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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御前比試(1)

《聚寶福妻(下)》 / 簡瓔 / 第7章 / 共21章

原本熱鬧的殿中頓時靜了下來,皇上一笑,溫和地看着孫石玉。“玉兒竟會關心國家戰事了,讓朕好生意外。”

孫石玉語氣自若地道:“皇伯父,侄兒不只關心國家戰事,還有意到沙場摧堅殪敵,求取功名。”

殿中就只有杜福兮沒有出現噴飯或驚愕、取笑等等的表情,她早知道他的計劃,只是沒想到他會在太后壽宴時開始實施罷了。

“世子說這話可考慮清楚了?”開口的是定國公,他一臉的輕蔑。“老夫勸世子可要好好想清楚,沙場並非醫館,能讓世子你想去就去、想躺就躺,說大話之前還得先惦括自己的斤兩。”

他這話說得極不客氣,完全沒在顧慮蘭陽王爺和王妃的顏面,還暗諷孫石玉是藥罐子。

蘭陽王妃護子心切,正要開口反駁,杜福兮卻先一步開口道:“定國公此話差矣,男兒志在沙場,馬革裏屍氣浩壯,金戈揮動耀日月,鐵騎奔騰撼山崗!只要是大宣王朝的好兒郎,人人都能爲國效忠,何以我家相公不能懷抱沙場夢想了?”

她把前世“勇士進行曲”的歌詞理直氣壯的講了出來,果然看到定國公臉色像鍋底般黑。

對不住了真正的公公,跟您作對情非得已啊!她看向孫石玉,他正蹙着眉峯,想必與自己父親如此針鋒相對,他心中也極不好受。

站在定國公的立場,兒子死後,他頓失依仗,自然全力支持起同是衛家軍一員的孟不羣,何況孟不羣自幼便是在定國公府長大的,是他得力心腹的兒子,也算是自家人。

“懷抱沙場夢想?”定國公嗤笑一聲。“那也要夠格才能去作夢,連一丁點資格都沒有就口出狂語,不過是譁衆取寵罷了,老夫生平最不齒這種空口說白話之人。”

這老匹夫!蘭陽王妃又氣得想開口了。

杜福兮見狀立即說道:“定國公爺,您年輕過吧?當時也有過夢想吧?誰沒有作過那關山夢,誰沒有興起過塞上行,大地留下男兒足跡,歷史何須刻上英名?我家相公只想爲大宣王朝盡一分力,並非想圖謀名聲。”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不想王妃跟定國公起衝突,相公肯定與她同樣想法。

將來,或許他可以以蘭陽王府世子的身分與定國公府走動聯絡,雖是無法向他父母親道明自己是他們的親兒,但可以以晚輩的身分去關心,就和他沒有離開過一樣……

“好一個歷史何須刻上英名!”皇上鼓起掌來,連聲讚道:“我大宣王朝就是需要這樣有志氣的兒郎,投筆從戎,報效朝廷”

這一席話無疑是站到了蘭陽王府那邊了,有眼力的都不會再反駁了。

然而定國公卻不是那麼好打發的,身爲衛家軍第一代的統帥,身爲衛家軍的精神領袖,他不可允許一個病貓子壞了他的軍隊!

他冷笑地看着孫石玉,大聲道:“世子既有心報效朝廷,那麼肯定是實力非凡了,不如就在衆人面前證明自己的能力,讓老夫心服口服。”

皇上一個敲眉,“以國公之意,世子要如何證明,國公纔會心服口服?”

他都已經表明了站在蘭陽王府那邊,定國公卻還是不依不饒,若非看在皇后和已逝的衛如靖面子上,他已出言訓斥。

定國公雙眼銳利地看了眼孫石玉才道:“回皇上,世子方纔詢問皇上擬差何人爲帥,言下之意,似乎有意爭取統帥之位,那麼不如就請世子與孟副將軍比試比試吧!”

