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出席你的作品展覽會?”女人的聲音在男人的耳邊輕輕響起。
“不要!”男人躺在牀上,絲毫沒有猶豫。
喬依依答應過朔風,絕對不會勉強他出席一些“拋頭露面”的場合,可她想試試他的態度嘛,畢竟每個人都渴望名聲呀!
“真的不去?”她又問了一邊。
他的回答是用枕頭遮住整個頭,杜絕聽到任何相關的問題。
“好吧,好吧,那我出門了。”她是這個展覽的負責人,沒有不出席的原因,臨走前,她又補充道:“晚上我會稍微晚一點回來,你要是餓了就先喫。”
男人沒有反應,她轉身離開了。
朔風的作品展在市區某一個會展中心舉行,其實以喬依依目前的工作性質而言,她不需要出席,只是她很想瞧瞧人們對於朔風作品的態度。
旁人觀作品,喬依依讀人心,她兩眼直直地看着各式各樣的人臉上的神情,似乎褒貶不一,她滿意地點點頭,這樣比較好,有好有壞,比較有爭論性。
正要經過一名女子身邊時,喬依依停了下來,發現那名女子神情有些古怪,她很好奇,於是停下腳步,站在女子的身邊。
女子因爲身邊多了一個人,瞄了她一眼,餘光看見了她胸前的工作牌,她才正視喬依依,“你好,請問你是這裏的工作人員嗎?”
喬依依點點頭,“是的,有什麼事情嗎?”
“這位書法家是叫朔風嗎?”女子的聲音柔柔的,聽起來很順耳。
喬依依對她的聲音很有好感,“是的……”看來她應該欣賞朔風,否則怎麼會主動詢問呢?喬依依開心地說:“朔風是一位新人書法家,但他的作品……”
女子打斷了她的話,“怎麼可能?朔風本來就是書法家,要不是……”她嘆了一口氣,沒有說完。
喬依依揚眉,“小姐認識他?”
女子沒有說話,直盯着眼前的作品,璀璨的眼睛內好像燒着猛烈的火焰,似要燒燬了作品,“對,我認識他……”
“哦……”原來是認識的,喬依依微笑着,正要對她說起朔風,女子突然轉過身,匆匆地離開了。
喬依依傻傻地站在那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發生什麼事?”
“依依姐,請過來一下,這裏有事情哦!”小助理在不遠的地方,輕聲喊着。
“好的。”喬依依把這段場景快速地拋諸腦後,投入工作中。
離開的女子一離開會場,便坐進了一輛灰色的轎車裏。
“怎麼了?這麼快就回來了。”坐在駕駛座的男人間道,男人對於那些玩意不感興趣,來這裏純粹是陪着她。
女人先是深吸一口氣,盯着窗戶好一會兒,她才回過神淡淡地說:“他出現了……”
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愉悅的表情僵住了,“他,他……”
“嗯,消失了四年,總算出現了。”女子的口吻好淡、好淡。
“陳婉!”男人皺眉,“你別告訴我,這幾年你還忘不了他!”
陳婉精緻的眉眼,望着這個陪在自己身邊多年的男人,“我從來沒說過我要忘了他!”
“你!”男人爲之氣結,突然捶了一下方向盤,陳婉一動也不動,似乎對於他的暴怒習以爲常。
“我要回去了!”陳婉像個高貴的女王,驕傲地下達命令。
男人盯着她看,像是要把她看透,但事實上,從認識她到現在,他沒有一刻是懂她的,但他不甘心。
他攫住她的下巴,暴虐地吻住她的脣,陳婉反應過來,一巴掌揮了過去,打得男人偏過頭,嘴邊帶着血,“李仁峯,你發什麼瘋!”
“我發瘋了?發瘋的是你吧!你認識他這麼久,他說過他喜歡你嗎?沒有!陳婉,一直以來是你在作白日夢……”男人盛怒之下口不擇言。
陳婉臉色難看地瞪着他,“你認識我這麼久,難道我就說喜歡你了?你還不是和我一樣,心甘情願地自找苦喫……啊……”
他緊緊地捏着她的手腕,眼中深沉地望着她,“你再說一次?”
她知道她傷害了他,但她口氣不改,“你和我一樣都喜歡自找苦喫……”
她的手被甩了開來,在空中劃出一個美麗的弧度,李仁峯狼狽地沒有去看她,“滾!陳婉,不要讓我再見到你!”
陳婉冷冷一笑,“你如果真的做得到再說吧!”說完,她優雅地打開車門離開了。
男人面無表情地看着女人離開,閉上了眼睛,突然,他睜開雙眸,拿出手機打開了裏面的電話簿,裏頭有一個號碼。
陳婉在他身邊這麼久,她很高傲,不會認爲自己會揹着她玩女人,所以從來沒有多疑地看過他的手機……或者說,她真的如剛纔所說,一點也不在乎他。
李仁峯苦笑一下,朔風消失的這段時間裏,他以爲她就算不會立刻愛上自己,起碼也會對自己有不一樣的感情,事實卻不然。
他快速地撥通了電話,當電話那頭接通時,他直截了當地說:“我們見一面吧!”
