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當身旁那個對他使盡心機的壞丫頭,用着一副雲淡風清的口吻,開始朝他問話的時候,瞬間又大大破壞了他力保的平和。
“對了,現在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還在約會嗎?”她想起了今日替他安排好的約排行程。
這一刻,展名威的下巴瞬間繃得緊緊的,而頰一束,肌肉抽動,在深吸一口氣,壓制住快爆發的火氣後,他緩緩轉過頭來看向她,臉上陰沉如冰的表情,足以讓人聯想到一隻欲撲食的猛獸。
“都快晚間十二點鐘了,難道葉小姐不認爲‘小明友’應該早點上牀睡覺嗎?”他諷刺的暗示着。
“小朋友?”她怪異地打量他,滿臉狐疑,“哪來的小朋友?”
“你今天替我約排的對象。”他冷冷的提醒她,“我真應該慶幸,那個小女生沒有跟我要求說她要坐摩天輪和旋轉木馬。”
託她的福,今天他體驗了一整個下午如何當個安親班老師。
“聽展先生的語氣,你似乎仍不滿意今天的安排呀?”
何止?展名威又氣又惱的心忖,以他足足有一百八十五公分的身高,配上一個還不及他手肘邊的“地虎”,怎麼看都像是爸爸帶着女兒上街。這樣一而再的被惡搞,讓他不得不認爲,葉凱茵不是對他心懷恨意,就是有意要挑戰他的忍耐極限!
她就像是故意跟他唱反調似的,要她安排小巧纖細一點的淑女,她卻替他找來發育不良的“小妹妹”,教他實在不知道要帶女孩去高級餐廳用餐,還是直接去喫麥當勞?
所幸,他是一個有素養的男人。
儘管對這次約排仍不甚滿意,他還是禮貌地與約排對象短暫而愉悅地共進了晚餐,當約會一結束,他即紳士地護送對方到指定的捷運站搭車,而當那張紅撲撲的粉嫩小臉一離開視線的瞬間,他也旋即斂下僵了一整晚的笑臉。
約會結束後,他沒有直接返家休息,而是將車子迅速掉頭,一路往那個一肚子壞水的惡女辦公室殺去。
就在接近下一個路口,原本等待着綠燈號誌亮起的他,眸光不經易地從車後照鏡中瞥見一個熟悉的倩影,看見她招手搭上了一部計程車,並往東區的方向駛去……
空氣中,一股無形的電流,正在展名威與葉凱茵之間噼哩啪啦地滋滋作響,其中還摻雜着一絲火藥味,讓一旁看在眼底的安東尼與湯瑪士,不明就裏的互相望了一眼。
“甜心,你看得懂這兩個人目前是什麼狀況嗎?”湯瑪士一邊擦拭着玻璃杯,一面好奇的問。
“嗯……不太能理解,不過……”突然間,安東尼顯得非常神祕地一笑,倏地脫口道:“你不覺得他們還挺配的嗎?”
“嗯哼!”頗爲娘味的應和了聲後,關於這一點,深表贊同的湯瑪士大力讚道:“完全就是俊男美女的組合啊!”
安東尼忽爾一問。“對了,我們凱茵有三十歲了吧?”
“別人我可不知道,但凱茵那傢伙嘛……”湯瑪士先是抿脣喫喫低笑了幾聲,接着露出一記曖昧的眼神,調侃道:“她早就超過三十歲很久了吧?”
聽完,安東尼沉吟了半晌,意味深長的又問:“對了,剛剛聽凱茵說,那一位展主播……是她的‘客戶’?”
換句話說,眼前這兩個莫名開始拌起嘴來的男女,目前其實都還是單身身分囉?
聽出愛人語意之中還藏着一絲詭密。心有所感的湯瑪士連忙盤問:“你有什麼想法?”
“這個嘛……”覷着眼前一對曠男怨女,只見安東尼不懷好意地淺笑了下,隨即將嘴湊上前去,輕輕掀動着嘴皮,在愛侶湯瑪士耳邊,祕密地說着悄悄話……
慶祝開幕十週年?
“那是什麼鬼?”秀眉緊蹙,葉凱茵目光直視前方那兩張略帶脂粉味的俊俏臉龐,不解地問。
安東尼瞟了她一眼,慢條斯理的解釋起比賽的遊戲規則,“只要是今晚現場的情侶,哪一對接吻時間持續最久,就可以獲得本店所提供的高級溫泉旅館免費住宿券。”
“喔!”她不感興趣地輕應了聲,繼續低頭喝她的酒。
就在這時,一旁的湯瑪士兜湊了過來,對着她壓低了嗓,暗示的道:“凱茵,還差一對耶!”
她皺眉,“那又怎樣?”