定國公的提議正合孟不羣的心意,如此一來他可以展現他的實力,二來可以讓那病貓當場出模。

那日在酒樓,那小子囂張的態度就令他很不悅,不過是一個沒用的貴公子,只因銜着金湯匙出生,冠了個世子名號,要他低頭,他便要低頭,真真讓他氣不過!

那小子是曾殺過一個敵人還是曾自己賺過一粒米粒了?膽敢對他這個在沙場上賣命的恩人呼來喝去,沒有他們衝鋒陷陣,這些養尊處優的貴族能在上京裏過着喫香喝辣的安穩日子嗎?今日竟還衝着他來,若他教訓不了那屁世子,他就不姓孟!

孟不羣眼裏那摩拳擦掌的狠厲光芒看在定國公眼裏甚爲滿意,他立即問道:“孟副將軍,你可願意與蘭陽王世子比試比試?”

孟不羣毫不猶豫地答道:“下官樂意!”

“嗯,有膽識。”定國公很是滿意的誇獎了一番後便看着孫石玉,眉頭輕蔑地微挑。

“世子你呢?敢與孟副將比試嗎?”

他這問法基本上就不公平,護兒心切的王妃一聽又怒了。

蘭陽王按住王妃的手,開口道:“不過是小孩子的戲言,國公何須認真?”

“王爺此言差矣,老夫可不認爲世子是戲言。”定國公眉頭微挑,定睛看着孫石玉。“世子適才是戲言嗎?那老夫真是大開眼界了,竟在太后與皇上面前說這等不負責任的戲言,真真叫人懷疑蘭陽王是怎麼教規矩的?”

衆人自然知道,他就是要逼孫石玉跟孟不羣比試,席上寧王、錦王、駿王、梁國公、長平侯等輩分高的王爵,有熱鬧可看,何樂不爲?沒人會笨得跳出來打圓場,何況蘭陽王與定國公撕破臉對他們來說是好事,一個是皇上的親弟,一個是皇上的丈人,若結合起來他們纔要緊張。

“皇伯父……”孫石玉看着皇上,不緊不慢的開口了。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看着他,看他要怎麼下臺階。

就見孫石玉神情淡定,從容地道:“侄兒很樂意與孟副將比試。”

衆人心裏早是驚濤駭浪一片了,只是沒人發出聲來,殿中依然安靜得很。

皇上皺眉,“玉兒……”

“皇上,就這麼做吧。”太后在皇上未反對之前開口道,“哀家的生辰能看到我大宜王朝的好兒郎爲了報效朝廷而比試,也是美事一樁。”

太后的想法,認爲比試輪了一點都不丟臉面,畢竟世子身子孱弱是人盡皆知之事,若全然沒有上進之心才令人憂心。

長久以來,她一直暗自神傷孫家的長孫可能會活不過二十歲,如今不但活過來了,竟還主動開口要去沙場爭取功名,叫她怎麼不感到寬慰?

至於皇上在擔心什麼,她不是不明白,定然是擔心在比試時刀劍無眼,出了差錯會傷了玉兒,但她倒是不擔心這一點,衆目睽睽之下,尤其又在皇上跟前比試,根本出不了什麼亂子。

“母后所言,甚爲有理。”皇上臉上擠出一絲笑。

太后都開口了,他自然沒有二話,不能拂了太后的意,況且今日還是太后的生辰。皇上溫和叮囑道:“只是比試,萬不得傷了和氣,明白嗎?”

皇上的話更是挑明瞭——不得傷世子一根寒毛。

孟不羣也沒那麼笨,這屁世子是太后、皇上心中的寶,他不過是想給孫石玉一個警告罷了,哪裏會去爲了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得罪當今皇上與太后?若自己傷了那屁世子,怕是再驍勇善戰、功績再多,皇上也會奪了他的將軍之位。

比試之事抵定,壽宴後所有人便移至皇家練武場。

觀武臺上,皇上、太后、皇后並肩坐着,左右席各坐滿了今日受邀參加太后壽宴的所有賓客,沒有一個落下的,連同女眷也都到場,人人爭看這場空前絕後的比試——最強者與最弱的武比。