有些事情,不會隨着時間的消逝就結束,而有些人天生的本性也不會因爲時間而轉變,有人輕易就會變心,有人輕鬆地重過日子,有的人則一輩子也不會變。
偏偏李仁峯遇到了兩個,加上他自己,剛好三個,三個同樣固執的人,他們之間會是怎麼樣的結局呢?
他突然有了發笑的衝動,心頭苦澀不已,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沉靜了許久,等到他快不耐煩時,那邊的男人開口了,“好。”
“老地方,晚上七點。”李仁峯約定道。
那頭響起了沉重的呼吸聲,李仁峯逼自己果斷,“就這麼說定了!”他不給朔風任何拒絕的機會,掛斷了電話。
晚上,喬依依回來的時候,朔風並不在,她覺得奇怪,因爲他很少會不在家,他可是一名宅男,宅得她沒話說呀。
男人不出去玩是好事,身爲女朋友,可以放一千兩百個心,但如果男友的交際圈太小,她不由得也要擔心一下。
不過,朔風似乎不把這個問題當問題。
喬依依把包包放在沙發上坐下,拿出手機發了一則簡訊給他,話說回來,他有手機這件事情在她看來也實屬詭異。
有一次朔風不在他自己的家,她找不到他的結果讓她最後心生一念,想買手機給他,但是他回來後,一聽她的提議,不是點頭也不是搖頭,竟然是坦然地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可想而知,那時喬依依有多震驚,從那以後,她就重新改變對他的想法,他雖然過着類似野人的生活,可他還是一個現代人,起碼他有信用卡、有手機、有電腦,正常人有的東西他都會有。
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她小看了他……
簡訊鈴聲響起,她打開一看,差點嚇掉大牙,看吧!就說不能小看他,他也是有朋友的……他訊息上說:晚上朋友有約。
簡簡單單六個字把喬依依一直以來的想法都推翻了,哦哦,原來他是一個人,不是一個野人!話說,她爲什麼會把他當成野人呢?都怪他身居山野的形象太過生動,讓她至今無法把他當成是一個現代人來看。
半是泄憤,半是不爽,她回了一句,不帶女朋友哦?
一發完,她又怪自己小家子氣……唉,真是矛盾!不過朔風回覆的信息,馬上衝淡了這奇怪的感覺,不是很重要的朋友。
於是喬依依故作矜持,大方地回道:好好玩……
那邊,看着手機的朔風笑了,這個女人彆扭得可愛,這笑容讓坐在對面的李仁峯一愣,他不知道原來在那件事情以後,朔風還會笑。
朔風放下手機,抬眼看着前方的老友。
李仁峯狀似無意地問:“女朋友?”即使他不相信朔風還有重新談戀愛的能力,但他直覺是這樣。
“嗯。”
簡簡單單的一個“嗯”字,卻讓李仁峯手中的咖啡杯傾倒了,暗色的液體流了出來,弄溼了他的褲子,李仁峯卻沒有任何感覺,“你,談戀愛了?”
“咖啡倒出來了……”朔風指指老友的褲子。
李仁峯後知後覺地趕緊收拾,把杯子隨意地放在桌上,他快速地抽了幾張面紙擦拭着,一邊不死心地問:“真的嗎?”
“對!”
李仁峯此刻想大笑,不是因爲陳婉沒有了機會、他有了機會,而是爲了眼前的男人,他知道朔風曾經有多痛苦,現在他爲朔風開心,他低着嗓音,“太好了!”
朔風笑而不語,靜靜地盯着眼前的咖啡杯發呆。
“這幾年你好嗎?”
朔風笑了,有些嘲諷,“李仁峯,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想說什麼就說吧!”
是,自己遠沒有他灑脫,李仁峯望着窗外,“這幾年,我一直跟陳婉在一起,直到跟你見面的幾個小時前,我還跟她在一起,我開車送她去看展……”
朔風面無表情,似乎像在聽着天氣預報。
“我們還接吻了!”李仁峯眼眸又回到了朔風身上,看着他沒有一絲波動的神情,他苦笑,“不過她打了我一巴掌,因爲她知道你又出現了……”
當他知道陳婉要去看與朔風同名同姓的展會時,他心裏就很不安,但他不知道,越是不希望發生的事情,就百分之百會發生,就算躲得過初一也躲不過十五。
靜雅的咖啡廳、暈黃的燈光、三三兩兩的人、簡簡單單的問候,周圍的環境很靜謐、很舒適,但李仁峯坐立不安。
“我對陳婉沒有興趣。”朔風直白地說,他知道李仁峯想聽什麼答案。
李仁峯搖搖頭,看着眼前儒雅卻有着張狂之氣的男子,這樣的男子天生就有一種吸引女人目光的能力,即使他自己也不差,但偏偏他吸引不了陳婉。
“朔風,如果是之前,我也會因爲你的答案而開心,但不會了,起碼現在不會了!我累了……”
再頑固的石頭也會有裂縫,而他的裂縫太多、太多了,多到讓他快要粉碎。
朔風揚眉,“那你約我出來幹什麼?”這幾年,除了與父母有聯絡之外,便是李仁峯了,不提女人,他們是真的好朋友。
“僅僅是好朋友的會面罷了。”李仁峯儒雅地笑着。
朔風沒有多說什麼,“我很好。”每個人以爲他會很不好,但他沒有,他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