兩敗俱傷,他曉得。
白幽絕施以一禮,轉身離去;在退出書齋的那一刻,並未忽略父親臉上那道一閃而逝的殺機。
當下;他明白了。
擁有着他這款款深情的凝望;夠了!她這一生再無所求。
“我不想放開你,一點也不想。但爲了你的安全着想,我卻不得不讓你暫時離開我身旁。”白幽絕撫着她細嫩的臉蛋,雖不甘,卻又不得不爲。
“我懂,也瞭解你的苦衷。是我的出現誤了你的前程,或許我該就此永遠消失的……”她豈能自私地不爲他想。
“不許你說這種傻話,那等於是在侮辱我。”他狠狠地吻住她的脣,堵住她的自責,在好不容易纔甘心放開她之後,他才又道:“富貴名利我向來視如敝展,在這一生裏,我所渴求的只是找到相系一世的知己伴侶。”
她絕麗的容顏瞬間起了凝重。“幽絕,秦忽蘭在此對着天地穹蒼起誓!此行不管前途多麼艱難,都會說服我父王打消繼續征戰的念頭,退回北方去,並且永不再侵佔漢人土地。”
“你……”他有話想說……
“我不想逃避,也必須回府一趟,你在爲百姓奮鬥,我也該盡些綿薄之力。”她把心底話全盤吐出。
他動容了,也不忍再有異議。“拜託你了!”他緊緊地摟住她,給了她臨別前的最後一吻。
“等我!”她堅毅地跨上馬鞍。“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就這樣,她趁着夜色,在白幽絕未雨綢纓的安排下,帶着錦陵環戒直奔玉龍關,那是她與白幽之間的承諾與證明!
此心不渝!
經過連日來的快馬加鞭、餐風露宿,在好不容易到達玉龍關時,卻得知卓爾莫烈在兀兒行動失敗後已返回大都,她只好又往京城而去。也終於回到了陝違已久的漠北鎮王府。
雖然見着了全然未變的王府景物,心中卻有着人事已非的感嘆!
“公主,幸虧你平安歸來,王爺爲你都急白了發,快點,快去正廳見見他吧。”寵她如親生女兒的奶孃在替她拂去一身的風塵,幫她梳洗一番換上一身的乾爽後,隨即拉着她的手兒,越過橋、穿過迴廊,來到富麗堂皇的大廳前。
是近親情怯!還是百感交集的作祟!否則她爲何會遲疑地立於門檻前,不敢大膽地推開那扇緊閉的門扉!
“公主,你是怎麼啦?”奶孃一臉的不解。
她回過神,牽強地笑了笑。“奶孃,您用不着陪我了,我自己進去見父王就行了,您去忙吧。”
“這樣啊,那我去忙了。”轉身前,她不忘指了指裏面。“王爺思念你甚深,這段日於以來總是愁眉不展的,這次總算把你給盼回來,你可要好好想個法子讓王爺開心。”
“知道了!”她微微頜首,目送奶孃離去。爾後深深吸了口氣,上前敲了敲門板示意,接着推開門扉邁了進去。
上首處氣派沉厚的檀椅上,威凜的卓爾莫烈端坐在上頭,銳利如鷹隼的眼眸蘊藏着兩道寒芒,無法摧折地看着他向來最寵、最愛、最終的寶貝女兒。
“父王!”她盈盈的身形緩緩跪下施禮,嬌俏的身軀在此時看起來竟然顯得有些個弱不禁風。
“帶回什麼東西給我?”他一開口,就充塞着嚴辭冷峻。
“父王恕罪!女兒此行全告失敗。”她輕輕地道。
“還有呢?”他不放過的再問。
“父王!”她迎上爹冰冷的眼,不禁瑟縮了下。
“你應該有話對我說!”