烈日當空,孫石玉與孟不羣就站在場中,衆人的焦點都落在他們身上。

孟不羣颯爽地微微一笑,聲音宏亮,甚爲有禮地問道:“不知世子想與孟某比什麼?孟某客隨主便,隨世子的意。”

他語氣有禮,但臉上露出自負的神色,自然是樣樣都拿手纔敢如此說,同時也是在告訴那些護孫石玉心切的人,他可沒佔便宜,比試的項目是孫石玉自己選的。

“既然孟‘副’將這麼說,就比射箭吧。”孫石玉說得雲淡風輕,陽光灑在他俊美的臉上,耀目迷人,叫人錯不開眼。

然而淡然的只有他一個,左右震都起了騷動,全在竊竊笑笑這麗王世子莫非病久了,瘋了嗎?

人人皆知,若論射箭,孟不羣是大宣王朝第二好手,而第一好手衛如靖如今已不在人間,換言之孟不羣便是第一好手,孫石玉這個恐怕連箭都未曾拿過的小子,竟敢跟孟不羣比試射箭,真是自找難看!

“如何?怎麼不說話?”孫石玉笑了笑。“孟‘副’將,你敢與本世子比試射箭嗎?”

孟不羣臉色黑如鍋底,這小子一而再、再而三強調他是副將是什麼意思?

好啊!正所謂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跟他比射箭,是在自掘墳墓,既然他想挖自己的墳,他哪有不成全的道理?

“一切者聽世子的安排。”他冷冷地說,那幾聲副將讓他恨得牙癢癀,也不跟他客氣了。

比試項目定下,宮中羽林軍擡出兩隻箭靶,皆放在五十步之外。

孟不羣試着拉了一下弓,輕輕鬆鬆便正中紅心,他淡淡的笑了笑,一臉這沒什麼的模樣。

衆人自然知道區區五十步的距離難不倒大宣王朝第二射箭好手孟不羣,衆人皆將焦點移到孫石玉身上,要看手無縛雞之力的病弱蘭陽王世子如何舉弓拉弦。

孫石玉從容地走上場,他舉起長弓,搭起鵰翎箭,同樣正中紅心。

左右兩席同時響起了不可置信的譁然聲,王妃更是激動得站了起來。

雖然福娘中毒那日便知兒子有武功,但看他堂堂的當衆拉弓射箭,毫不膽怯,她心中真是歡喜極了。

羽林軍又將箭靶移至六十步遠,這次兩人同樣正中紅心;箭靶再度後移,七十步、八十步、九十步,兩人都正中紅心。

箭靶移到了百步之外,大宣王朝裏能百步穿楊者寥寥可數,孟不羣自然也是其一。他一箭正中紅心,那熟練的技巧令場外喝采聲一片,衆人皆大聲叫好,尤其是定國公派系的大臣及其家眷們,叫得更爲大聲賣力。

這會兒,王妃緊張得臉都白了,她緊緊掐着王爺的手,眼裏滿是擔憂。

孫石玉面色沉靜的舉起長弓,絲毫不受場外鼓譟的影響,依舊從容地搭起箭,放開,那箭支帶風,如流星一般的向前射去。

前方的羽林軍大聲報道:“蘭陽王世子,正中紅心!”

幹得好!杜福兮亦是激動得臉都紅了。

皇上又驚又喜地道:“玉兒今日真真叫朕刮目相看啊!”

孟不羣臉上顏色變了又變,很是精采。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這病小子竟然是個深藏不露的射箭高手,他還藏了其他絕技嗎?這般衝着他來有何目的?先前他不以爲意,是因爲根本沒將孫石玉放在眼裏,現在不同了,他心中的疑問排山倒海而來。

孫石玉當沒聽到所有人都在談論他,他懶懶地道:“這麼十步十步的比太乏味了,不如將箭靶退到兩百步外吧。”

孟不羣臉色大變。兩百步外?!兩百步外是衛如靖纔有的神乎其技,連他都只有僥倖的射中三次,而且並非射中紅心。看來這小子是贏不了他,要出卑鄙招數了,想要逼他出醜……

“如何?孟‘副’將?”孫石玉似笑非笑的看着孟不羣。“你敢嗎?敢將箭靶移到兩百步之外,與本世子一較高下嗎?”

