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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相愛預告》 / 橙諾 / 第19章 / 共23章

“你不是說你對我很抱歉?對我很愧疚嗎?既然你那麼對不起我,你就好好拿你的下半輩子來賠我,好好揹負着對我的罪惡感,和我一起把棠棠養大,和我一起活到七老八十,聽我翻數不完的舊帳,拚命求我原諒,你怎能這樣半途而廢、落荒而逃?你這樣拋下我究竟算什麼?!”縈繞在心底的想法,隨着她的眼淚,雷霆萬鈞且氣勢驚人地暴吼出口。

莫韶華被她的話語嚇了一跳,心魂震盪,遲遲無法言語,而他的沉默,只是惹得何雅更覺不甘。

他一直都這麼優雅、這麼從容,就連與她談離婚都面色沉穩,彷佛只有她是個神經病,只有她會爲了他情緒暴起暴落,只有她會爲了他放聲大吼!

何雅越說越氣,眼淚越掉越急,最後索性拿着那份文件與牛皮紙袋,沒頭沒腦地衝上前,七手八腳地往他身上猛砸!

“我纔不要跟你離婚!誰要跟你離婚!你這個笨蛋資優生!白癡莫教授!到底爲什麼我會喜歡上你?!你遇到問題就想跑,連和我一起面對未來的勇氣都沒有,滿腦子淨想着離婚,你去跟鬼離婚好了,我是不會跟你分開的,就算你趕我,就算我下地獄,我也會拖着你去,你想擺脫我,門兒都沒有!”

莫韶華瞠目結舌地望着她,愣愣地由着她狂褪猛打,很嚴重地懷疑何雅口中所說的,是否真是他以爲的那個意思?

“小雅,你在說什麼?你可以說得清楚一點嗎?”爲何事情會有如此急轉直下的發展?他本以爲他與何雅的婚姻已經全盤皆輸、無可挽回,可如今聽來,似乎又有一線生機?

莫韶華問話問得熱切心焦,風度盡去、優雅盡失,冷肅臉容驀然放出光亮,可又唯恐會錯意,失望太深,一顆懸掛着的心七上八下,戰戰兢兢。

“我說得還不夠清楚嗎?你究竟爲什麼會這麼笨?”何雅雙手盤胸望着他,一張漂亮的臉龐早就哭花,可在與他對話的過程當中,也更加明白自己的心意,抗議得越發嘹亮。

“我很介意你的欺騙,你就好好跟我保證從今以後不會再欺騙;我很介意大學沒有讀完,你就讓我好好地去唸完;我很在意從前因爲沒有經濟能力被看輕,你就讓我好好去發展我的事業……如果你有心彌補,就應該要好好留在這段婚姻裏,和我一起解決這些因你而產生的問題,怎麼會是甩頭便走?你這麼消極,日後究竟要怎麼跟我一起面對難題?”

“留在這段婚姻裏?小雅,你的意思是說,你還願意繼續跟我當夫妻嗎?”莫韶華神情呆怔,受寵若驚,問話問得有些不可思議。

他難得如此怔愣的模樣,稍稍沖淡了幾分何雅的委屈感,驀然間心頭有些發酸,又有些感到好笑。

其實,他應該也不是他方纔表現出來的那副冷靜從容模樣,其實,他應該也很在乎與她的分離,其實,他應該,也很捨不得她……不行,現在對他心軟,還太早了!

“總之,你快跟我道歉,快跟我說你以後再也不會騙我!跟我說,既然我被婆婆罵也罵過了,你被婆婆打也打過了,我們都已經這樣過了八年多,難道還怕下個八年嗎?你快說你一輩子都會讓我欺負,快說你會做牛做馬來還我,跟這張紙比起來,你不覺得這樣比較有誠意嗎?”

也許每樁婚姻都有每樁婚姻的難題,但她還不想就這麼放棄,她想,只要兩人一起努力,總會找到解決與妥協的辦法,留下永遠比離開更需要勇氣。

婆婆那端雖然無解,但如今距離已經拉遠了,不必天天相處,而莫韶華對她也是抱着支持相挺的態度,不是一味幫着婆婆說話,全然不維護她。

既然如此,她又有什麼好怕的?她不怕啊,她怕的是他的不愛,怕的是他的欺瞞,怕的是他的離開……

何雅話才說完,便被欣喜若狂的莫韶華抱起來,一陣天旋地轉。

“你真的沒打算跟我離婚?還會待在我身邊?還會讓我補償你?一輩子讓你欺負有什麼問題?做牛做馬怎麼還?還是像你之前說的,不及格便用身體還嗎?”這下莫韶華不再懷疑他聽錯了,他一句話說得又快又急,近似瘋狂地抱着她,放聲大笑且大吼大叫,神情愉悅得像個失控的孩子。只要她還願意留在他身邊,她要他當什麼都可以。

“你在說什麼啦?”怎麼會這時候想起這件事啊?何雅一邊褪他,一邊吸鼻子,奇怪,明明是這麼愚蠢可笑的對白,她爲何鼻子泛酸,又想落淚?