“父王……女兒無話可說,一切交由父王定奪。”
卓爾莫烈滿腔青筋一條一條地暴突浮現,但他卻咬着牙反常地隱忍不發。
“兀兒被擒,你救不出她嗎!爲何不想個辦法帶她一同走。”
“女兒真的無能爲力。”
“你去求他,白幽絕會不答應嗎?”他挑開了明講。
“父王全知道了。”她吶吶地喃着,瞬間明白這是多此一問。既然他能派兀兒前去打探她的消息,想必也另外有人在白家軍中臥底,卓爾莫烈當然會得到最快最新的情報。
“你告訴我應該怎麼懲治你?”他痛徹心肺地。
“父王的任何懲罰女兒都願意承受,絕無半點怨言,只是在臨死前冀望父王能聽女兒一言,請您即刻上稟皇上,將蒙族退回北方吧,不要繼續留在中原與漢民征戰,平添殺戮,讓平民百姓得以平靜,女兒死而無憾。”
“你意思是要我大元朝廷舉白旗投降那羣亂賊賤民!”他咬牙迸射。
“父王……”她還想說道。
“好了!你什麼話都不必再說了,你一個堂堂蒙古公主,居然自毀立場,委屈自己去將就一個叛國逆賊。老實說,我真的很想親眼見見此人,看看他到底有啥通天本事。”卓爾莫烈出乎意料地說出這段話來。
“父王想見幽絕??她大驚,懷疑着事有增蹺。
卓爾莫烈精光盡射,明瞭她心中所想。“擔心我加害於他!”
“我不明白父王爲何要見他?”她小心翼翼地。
“跟他談談!”他依然沉靜。“談談你、談談他、談談局勢、談談他憑哪一點要我退回北方。這答案你滿意了吧。現就去修書告訴他,我要見他。”
“請容女兒考慮。”她不敢貿然應允,怕這其中別有洞天。
卓爾莫烈依舊氣定神閒。“時間、地點,我容他決定後再告訴我。而我也只帶三百人馬赴會。”他沉聲地一笑。“這樣的條件反而是他殺我的最好良機。”
“父王……”她心搖了。
“不答應也無妨,只不過兩軍將會廝殺到最後一兵一卒,方能罷休。”
她冷靜地思考着,這或許是和平談判解決目前戰亂的最佳機會,況且談判的掌控權是在白幽絕手中,憑他機智,理應有方法應付。“
“我讓你三天考慮,答應的話,立即修書給他。”
“卓爾莫烈的主意你真的也同意?不會吧?”孟懷一顆腦袋搖得比波浪鼓還誇張。“你豈能答應,我懷疑這根本就是一個陷阱。”
“但你也不能否認這的確是個解決兵刃相見的好辦法。”白幽絕一針見血地。
“就算是機會也不能冒險,卓爾莫烈那老狐狸壓根兒就存心不良,他肯定別有用心,再加上他的女兒秦忽蘭……天啊,顯而易見地是擺明要你命嘛!”爲了說服白幽絕改變主意,孟懷不得不加油添醋一番。
“我信任她!”簡單四字說明他不會改變的決心。
“少主,求你清醒清醒。好吧,就這麼說吧,即使秦忽蘭不是個蛇歇美人,但她擁有蒙古公主的身分卻是不折不扣的事實,你想想,會有胳膊往外彎的道理嗎?”見他仍是無動於衷,情急下,他開始口不擇言了。“你難道非得要命喪她手中才願意相信是不?”
“孟懷,注意你的措辭,我不想再聽到相同的話。”他一臉沉硬。
“孟懷,你就別攔着幽絕。”一直反常不說話的白天鵬突然莫測高深地一笑。“我反倒以爲幽絕可以考慮這樁談判主意。”
“主君!”孟懷訝異地張大嘴,怎麼連他都反常了?但白天鵬接下來的話卻也不得不讓孟懷認同這的確是個好主意。
“這是我們擊殺卓爾莫烈的最好機會……”
“我不會贊成的。”白幽絕立刻否決父親的詭計。“和平談判是避免殺伐的最佳良策,若能因此說動擁有百萬雄兵的卓爾莫烈退回北方,這無異是挽救了無數條因爲沙場戰爭而必須付出的人命。”
“你的說法我當然同意,但反過來細思,若能就此擊斃這名碩果僅存的悍將,元廷就無棟樑了。”
“先讓我跟他談談再說。”白幽絕仍不改初衷。
白天鵬粗眉高高挑起,寒着臉揮了揮手。“算了!反正你可以作主了,我多說無用!”語畢後;束口不再言,卻鮮明的表明他甚多的不滿,尤其對他私放秦忽蘭之事,尤其耿耿於懷。