他那一雙黑眸,與玩世不恭的語氣截然不同,正深不可測的看着孟不羣。

孟不羣,你究竟爲何要殺我?爲何要暗殺一直將你視如手足兄弟的我?

“孟某說過了,世子想怎麼比便怎麼比,爲何還問?”孟不羣有些不耐煩地拂了拂衣袖,顯得心浮氣躁。

羽林軍將箭靶一口氣退到了兩百步外,孟不羣走過去,舉起弓,努力穩住心神,深吐一口氣。

正當他要拉弦射去時,孫石玉忽然不緊不慢地道:“慢着——”

孟不羣停了下來,看着他,哼了一聲。怕了吧?你這狂妄的小子,現在求饒,爺就饒了你……

“這般一成不變有何樂趣?”孫石玉笑道,“不如叫兩個宮女或太監把箭靶頂在頭上。”

這大膽的提議令場子再度躁動起來,一個弄不好,可是會出人命的。

“妾身來頂我家相公的箭靶!”杜福兮立即自告奮勇地起身出列,王妃等人想要阻止也來不及。

她撩起裙襬,飛快跑到兩百步外的箭靶去,在羽林軍的協助下頂起箭靶,又衝着兩百步外的孫石玉露齒一笑,好像在傳達着——我相信你,你一定不會讓我有事的,你一定能正中靶心!

王妃看得心裏感動,福娘都做到這樣了,她這做孃的什麼都不做怎麼可以?她站了起來,大聲質問道:“本妃的媳婦都敢上場了,國公,你們那邊呢?誰來頂箭祀?”

定國公被說了個臉上無光,只好派國公夫人帶來的一等大丫鬟春芳上去,春芳嚇得臉色蒼白,可又不敢不從,便膽戰心驚的去頂那箭靶。

這已經與適才不同了,弄得不好,便會出人命……

孟不羣鼓足勁,重新拉滿弓,嗖地一箭射出,雖然射中了箭靶,但卻沒有射中紅心,這已經很不容易了,連他自己都捏了把冷汗,雖然沒射中靶心,但料想孫石玉肯定比他更差,他也就不擔心了。

孫石玉依舊面不改色,他只心疼那站在兩百步外熾熱黯陽下的小女子。

這傻女人,真不知她哪來的勇氣,既沒見過他的箭術,竟全然相信他,將命都交給他,等到回府,他定要好好打她一頓屁股,她將來可是要養育他們的孩子,如此衝動行事怎麼行?

他充耳不聞周遭的鼓動,冷靜的從箭袋中取出三支長箭,左手持弓,拉滿弦,長箭帶着風聲,嗖地正中靶心,他又發箭如飛,再連發兩箭,後箭直射前箭,破尾射中鵠的紅心。

“好箭法!”

“好!”

喝采之聲不絕於耳,皇上也目不轉睛的看着靶場,孫石玉一射中紅心,連他也忘形的站了起來。

“郭福臨,取朕的弓來!”

郭福臨迅速取來皇上御用的鎏金青銅雕花長弓。

皇上笑容滿面地說:“將朕的弓賞賜給蘭陽王世子。”

孫石玉接下長弓,叩首謝恩。

這時天邊飛來一羣大雁,八字排開,他只看了一眼便舉起皇上賞賜的長弓,搭起長箭,長箭如流星般向大雁射去,爲首的大雁跌落下來,豪絲不差地掉在孟不羣頭上。

一時間,孟不羣被那大雁壓頭的滑稽模樣引來鬨堂大笑,孟不羣憤怒地將那大雁屍首甩開,臉色鐵青無比。

皇上在此,他不能拂袖走人,頭臉又染了雁血,不但輸給孫石玉,還淪爲衆人笑柄,真真氣死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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