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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孿生(2)

齊穆韌扯扯嘴角,說道:“你放心,今兒個是我陪王妃上的街。”

柳氏聽見他的話,掩不住訝異,愣了許久才請罪告退離開。

這天晚上,齊穆韌宿在書房,而柳氏一夜難眠最後有了盤算,隔天,她讓人找來花匠,待開春,在清風苑種上新植栽。

離開鋪子,齊穆笙坐上馬車一路趕往王府,心底滿溢的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

他的嫂子讓他興奮了?這話講出去,不讓皇上扭了他的耳朵,罰他在御書房外跪上三天三夜纔有鬼。

不過,他的確抑不住滿腹喜悅,爲了那兩個蘿蔔雕,也爲了……那六隻他想都想不到的茶壺。

怎會有人把天天使用的茶壺變成藝品,還只只不同,只只帶着趣味性,制壺的人,可知道這是個多大的商機?

他發誓定要說服嫂子,把那位制壺高手給交出來,倘若能與對方合作,不是他打誑語,給他兩年時間,他定可以拓展出名壺市場,把這個制壺家的身價上炒百萬黃金。

他進了王府,啥話都不說,直接往清風苑走去。

守門的婆子要進屋稟報,讓他先一步攔了下來,他快步往主屋走,長驅直入,一路上沒遇見什麼人。

曉陽、曉初、月季和琉芳待在屋裏,沒發覺有外人進清風苑,她們一面在鍋子底下添柴火,一面攪動鍋裏的顏料替繡線上色。

主子幫她們畫了不少新奇花樣,怎麼看都比外頭的強,主子還提出意見,說坊間的刺繡雖有分色,卻少有深淺之別,比如綠葉,便是一個規制的綠,如果她們能將幾色繡線合股,變成深綠、淺綠、蘋果綠……不同的綠繡在同一葉片,肯定能讓繡品更栩栩如生。

她們試過,也要求繡品店的老闆能夠多配出些顏色,卻發覺結果不盡如人意,於是主子花錢聘了個染絲線的大娘進清風苑,教導她們如何替絲線染色,這幾天她們就是在忙這個。

跟在主子身邊不過短短兩、三個月,她們益發樂意試着搗弄新玩意兒,就算是琉芳,也同大家玩得不亦樂乎。

主屋裏靜悄悄地,阿觀在桌上橫擺交叉、放上兩枝新梅。

她沒有2B鉛筆,只好將墨削成長條,充當鉛筆使用,勾勒成形後,再拿出水墨畫的顏料,一層層上色,她對這時代的顏料很不滿意,但個性疏懶,不像那幾個丫頭,興匆匆地學師,成天埋首染絲線。

反正對她來說,畫畫只是玩玩,毋須太講究,倒是那幾把茶壺……那是她將來養家的本事,希望能有識貨人懂得欣賞。

她心底清楚,藝術文化這東西需要在民生富裕的時代下才能興盛,她今天第一次出家門,身後還跟着幾個不停催促她返家的奴僕,根本無暇細觀百姓民生經濟,只能飛快地把要採購的東西給備齊。

她不確定齊焱王朝的經濟發展,如果百姓窮得連飯都喫不起,誰會花大把銀子去買一個泡茶工具,反正一兩可以買三把壺,何必花二百兩買把一不小心就會碰壞的藝術品?

她雖然有幾分擔心,卻還是寬慰自己,反正還要在這裏待上三、五年,直到外界確定她下不了崽仔才能離開,既然如此她就當在這裏提升自己的藝術天分好了。

阿觀背對着門,在訂製的畫架上作畫,她用彎成L形的繡花針將畫紙釘在畫板上,剛開始怎麼看都怪,一不小心還會被針給劃傷掌心,後來用久了也就慢慢習慣,她本想畫個樣子讓人去訂製一批大頭釘,後來想想算了,反正只是玩玩。

細細勾勒着梅瓣,她一點一點慢慢添上色,努力做出色彩漸層,每次這種時候,她越發想念抽屜裏的雄獅哥哥。

聽見門被打開的聲音,阿觀以爲是曉陽那個莽撞丫頭,笑了笑說:“已經弄好了嗎?先把線曬上,我待會兒再過去幫你們看看。”

她允諾過若她們有本事染出深淺不同的灰,再加上前幾日的綠,她就幫她們描一幅熊貓戲竹圖給繡在帕子上。

她承諾,她們繡出來的東西,利潤多少她一概不抽,只不過東西要放在她陪嫁的鋪子裏賣,肥水不落外人田嘛。

曉陽沒應聲,阿觀奇怪地放下筆、轉頭,卻狠狠嚇一大跳。

她搞不懂齊穆韌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他是來看她死了沒,還是來看她有沒有雌雄同體,硬是自體受孕,生下一個小王爺?又或者……媽的,他來跟她要新文章?!