白幽絕豈會不知其父心中所思,只是某些事情他必須選擇固執。
“爹,孩兒會立即修書送遞漠北鎮王,約下時間與地點。但懇求您能稍安勿躁,千萬不可私自領兵圍殺卓爾莫烈,讓和談另生枝節。”
“我曉得!不到最後關頭,爲父的自知分寸。”
“孩兒謝過。”
於是,在元順帝王至正二十七年三月初五,白幽絕率領着三百隨從與卓爾莫烈齊數等人,來到登州雲霞山峯峯坡上的一處平臺上,爲着和平談判而展開序幕。
勁風襲來,衆人的衣袂飄飄,在簡短的幾句客套寒暄後,雙方首腦首先入定位,其餘隨從則壁壘分明地恭立於主子身後,極其有心的探查對方人馬是否有特異舉動。
白幽絕在坐定時,眼角餘光已然將立於卓爾莫烈身後的秦忽蘭盡收眼底。雖然只是匆匆一瞥,但她清爽的氣質和剔瑩的粉臉已然深植在其心中。
心有靈犀地……他似乎也感受到她正爲能促成這場和平談判而深覺不負所托。
“傳言道:白幽絕氣宇非凡,是爲人中之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也難怪你能領兵率將馳騁沙場上,戰無不勝、功無不克。”卓爾莫烈那張爬滿歲月痕跡的臉龐露出幾許複雜的讚許。
“王爺讚譽,幽絕愧不敢當。在下這次能戰勝貴軍,全然因爲百姓同心一致所應得的成果。”他不卑不亢地回道。
“聽你言下之意,是指我大元朝廷不得民心噗?”卓爾莫烈並未動怒,只是撫着三絡長鬚不動聲色地回問。
“時局爲何演變至斯?王爺身爲朝廷中人理當明白這其中道理,更該知曉幽絕絕非無的放矢。”
他沉吟了一會兒。“是!沒錯。你說得有道理。是不能全怪漢民作亂,我大元朝廷也難辭其咎,只是……”他沉穩的可怕。“身爲臣民,理應上諫君王主動其改變作爲,而非大不敬地領兵作亂,製造不安,增加黎民百姓苦楚,你說是也不是!”
“事可忍、孰不可忍。元帝昏庸無道衆所皆知,饒是身爲元帝龐臣的王爺您也上諫無效不是嗎?”他一針見血地劈出,刺得卓爾莫烈臉色一僵。“元帝既已不具資格受萬民擁戴,就該知難而退,立即迴歸北方,而不是爲一己之私製造殺戮,導致生靈塗炭。”
卓爾莫烈不舒服地抿了抿嘴。“若是我不同意退回北方呢?”
“白幽絕會讓王爺沒有選擇的餘地。”
彷彿被他的氣勢所懾,卓爾莫烈低喃道:“難道說我大元朝氣數當真已盡!”
白幽絕淡淡一笑,胸有成竹算是回答。
沉思良久,忽爾聞他嘆一聲。“也罷!我老了,英雄出少年,現在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我該有自知之明。”他側首看着一臉安慰的女兒道:“蘭兒,這次多虧你了。”
“女兒不敢居功,父王能及早回頭,實爲萬民之幸。”她望着白幽絕輕笑。
“若不是你,父王就對無此機會與白公子相見一談,更不用說決定未來走向。”
放下心懸大石的秦忽蘭,一直爲達其目的而歡欣不已,以至未能察覺其父的語焉不詳。
“父王……”她正欲再開口,卻被遠方一名神色倉皇的元兵給止了住。
“稟王爺……王爺……”
奔馳而來的元兵汗流滿面,急忙地奔到卓爾莫烈耳畔呼咕一番後,只見原本平靜無波的漠北鎮王臉色突然一僵,氣憤不已地拍案站起,直指白幽絕叫囂道:“你這無恥之徒,背信無義,竟然領來三千兵馬在峯峯坡四周埋伏,想乘機偷襲我。”
“爹親?”白幽絕暗叫一聲不好;他不是在事前已交代父親千萬不可輕舉妄動,怎麼會在這種和平有望的緊要關頭突然出現。
“王爺,請容我解釋,這中間或許有誤會,請先讓我與家父一談,他會立即退走。”
“不成!你必須留在此地,你以爲我會上你當。讓你們父子聯合來圍殺我。”
“父王,幽絕不會……”秦忽蘭也想力保言明這只是一場誤會,卻被卓爾莫烈一把拉至身後,無法成言。