只見一對漂亮的眸子,先是賊兮兮地在她與展名威之間曖昧地兜轉了一圈,緊接着更是極具暗示的道:“你們就幫個忙嘛!”
“我跟他?”葉凱茵聲音一窒,好像有塊魚骨頭把她的喉嚨卡着了,頓時說不出話來。
不過,還沒等得及她反應過來,展名威隨之而來的一句反駁,讓她聽得當場差一點吐血身亡——
“這怎麼行?”他搶在她開口之前回應道:“這樣我不是很喫虧?”
“你還喫虧?”她聲音驀地拔尖,好像被一塊燒紅的炭火給燙着了,不滿地瞪着他,回以一記重炮,“拜託喔!誰比較喫虧還不知道咧!”
“兔子不喫窩邊草,我只希望你還能記得我是你的客戶。”他輕嗆,“而你的責任與義務,是完美的替我配對一位符合所有條件的新娘。”
不過,就依她目前的辦事能力來看,對於“完美”這一個名詞,似乎還有一段很長的距離!
“展名威,就算你是我的客戶,但現在早過了下班時間了,我沒必要二十四小時爲你服務吧?”她抬起下顎,不以爲然的回嘴抗議。
“你還是跟以前一櫸,蠻橫,刁頑,不肯低頭,不認輸,簡直是不可理喻到了極點。”他的聲音輕柔,沒有高聲咆哮,但酸諷般的語氣,卻令人十足氣結!
“你、你說我什麼?”她愕然一問。
“我說你是個陰險狡詐,卑劣蠻橫,不但心黑,連腸子都是黑色的惡女。”展名威面不改色,仍舊以一貫冷淡的聲調,一口氣說完。
葉凱茵一聽,只覺身上的毛髮一根根直豎了起來,頓時怒火攻心,氣血中翻,再也不顧及淑女形象地拍桌破口大罵。
“放你的屁!你纔是個偷喫不懂得擦嘴,見一個愛一個,下流無恥,人面獸心,腳踏兩船的劈腿花心種!”她反駁着,語氣中不無諷刺和挖苦,“我着實好奇,當年你這樣劈腿,難道都不怕翻船的嗎?”
事已至此,久別重逢的兩人,也算正式決裂、撕破臉了,收起一再壓抑的理智,葉凱茵掀去溫和的假象,怒不可遏地嚴厲譴責身旁的男人。
“我……”什麼?一時之間,展名威以爲是自己聽錯了,他以小得不能再小的音量,重複她的一連串不實指控,“我劈腿?”
“怎麼,敢做不敢承認啊?”她譏諷地冷笑幾聲,“從沒見過像你這麼孬種的男人……啊……”
話還沒說完,她已被他慍怒地從位子上一把拉起。
葉凱茵被展名威突如其來的粗野舉動給駭着了,連聲驚呼制止,但他沒有回頭,決意加快腳步,一路把她拖往人羣間。
“展名威,你想幹嘛啦!”她氣呼呼的想甩開他的鉗制,但他卻沒有鬆手的打算。
“還看不出來嗎?”他語氣森冷的宣佈,“我正準備讓你見識一下,你眼中的這個男人,他究竟是不是一個孬種!”
眼看着明明站在一羣甜甜蜜蜜的愛侶之間,卻仍選擇怒目相向,吵得不可開交的兩人,湯瑪士忍不住懷疑,“你真的確定,那兩個是‘一對兒’的?”
厚!從沒見過哪一對情侶在準備接吻之前,彼此的眼神是這樣充滿殺氣騰騰,活像要把對方喫下肚似的。
“絕對是。”嘴角微蘊着一抹笑意,安東尼脣邊流露着一抹有趣的笑意,“難道你還不明白,這就是傳說中激情的愛火呀!”
搖搖頭,湯瑪士不以爲然的道:“火是很火,激情我看就沒有。”
唉!不是他愛潑冷水,剛剛他明明還聽見,那兩人不斷互嗆聲對方是黑心女巫與卑鄙小人哩!哪來的愛火啊?開火倒是有可能!
“放心,我看人一向很準的。”安東尼頗爲自信的斷言,“我敢打包票,咱們凱茵與那位型男主播之間,絕對是關係匪淺!”
“怎麼說?”
“難道你都沒發現嗎?”此刻,安東尼的微笑加深了,露出一抹戲謔慵懶的神態。
自從那男人出現以後,兩人的目光旋即緊緊圈繞在彼此的身上,雖然兩人不斷上演着言語的廝殺,你來我往、針鋒相對得厲害,但他看着她時,眸光始終飽含着一絲情意,表情也十分淡柔,看上去就像是男女之間的調情。
雖然不知道後來凱茵說了些什麼,觸怒了那男人,惹得他真的發了火,不過他想,解鈴還須繫鈴人,幸福在最關鍵的時刻,還是得靠自己去慢慢發掘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