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心靖被男子那意味深長的表情,看得渾身不自在,她心想,該不會這冒失鬼聽不懂中文吧?
正當她這麼想時,曹子詡字正腔圓地開口:“我不想引人注意。”聞言,她在心裏冷哼一聲。以東方人來說,這男人的身高已經算是少數了,再加上他那立體鮮明的輪廓,那個樣子想要不引人注意,乾脆都別出門比較有效果吧!
“很抱歉,一般人是無法有特例的。”她有些藏不住火氣地說。
“我不是一般人,而且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心心修女。”就這樣,曹子詡語畢後逕自踱開,撇下仍愣在原地的魏心靖。
有意思!雖然多年來跑遍各國的經歷,使曹子詡不至於限入時差之苦,但腦袋裏還殘留着昨晚的宿醉。即使如此,他仍是揚起了一邊的脣角。
他對於偷窺這件事,可是一點興趣也沒有,只怪那個修女一出現就佔據了他的注意力,就從她開始做伸展操的那一刻起,更別提她那可以讓人清楚看見她一口白牙的舉動。
曹子詡突然很想仔細地觀看她,於是便站在樹旁,但兩個小鬼的出現卻令他不自覺地藏身於大樹後。
她看起來很年輕,有種清新脫俗的美,讓人無法聯想竟會置身於此。
他猜測她大約二十五歲左右,身高頂多一百六十公分出頭。那充滿靈氣的雙瞳,就算不開口也能讓人清楚的感受到她的情緒,而包覆着頭巾的影像,不禁讓人有更多的幻想空間。
雖然穿着死板無朝氣的黑袍,仍不難看出她衣衫下的姣好曲線。即使他從未涉獵至這塊領域,印象中的修女也該是溫柔恬靜的樣子,絕不是方纔所見到她那帶點傲氣的模樣。
還有,有修女會隨身攜帶着那麼大一塊巧克力在口袋的嗎?
不會是專爲小孩子準備的?因爲他不巧就瞧見了在她送出巧克力之後,臉上那有些不捨的可愛表情。
那女人真的是個修女嗎?
不論如何,她已經成功的引發他的好奇心了。
曹子詡一邊暗忖着,一邊緩步走向中央拱門,然後穿越西邊的側廊來到教堂墓地。
然後,他佇立在墓園管理室前,表明自己的身分和來意後,園丁立即放下手邊的工作,恭敬地爲他打開沉重的大門。
面對着刻上父親名字的石碑,曹子詡的內心仍是迴盪着些許激動,他在十字架旁放上一束鮮花,接着膝蓋跪地、雙手合十的默禱。
父親和英籍母親結婚後,便定居於倫敦。但母親卻在他原本應該和其他的孩子一樣,享受關愛的年紀時和別的男人私奔,留下年幼的他和傷心的父親做伴。他終日看着父親沉痛、日漸憔悴的身影,開始痛恨起自己身上流着那狠心女人的血液!
他不信任女人,更加地狂浪不羈──女人對他而言,通常只有一個功用。
曹子詡有張俊俏的臉,多數的女人都會對他投懷送抱;而他也幾乎完成了她們的心願,並非他真的想要,只因他習慣了放浪形骸。
世上沒有真正的愛情──他不願像父親那般掏心掏肺的付出,卻只能獨自捧着被人丟棄的真心……永無止盡的等待。
“願上帝能安撫父親的靈魂,讓他徹底擺脫世俗的牽掛,得到永恆的安詳。”曹子詡默唸,然後在胸口以手劃上一個十字架後起身。
他從不爲自己祈禱,因爲清楚自己多年來遊戲人間的放蕩行爲,不值得上帝回頭看他一眼。
三個月前──“我看老頭子是瘋了!”高立達憤怒地咆哮。
魏杏雪難以置信地怒視自己的丈夫,“我不許你這樣說爸爸!”“難道不是嗎?兒子早死了,遺產不留給我這個做女婿的,也該留給你這個唯一的女兒纔對,居然會給那個前年才相認的孫女!”他將酒杯用力扔至牆角,“而且是全數的百分之八十,剩下的才施捨給我們嗎!?”“那只是爸爸的個人財產。他並沒有變動到公司的任何人事,你的董事長位置仍坐得穩穩的。
”她爲父親叫屈。
“但你偉大的父親,卻忘了還有個從小就陪着他的孫子!”魏杏雪迴避丈夫兇狠的眼神,“爸爸……這樣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是的,她的父親早就看清這個入贅的女婿,最終也只是覬覦魏氏家族的龐大資產。
她是覺悟得太晚了,但爲了家庭的完整和魏氏的名聲,她也只能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偏偏自己的兒子又是個生性懦弱、成不了大器的人,恐怕最後所有的財產也是落入高立達的掌控之中。