“你什麼都不必說。”他斥責女兒。接着直勾勾地望着白幽絕。“我只許你交代手下通知令尊讓出路來,好叫你我人馬同時退出峯峯。你若做得到,我可當這是一場誤會,即隨轉移陣地,前往落英崖後再談。”
他若不應允,等於宣告此次談判破裂,從此挽回無望。雖然心中有股莫名的不安爬上心頭,但在己方理虧的情況下,他必須放手一賭,再則秦忽蘭的眼神也希望他能和卓爾莫烈再談談,不要斷了和平的唯一機會。
“好!在下答應派人請家父退走,我們至落英崖再談。”他即刻交代手下叫白天鵬讓出退路,以至於並未發現卓樂莫烈嘴角那抹詭橘的微笑。
折騰了老半天,白幽絕派出的手下終於傳來白天鵬願意讓路的消息,於是崢嶸坡上的兩方人馬在主子各自的率領下,浩浩蕩蕩地往落英崖處出發。
淒冷的山風吹嘯的更狂,呼呼作響地。落英崖位置險峻,左方整片高聳削陡的山壁遙遙矗立,被虛無縹緲的雲霧所遮掩,根本望不見山頭頂端,而右方的陡崖更是烏黑不見底,猛一望便知有萬丈之深,更不知那底下會是怎麼樣的清冷世界,感覺怪駭人的。
這孤絕的落英崖向來人煙罕至,所以毫無人氣可言。這片山崖所僅有的也只是幾隻蒼鷹的盤旋和晦氣的烏鴉啼鳴聲。
一踏進此地,白幽絕隱隱察覺彷彿事有不對,而被強風吹得黑髮凌散的秦忽蘭也同時發現了此地似乎有些詭異。正欲同時出聲示警時,後方竟傳來兵刃相見的廝殺聲及此起彼落撼動心魂的痛苦哀嚎聲。
“中計了!”白幽絕意念才起,已有人來報。
“少主,不好了,跟在我們後方主君人馬正被元軍圍殺,處境甚危。”
“回頭……”他匆匆下令。
“你以爲你逃得掉嗎?”卓爾莫烈陰狠的口吻也同時傳來。只見他拉着秦忽蘭退到安全處,神態不屑地道:“美人在懷,不僅磨去你的英雄氣,就連那高人一等的智慧也在頓時化成一灘泥水。白幽絕啊白幽絕,你竟也不過如此罷了。”
“父王?”當下她懂了,原來這次的談判從頭到尾就是個幌子,而她只是一顆被父親利用來叫白幽絕相信的棋子。不!她連忙想解釋,卻突然被一名高大的男人摟進懷抱中,動彈不得。
“皇太子?”她仿遭電擊,整個人傻住了。
“白幽絕,你瞧見了沒有?想想平陽公主是何等高貴身分,你竟然會相信我的女兒會將就於你這小小叛賊。”卓爾莫烈氣勢狂囂地。“即將爲後的卓爾忽蘭你也妄想染指。”
秦忽蘭大驚。正欲開口解釋……
“你若再多言一句,弓箭手第一個先拿下你父王的腦袋,接着就是白幽絕的狗命。”皇太子狡檜地附在她耳旁輕輕說道。
聞言,她噤口了!愕在原地任由皇太子親呢摟抱,原本她期望着白幽絕能明白她也是被設計、也是被擺佈的一方,可是她父王接下去的一席話,卻叫她所存的希望碎了一大半。
“這套巧妙的連環計謀只消我這麼一點,你也該明白是誰所設下的。”他驕傲地望着女兒,一臉得意。“平陽公主的智謀舉世無雙,任憑你白幽絕如何聰明,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他笑道。“第一步她就已成功地卸下你的心防,只因她捉住你不喜殺伐的弱點,所以必定會正大光明地與我談上這一段。接下來,她只須稍稍動動指兒修書告予你父親,說你正處於危險之際,那白天鵬必會按捺不住領兵前來,果然就如我們所料,你果真乖乖地跟隨我們前來落英崖了。”
不!不是這樣的,不是……她張口……卻又叫遠方那兩枝蓄勢待發的箭矢給駭了住。
她反常地不爲自己辯駁,只是靜靜地倚在那元皇太子懷裏。她的身不由已,竟開始得到白幽絕漸漸僵直的回應。
“我該信你嗎?”他只問這一句,也只想得到一句肯定的回覆。然而她竟是不語。耳邊的哀嚎聲句句啃噬着他的心房。即使白幽絕拼命告訴自己,要信她!這只是一場誤會,她不可能背後叛他的。但是屍橫遍地的慘況叫他如何堅持?又叫他如何相信?