“莫教授……我跟你說,我這幾天不理你,那是因爲我真的很氣你,很氣……我大學怎麼可以沒有畢業?我時常爲了考試報告,熬夜熬得半死……”雖然,她也知道,二〇一三年不比二〇〇三年了,現在滿街都是大學生,可,她就是不甘心……

“我們找個時間復學,把學分補回來。”莫韶華很篤定地道。

何雅點頭,眼眶溼溼的,又說:“我還氣……氣我曾經沒有一技之長,被人看輕……所以,我要繼續學烘焙,至於部落格跟烘焙班,等我覺得可以了的時候,我要繼續深耕。”

“你要跟誰學烘焙?”拜託不要是那一位。

“你離婚協議書丟得這麼幹脆,難道沒有一點要喫醋的心理準備?”她絕對是開玩笑的,可是,她還想再整他一下,何雅揚睫睞他。

“……”對她有愧在先,氣勢輸人,莫韶華縱然不願,仍是瞬間噤聲。

“還有……你怎麼可以讓我自己一個人生小孩?”

“若有下一個孩子,我絕對陪你進產房。”關於這一部分,莫韶華應允得飛快。

若有下、若……?何雅面紅耳赤。“你想得美!”誰要再跟他生孩子了?

她臉上再度出現的嬌甜表情令他萬分心折感動,不由得對她的堅強與明亮感到更爲愧疚與心疼。

她懷抱着他意想不到的勇氣,願意再給他一次與她相愛的機會;並沒有放棄如此狼狽的他、沒有放棄他們千瘡百孔的婚姻……莫韶華胸間一陣柔軟,雙臂一箍,便將她緊緊地藏進胸膛。

“小雅,對不起,很多很多的對不起……還有……謝謝你還要我……”他不住地親吻她發心,在她耳畔,說得無比歉疚且深情。

一陣強烈的委屈感席捲而上,何雅將臉龐偎進他胸膛,大口呼嗅他身上好聞的男人氣息。

“莫教授,我……其實,我最感到受傷的是……總之,你以後不要再騙我了,也不要再這麼輕易,就想放棄我們的婚姻……”何雅吸了吸鼻子,終於,坦誠說出心底最深刻的在意。

她當然在意三十歲的何雅曾經遭受的那些錯待,也對那些不愉快感到忿忿不平,但,已發生的往事畢竟不能回頭,她只能試着找出能夠接受的方法,盡力彌補。

目前最重要,且最令她介懷的,仍是莫教授對她的欺騙,與面對未來的態度。她希望,他們兩人有着相同的目標,不要因爲一點小小的挫折,就失去能夠一同走下去的勇氣。

愛情得來不易,相守更需要毅力。

“對不起、對不起……”莫韶華依舊說得萬分歉然,不知該如何承諾,只能努力用笨拙的言詞說明,用長長的未來保證。

“是我自作聰明,我以爲,離婚是你想要的……我保證,我絕對不會再欺騙你,我會對你很好很好、更好更好,比從前還好,你相信我,我會證明給你看,不會讓你後悔,只要你還要我……”

“真的不會再有欺騙?不論爲了什麼理由,都不會再有了?”何雅再度確認。

“絕對。”莫韶華重申。

“做牛做馬也行?”

“是。”莫韶華莞爾。

“任何不合理的要求也可以?”

“是。”

“喫不完的冰塊?”

“生理期前例外。”莫韶華想了想。

“什麼嘛,沒誠意……”何雅抹掉眼角的淚,而後跟着他一起大笑。

窗外驟雨聲暴起,揮別了一室厚重,傾盆大雨過後的天空,或許,會有彩虹。

何雅後來才發現,她之所以會在部落格上走紅,並不是因爲她是烘焙天才,有什麼無師自通的本領,而是因爲,她很善於拯救失敗品。

她的部落格上有個點閱率與回應數很高的失敗專區,她之前總以爲那是不值一看的區塊,所以一直尚未細究,卻沒想到,真正的精華卻在那裏。

發酵過頭的麪包、溼度太高的麪糰、烤不出裙邊的馬卡龍……她自有一套逆境求生的辦法,能夠起死回生,於是,有了這些失敗經驗的分享與借鏡,她終於成功端出了色彩繽紛且美味無比的馬卡龍,甚至,還有她最自豪的玫瑰口味。

只不過,當她興高采烈地將馬卡龍端到客廳來時,看見的卻是假日時,父親正在嚴厲督促女兒訂正作業的這幅光景——

“棠棠,你這個字的注音符號寫錯了,‘ㄣ’跟‘ㄥ’怎麼會弄不清楚呢?你看,尾音是‘ㄥ’的時候,嘴巴沒有閉起來,嘴形是這樣……至於‘ㄣ’,你記住,它念起來有個‘一’的音,嘴形最後會變成這樣,舌頭放的位置也與‘ㄥ’不同……只要發音標準,注音符號就不會寫錯。來,你念過一次之後再寫寫看。”