“狗屁道理!”他冷哼一聲,“死了還這麼惹人厭!不過,最後的贏家仍會是我。”老頭子死前,一點權限也不給他,若不是顧忌那老頭還有強大的勢力和外界的眼光,他怎麼會甘心屈於一個空頭職位上。
“你……打算怎麼做?”魏杏雪面露恐懼。
“讓承哲和那個冒牌貨結婚,然後我就能順理成章接收那份遺產。”高立達狡猾地大笑。
“心靖不是冒牌貨!”她氣得大聲尖叫:“不行!我看你纔是想錢想瘋了,他們可是表兄妹啊!”他兇狠地瞪了妻子一眼,然後拿起裝着僅剩些許酒的玻璃瓶一飲而盡。
“誰知道是不是呢?那可是六億多的遺產,我總得賭一把!”“賭、賭、賭!你就是這副德性,爸爸纔不敢把錢交給你!”一個清脆的巴掌聲猛然響起,鮮紅的血滴從魏杏雪的嘴角流出。
她朝丈夫撲了過去,“你這個禽獸!”房間裏一片漆黑,魏心靖將顫抖的身子藏在厚重的被窩裏。
自從爺爺去世後,家裏就總是圍繞着姑姑和姑丈的吵架聲。她不敢踏出房門,即使聽不見他們爭吵的內容,她也明白一定是爲了爺爺留給自己的那份遺產。
在她大學畢業的那一年,雙親因爲空難而留下她一人,而她素未謀面的爺爺也出現在喪禮之中,她從來就沒聽父親說過自己的身世,父親竟是臺灣最大海外進出口貿易的魏氏集團之繼承人。
從那一刻起,她原本平靜無波的人生起了變化,因爲抵不過爺爺和姑姑的哀求,她迴歸到魏氏家族。
此後,爺爺和姑姑對她疼愛有加,姑丈也一直對她表現得相當慈愛……沒想到,卻隨着爺爺的去世而變了調。高立達開始處處找她麻煩,甚至懷疑她並不是魏家的血脈,但在姑姑的堅持下,她並沒有去做任何血緣監定。
那時,她常聽姑姑談起從第一眼見到她的臉孔時,那如出一轍的淨瞳和笑容,就確定了她是哥哥的女兒;另外,她也從姑姑的口中得知當年父親因爲不滿爺爺強硬的作風和獨q裁的個性,憤而離家,並與魏氏集團做切割,當起了一個平凡的上班族,即使多年後娶妻生子也不曾聯絡。
雖然爺爺並沒有太多的表示,但姑姑說,父親當年的離去和突然的驟逝,是他心中永遠的傷痛。
想起了身邊的親人一個個的離開,魏心靖傷心的流淚。她好想回到過去那種無憂無慮的日子,這樣在金錢分化下的醜陋戰爭,她不想參與……倏地,門外傳來陣陣微弱的敲門聲──“心靖,是姑姑。”魏心靖趕忙跳下牀,小心翼翼地轉開門把,“怎麼了?”“快、快收拾一些行李!”魏杏雪小聲且急促地說。
“姑姑,你……的嘴角?”她擔心的問。
魏杏雪緊緊握住她的小手,“這不礙事,聽我的,快!”看到姑姑緊張的神情,魏心靖沒有再多問,一刻也不敢耽擱的慌亂收拾簡單的個人物品。
“跟我來,趁那個渾球現在醉死了,快走!”魏心靖急忙跟着姑姑的腳步下樓,她們躡手躡腳地進了門外等候多時的黑色轎車裏。
望着車窗外漸漸陌生的景色,魏心靖開始覺得不安,她轉頭面向坐在身旁的姑姑,經由街燈的照射,這才發現了姑姑的眼角下還有一大片剛形成的瘀血,這一定又是姑丈做的好事!
“姑姑……你還想忍氣吞聲到什麼程度?”她滿腹心疼。
魏杏雪將她的頭輕靠在自己的肩膀,“比起我……你讓我更擔心啊!”“姑丈想要那筆錢,就給他吧!”“不,這會換來更慘痛的代價。”魏杏雪希望心靖能保有這筆資產,萬一將來自己真的無法再保護她時,至少還有籌碼能與高立達抗衡。
“那我們究竟要去哪裏?”魏心靖問。
“我先帶你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你姑丈暫時還不會想到那裏。”約莫一個多小時後,車子停靠在一座位於郊區的教堂外。
雖然已經是深夜了,凡沐修女仍是獨自一人前來迎接。魏杏雪和她已經是認識近十年的老友,也是長期捐款的企業資主。
這件事情關係重大,所以她沒有向任何人透露。
“喔,上帝!他怎麼能這麼對待你?”魏杏雪嘆息,給了凡沐修女一個淒涼的微笑,“凡沐修女,這個孩子……就先託你代爲照顧了。”凡沐修女緊抿着脣,強忍着淚水點頭。
“姑姑,你要留下我一人嗎?”魏心靖急着問。
“心靖,很抱歉……是姑姑沒有能力。你先待在這裏一陣子,等遺囑限定的時間一到,那個男人就無法對你做什麼了。”老父親當初也許就是擔心高立達會對他的決定立刻有所行動,在遺囑上先註明了魏心靖的財產必須等到六個月後才能動用。
魏心靖不解地皺起眉,“姑丈他……已經想好怎麼做了嗎?”對於她的問話,魏杏雪簡直羞於回答。
“姑姑……”“他打算讓你跟承哲結婚。”魏心靖倒抽一口氣,驚愕到張了口卻發不出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