亂了!她徹徹底底地亂了!想開口呼出她的無辜,但皇太子冷血的眼眸叫她如何傾訴。只要她嘴一張,那兩枝伏藏於巨巖旁的箭簇必定呼嘯而來,可知而知3她父王、她的夫婿,會連逃生的機會都沒有。她如何眼睜睜地看着他們命喪箭下。
穩着!她告訴自己別心急,必須伺機而動,她會找到機會的,會的……
“少主,快點想辦法……救……救……人。”拖着渾身血痕的身子,白家軍人困難地對白幽絕吐完這幾字後,登時倒地喪命。
他死寂的眸子呆望着又一個因他錯誤決定而喪命的弟兄們。
“別傻了,還想救人?你以爲憑單槍匹馬之力能戰贏我方三萬人嗎?”卓爾莫烈譏諷地笑說。“這就是你輕視我元人該得的下場。想保命,除非你立即投降歸順我朝。”
這正是機會。秦忽蘭瞬時抓到了救命浮木,只要他能委屈一陣,她會有辦法改變這劣勢的。
“幽絕,你答應我父王,答應他。”她急略了白幽絕已經被懷疑所侵蝕,只是忘情地捉住機會拼命的喊着,可是她的用心良苦卻換來白幽絕對她的不信任感更深了。
“我只要你回答我,這次的陷餅是不是你所設計的?”他不答反問。口吻凝重得嚇人。
但她還是沒來得及回答,古松上的箭矢竟然射出一枝,它劃過長空,剎那間刺透了白幽絕毫無設防的右胸膛,殷紅的血液狂噴飛出,濺下殷紅血雨,染紅了他的白袍、絕豔怵目的色澤與他咬牙忍痛的蒼白容顏形成強烈對比。
“幽絕……”她狂呼,掙扎地想衝上前抱住他搖搖欲墜的身軀,可是她身後的皇子得意洋洋地摟住她,不讓她有掙脫的機會。“放開我,你放……”
摹地,她又被控制住了,只餘兩行清淚狂肆奔流。原因是皇太子又在她耳旁撂下重話警告:剛那一箭,只是在逼白幽絕知難而降,他若再敢不應,下一箭就會自他眉心穿過。
“幽絕,請你相信我……求你先聽我話降我父王。”她方寸大亂地吼着。
白幽絕捂住血流不止的傷口,空洞地直笑,那冷冽模樣令人不禁發寒。
“要我降元……”他咬牙切齒。“作夢!”
她該料到的,他不屈的個性怎麼可能會答應這種事,但此時此景……
“太子,我求你別傷他。”她轉首請求滿臉陰狠的皇太子。“放了他,只要你肯放了他,我什麼都答應你,什麼都願意,只要你放了他……”
“是嗎?”他放肆地撫着她美麗的臉頰,像只戲弄耗子的貓。咬着她的耳垂。“可以,只要你將指上的環戒丟入斷崖下,我或許考慮饒他一命。”
“不!”她臉色一片死灰。“我不能丟了它,不能,不!”