“‘ㄥ’?‘一’?唔……把拔,爲什麼‘ㄣ’會有‘ㄥ’呢?”莫韶華越解釋越複雜,有聽沒有懂的小孩越念越亂。

莫韶華眉頭一皴,何雅卻緊張得心口一提,慘了,有人教授病要發作了。

“棠棠,你先去洗手,準備喫點心,作業等一下再訂正。”看不下去的何雅,將馬卡龍放在桌上,催小女孩去洗手。

“可是、瑪彌,把拔……”棠棠看了眼何雅,又望了眼莫韶華,一雙圓圓眼睛轉呀轉,不敢未經爸爸允許,就擅自放下訂正中的作業。

“瑪彌是說喫點東西再寫,不是不寫呀,把拔不會反對的,是吧?”何雅臉上笑得陽光燦爛,腳上卻踢了莫韶華兩下。

“棠棠,去吧。”莫韶華點了點頭,對何雅的家暴行爲紋風不動,面不改色。

“謝謝把拔。”棠棠離開座位前,又蹦蹦跳跳地摟了下何雅的脖子。“是我最喜歡喫的馬卡龍耶!瑪彌,謝謝你,你真的做出來了耶,你好棒喔!”

“是啊,瑪彌做出來了,棠棠好乖,快去洗手,喫喫看好不好喫。”何雅親親愛愛地摟了她一下。

“好。”棠棠很開心地跳走了。

何雅坐到莫韶華身旁,都還沒將馬卡龍拿起來,強迫餵食不喜甜食的他,莫韶華卻冷不防發話了。

“小雅,慈母多敗兒。”莫韶華直瞅着何雅,鏡片後的眼神看來有些爲難。何雅這麼縱容女兒的行爲,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慈母多敗兒、慈……正在爲莫韶華挑選馬卡龍的何雅手邊動作一頓,不可思議地回神過來瞪他,他居然說她慈母多敗兒?!

“什麼慈母多敗兒?你才嚴父多敗子呢!你把學校硬邦邦那一套拿出來,對付一個纔要準備上小學的孩子對嗎?”誰在跟他“ㄣ”後面有個“一”的音啊?他要這樣搞,乾脆順便把國音學拿出來教一教好了。何雅抗議!

“該教的總是要教。”義正辭嚴。

“我又不是說不學,只是,不要這麼嚴格,用點有趣的方法嘛。”

“比如?”莫韶華眯長了細眸。

“比如……唉呀,我,時也想不出來,總之,我會負責教的嘛,若是真不行,再勞駕莫教授您出馬,好不好?”爲了避免莫韶華有異議,何雅趕忙塞了個馬卡龍進他嘴裏,繼續說服他。

“嚴格有什麼好?你不是說,你小的時候……呃?怎麼樣?馬卡龍好不好喫?”驚覺似乎又要踩到莫韶華痛處,何雅再度改口,故作輕鬆地轉移話題。

“太甜了。”莫韶華回得坦白,雖然味道不錯,但馬卡龍對他來說,仍是太甜。

“……說好喫。”糖分已經減到最低了,再減,就烤不出裙邊了。何雅半恐嚇地瞪了他一眼。

“好喫。”莫韶華好笑地答。

“好乖喔。”何雅誇張地捏了捏莫韶華的臉,笑了笑,起身爲他倒了杯水過來。

也是啦,要不愛甜食的人喫這麼甜的點心,真的是太強人所難了,人人都有不喜歡喫的食物、也有相處不來的人……念及至此,何雅眼色突然閃了幾閃。

嚴格不嚴格的話題,與總有相處不來的人的念頭,令她毫不遲疑地想起了婆婆……自從,上次她與莫韶華的爭吵過後,都沒再聽莫韶華提起過婆婆的事了……也不知道婆婆現在怎麼樣了?

雖然,她心中對婆婆確實有些疙瘩與畏懼,但,親子就是親子,就像她母親一樣,縱有令她感到痛苦的地方,畢竟,仍是母親。

何雅如此細微的臉部表情,並未逃過莫韶華的眼睛。

“小雅,怎麼了?”他問話問得有些擔憂。

“沒有,我只是想到……”何雅話音微頓,想了想,又覺沒什麼好介意,最後,還是出聲問了。

“婆婆她……你最近還有跟她連絡嗎?雖然,我們之間有些不愉快的事,但是,血緣關係本來就很暴力,也不是說能切斷就切斷……再怎麼說,婆婆都只有你一個兒子,你也不能從此以後,就不跟她連絡,或是都不孝順她……”

雖然她也知道,她恐怕很難與婆婆和平相處,可是,她也不希望莫韶華日後,就真的跟婆婆疏遠。

“小雅,你放心,沒事的。媽出國散心了,她上機前我還有跟她連絡,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愉快。”

“咦?是嗎?”

“是的,別擔心了。”莫韶華揉亂了何雅頭髮,要她安心。

不知爲何,自從他上次與母親經過一場近乎決裂般的大吵,他總有種感覺,母親似乎終於想通了什麼,也放下了什麼,不只對他的學術成就不再逼迫,甚至對他的家庭生活也不再幹涉。最近,是他有記憶以來,見過母親最愉快且放鬆的時候。

“喔,好,這樣就好。”既然莫教授曾答應過不會再騙她,最近也表現良好,她便如此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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