呃,她又爆粗口了,《古文觀止》,爲什麼走到哪裏都不放過她?夭壽,她不是已經受罰,來歷練一遭古代歷史文化了嗎?

阿觀勉強起身、勉強委屈自己膝下的小黃金,向他福身。

“王爺。”

王爺?齊穆笙猛然瞠大雙眼,那表情像被一顆雞蛋黃卡在喉嚨口,發愣了一會兒才閉上嘴巴,換下驚恐,擺出笑容,只不過……他笑得很像野貓潛進廚房,有兩分奸詐、三分陰險、四點曖昧。

低下頭,阿觀不解,齊穆韌怎麼會笑成那樣,他有嚴重的人格分裂症,還是他的另一個名字叫黑白郎君?

上回,他一身冰冷,連眼神語氣都帶着冷冽寒意,很像剛從北極圈探勘回來,走近他身邊,她會不自覺發抖,連吸進肺裏的空氣都彷彿降低十度C.

現在,雖然他陰險的笑臉讓人起雞皮疙瘩,但她不能否認,他的笑是暖的、表情是暖的,連眼神都帶着幾分暖意。

是怎樣,解凍了嗎?

有前頭的妻妾包圍,天天熱情搖滾,騎馬舞騎到熱血沸騰,所以……冰山融化?

唉,隨便啦,她不介意他融化不融化,比較介意他的冰山會不會撞上她的鐵達尼號。

她在審視他,他一樣盯着她看,果然如傳說中般美麗,柳眉紅脣,五官細緻、肌膚光滑柔嫩,聰慧不必明言,光那樣一雙飽含智慧的大眼睛就可看出。

人人都說葉府出美女,哪個有身分的男子不想求上一個,而這位通房丫頭所生的七小姐,更是美得驚豔絕倫。

當時皇帝賜婚,還有人酸溜溜地說這位七小姐從小沒有嫡母教導,性情粗鄙,手段殘暴,連大字都認不了幾個,娶了無才無德的她,如同家裏多了個官窯花瓶,養眼成,於王爺的前途怕是沒有大幫助。

大字不認得幾個?他想起壺身上的詩詞,“寒夜客來茶當酒……”這樣的女子無才,他倒不曉得怎樣的女子算有才。

阿觀深感訝異,原來同樣的眼鼻脣、同樣五官,只要換上不一樣的表情,就會相差那麼多。

不過,她比較喜歡眼前這個,因爲熟悉因此放鬆,這樣的他,和她的好兄弟大姜更像了。

彷彿她可以拍着他的肩膀,笑問:“兄弟,上回那個錢,不應該五五分吧,沒七三、至少也來個六四分帳。”

然後兩人討價還價,再然後,他硬拗她再續約三把。那個時候的自己……日子過得多開心。

“爺過來看看,王妃閒來無事都在做什麼,畫畫?”

齊穆笙裝模作樣地走到畫架後頭,細看畫架構造,不錯嘛,這樣畫圖頭就不會低得難受,下回弄一把給愛畫圖的皇帝試試。

阿觀橫他一眼。阿不然咧,畫架、圖紙、顏料……通通在,難不成她用它們跳肚皮舞?

她很清楚對方是王爺,雖然不爽自己被關在王府裏面,但表面上的客氣還是得維持住的,她皮笑肉不笑,儘量讓語氣聽起來溫柔婉約。雖然她很想回答:“錯!不是畫圖,兄弟,我在種梅花,待會兒澆兩盆水下去,它就會結出滿枝大梅子。”

但她還是低眉斂眼裝乖巧。

“稟報王爺,是的。”

“誰教你作的畫?京城裏的畫師本王幾乎都認識。”他翻了翻那疊畫紙,越看越有興趣,這可不是普通女子能畫出來的東西,尤其在他看見以琉芳爲模特兒,用墨條勾勒出來的素描,他一眼就認出這個丫頭是誰。

阿觀當機了,沒有回應。

齊穆笙抬眼,等着她的回答,他的眼睛裏寫着:別胡扯,我要拆穿你的謊話比拆禮物還容易。

阿觀無奈,自己怎麼就引發他的興趣呢?好吧,再裝一回天才,反正下流和無恥沒有太大分別,她連大牌的文章都能盜用了,她的羞恥心早就找個深洞去休眠。

“稟王爺,妾身無師自通。”

換句話說就是:本人就是天生智慧啦,能文會畫,連微積分都難不倒她,沒事還可以撂兩句英文來聽聽,只要別讓她彈琴跳舞,到男人面前獻媚,或是沒事在背後搞妻妾相爭,原則上,還沒有太多的東西可以難倒她。

無師自通?他看着她的眼睛更加閃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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