“隨你!”他陰陰一笑!眼看命令又將逸出。
“不要……好;我丟,我丟了環戒,只要你別再傷他,求你……”她無計可施了。
“那就快點。”他的兩隻手愈來愈不安分。然而滿腦子只想着如何救白幽絕脫離險境的她根本顧不了那麼多,更遑論抗拒了。結果這暖昧景象看在聽不見他倆對話的白幽絕眼中,是無以復加的沉痛,和深深的鄙夷。
環戒脫下了,滿心以爲皇太子會格守諾言的秦忽蘭將錦陵環戒緊緊合握在掌心中,粉拳不住地顫抖着,她真的不。想不願不能啊!這隻環戒是她和白幽絕之間的愛情與承諾,這一扔,豈不是意味斷了他們之間的情緣。
“還不丟是嗎‘!”他吻上了她的頰,邪惡地道:“一……二……”
“夠了!”她牙一咬;忍着椎心苦痛,悲傷地將錦陵環戒扔出去。
含悲的寶物無奈地順着拋物線墜下,不能自主地掉下了那萬丈絕崖中。
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氣息寵罩住了他,白幽絕說不出那是什麼樣的心情!只覺得一陣宛若驚夢的洪鐘狠狠撞醒了他。是呀;他該醒了!最後一絲的希望跟隨着那隻環戒掉下崖底而全然破滅了。
他空洞地望着遙遠的她,她爲何要流淚?既然她連這隻最重要的信物都能視如敝展,那她還有何事不敢爲。於錯萬錯只怪自己錯愛她太深、錯信她太濃,這才導致今日被困的下場,不但自身受嘲弄,還害死了千條無辜人命。
“白幽絕,生命可貴,我最後再問你一次,降是不降廣卓爾莫烈緊抓機會,厲聲再問。
“笑話!”他不顧傷口依然直流的鮮血,放聲狂笑!悲槍的笑聲響徹雲霄。
“父王……”秦忽蘭泣不成聲地。提着僅存的餘力再次對白幽絕嘶孔,再次強迫自己迎上那對令她心顫的寒酷眼眸。“幽絕,聽我說……”
“住口!”白幽絕震耳欲聾的斥喝震住了衆人再出言。“我這身體,你們這羣蠻子沒有資格指揮我該如何做。”威凜如天神的氣勢當下駭傻了包圍住他的衆元人。“尤其是你……”如匕首般的銳利嗓音直直刺向她。“秦忽蘭。”
她傻了!身體恍若裂成萬段般,叫她根本無法呼吸。他終究還是認定她背叛了他。
“他……不……”她心碎的搖頭。
“秦忽蘭,我不會原諒你的!”冷森森的語句直透她的心房,恐怖得可怕。“你今日所賜予我的!來日我會一一奉還,你安心地等着!我絕對會再來找你的。”
“不!”她倏地驚恐大吼,瞬間明白他接下的舉動。但無力擺脫皇太子箝制的身軀根本來不及動作,所以也只能眼睜睜地傻望對她撂下重話的白幽絕衝破了元兵的包圍,狂飄至崖邊後,竟毫不猶豫地就縱身往萬丈深淵躍下,消失在那不見底的深崖中。
停了!不見了!身體的感官一件一件地失去了作用……
耳畔的雜紊瞬間也全靜止了……
呆了!傻了!他怎麼能夠丟下她?他怎麼能夠含恨對她?他怎能……
不!不!不許的!她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不許的“啊!”她嘔心泣血地嘶吼一聲,軟軟的癱倒於地。只見與雪一樣蒼白的容顏比冰還凍,“也只見她神情縹緲地不斷低喃道:”不可以的,我不准你誤會我。不準、聽到沒有、不準!“
“能解決掉這個大禍患,平陽公主功不可沒!待我回朝後,立即迎娶,冊立爲太子妃。”卓爾莫烈和皇太子喜不自勝地,渾然忘我互贊功勞,完全沒注意秦忽蘭的不對勁。
“不許的、我不許你恨我。我沒有背叛你,沒有……沒有……”她突然癡笑出聲,搖搖晃晃地撐起身子,絕豔的臉頰下竟然是匪蒙所思的平靜。沒有淚了!她只是不住地用泛白的雙脣低聲喃着,死氣沉沉地哺着。“你不可以冤枉我,你必須聽我的解釋。聽到沒有?你聽見我說的話了沒有?哪怕是上窮碧落下黃泉,你都得聽我解釋……聽我解釋……”促不及防下,她摹然掠出;速度已快之猛,竟然無人能攔得住她,更遑論那兩個被喜衝昏頭的卓爾莫烈及皇太子了。
待衆人定神看清時,只來得及啞口見她縱身一跳!赤目地看着她嬌俏的身影隱沒在不見底的黑暗中。
頓時,寂靜又掩蓋了所有的雜亂,衆人再次傻愕。
茫茫的濃霧夾帶着呼嘯狂風掩蓋住整個落英崖,雨絲也開始不斷地飄着……飄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