牀榻前,竇奶孃忍着淚,不斷用涼水打溼帕子,擦着仲孫渚的臉還有手腳,看着躺在牀上、毫無反應的他,心裏如同陣陣刀割般難受。
“這可怎麼辦啊?這才倒下去沒幾天,怎麼就瘦成這樣?”擦拭完,她一邊拿着水盆往外走,一邊忍不住抹着淚。
東方偉人一臉尷尬的站在門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露出了孩子被責備後的尷尬愧疚神情。
這時候竇奶孃實在很難對他有好臉色。“東方師父,這該怎麼辦啊?我家少爺再過七日就要大婚了,現在卻病成這個樣子……”
他也是一臉憂色。“這……我也不知道會弄成這個樣子啊!”
她臉一橫,嚴肅的瞪着他。“東方師父,那可是你叫少爺喫的藥丸啊,當初還信誓旦旦的說沒問題,現下怎麼能一句不知道就打發啦!”
東方偉人是真的委屈又無奈,他低低的回道:“我是想着那是要補身體的,又想着他已經成過三次親了,所以才做這樣的藥丸,誰知道他還是童子身啊?這藥本就剛猛,一丸下去,和他體內的童子功的猛烈真氣一衝,只噴了口血那還算好的,現在是因爲他體內真氣過旺,纔會高燒不退,我也正在想法子啊!”
竇奶孃一聽他還在想法子,又見他頭垂得低低的,心中一冷,連忙追問道:“想法子是什麼意思?東方師父您都說得出這病是怎麼來的,想來也一定知道要用什麼藥來醫,對吧?”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羞慚的道:“照道理來說應該是這樣,若是平常人,我開幾帖藥,把過旺的火氣給引出來也就罷了,問題是他的情況比較特殊,這可不是喫藥就能夠解決的,但若是用金針導出,就算最後能成,他只怕早燒成傻子了。”
她急得跳牆。“這也不成,那也不行,那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啊?!”
東方偉人搖搖頭。“這……現在也不知道,只怕要先做最壞的打算了。”
竇奶孃一驚,雙腿一軟,差點沒跪到地上。“什麼叫做最壞的打算?”
“最壞的打算有兩種,一種是變成了傻子,一種就是他撐不住體內的氣,最後爆血管而亡。”
聞言,她突然很想像普通婦人一樣坐在地上哭天搶地的,但是她知道現在整個將軍府可都要靠她撐着,這會兒是怎麼也不能倒。
她一邊抹着淚,一邊說道:“東方師父,不管怎麼樣,還是請你儘快想想辦法吧!”
只是七日後的大婚……只怕要起周折了。
距離杜若香要出嫁的日子只剩下五天了,可這段日子皇帝因爲楚王想自立爲帝的事情勃然大怒,在前朝罰了不少人,甚至還下令讓人將楚王從封地拘回來,打算長期幽禁,董貴妃這些日子也是忙得腳不沾地,雖說有許多宮人可以使喚,但她仍想事事親爲。
這日她正喊來女兒,想讓她試一下嫁衣,卻發現照着她半個月前身板做的嫁衣,竟然寬了一截。
董貴妃喜出望外之餘,也有些惱怒。“這是怎麼了?難道有人不讓你喫飯了?”
之前女兒就算是幾頓不喫也沒有瘦個幾分,現在才過了沒多久,卻瘦了這麼大一圈,她很難不懷疑是不是有宮女虐待她
不過她這是關心則亂,沒想到女兒就住在她的宮殿裏,兩人每日早晚都要碰面的,宮女們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亂來。
杜若香則是穿着嫁衣,興奮的在銅鏡前轉着圈。
她這些日子主要是不再貪嘴那些點心,甜湯也不大喝了,就是三餐也是菜多飯少,誰知道就只有這樣,不過半個多月就瘦了這麼多。
原本的高挺雙峯雖然只略減了尺寸,但是看起來依舊豐滿,而原本撐得緊緊的腰臀,卻硬是少了一大截,腰帶綁在腰上,比上次多了好幾寸長。
雖說跟其他姑娘比起來,她跟瘦還是搭不上邊,但是曲線變得明顯多了,穿起衣裳來也好看許多。
董貴妃也知道能夠在成親前看到女兒有這樣的進步已經很不錯了,心裏也是挺滿意的,微微笑着吩咐道:“去把我替公主準備的那頂金冠拿出來。”
宮女領命後,很快就捧來一頂金冠。
董貴妃拿起那頂金冠,有些懷念的說道:“這是以前你外祖父替母妃準備的嫁妝,本想着出嫁時候要戴的,後來入了宮,也沒戴上,你要嫁人了,母妃就把這個拿去改成公主用的,讓你戴着出嫁。”
說完,她輕輕的把金冠戴到女兒頭上。母女倆同時看向銅鏡,一時間都因鏡中人的模樣而驚豔。
金冠的造型不若一般鳳冠那般沉重,反而小巧細緻,卻又不失華貴,尤其上頭鑲滿寶石,更加增添風采,最特殊的是,金冠的後頭還綴着長長一大片紅紗,縫上細碎的米珠,轉身回頭的時候,隨着紅色嫁衣襬蕩,也漾出了珠光的風澤。
董貴妃有些悵然的摸了摸女兒的頭。“唉,本來還以爲你的婚事可能最多變,還能在宮裏多陪母妃一段時間的,沒想到這幾個丫頭裏,你反而是最早嫁出去的。”
雖然之前她一直擔心女兒的婚事,可當女兒真的要嫁人了,她又捨不得了。杜若香握着她的手,嬌軟的撒嬌道:“母妃,我又不是遠嫁,母妃若是願意,我可以天天回來陪你啊,只是要準備好我和不二哥的飯就是了。”
董貴妃沒好氣的輕輕點了下她的鼻頭。“想得倒美!我都替你準備這麼多嫁妝了,你還想着要回來喫你母妃的!”真是女生外嚮,人都還沒嫁呢,心就已經往人家身上偏去了。
就在母女倆開心說着話的時候,杜柄之沉着臉走了進來。
董貴妃對於皇上的情緒最爲敏感,連忙斂起笑意,快步走上前行禮後,有些擔心地問道:“皇上這是怎麼了?怎麼生氣了?”
聞言,杜若香也馬上向父皇行禮,但仍站在原地,想着也許父皇有要事同母妃說,便不敢上前打擾。
收到消息時,讓杜炳之一股氣不知道該怎麼消,又想着不能不過來告訴貴妃一聲,這才親自過來一趟,沒想到卻看見正在高興試着嫁衣和金冠的女兒,讓他本來滿腔的怒氣,全都化成了嘆息。
真是的,楚王的事情纔剛解決,沒想到仲孫渚又鬧出這樣的問題來,真是最近就沒有讓他省心的時候。
“唉……這……婚禮可能要取消了。”他斟酌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老實說。
杜若香先是愣愣的看着父皇,接着一臉慌亂地快步走上前來,焦急地問道:“父皇,爲什麼要取消呢?”
董貴妃知道如果不是大事發生,皇上必然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也不多問,等着皇上解釋,但她表面雖然看似鎮定,雙手卻將帕子扭得死緊。
杜炳之看着眼眶已經泛紅的女兒,着實不忍心,可又明白若是現在不說,待大婚當日女兒見不到新郎,到時候她所受到的打擊會更大。
他嘆了口氣,才緩緩道:“今兒個將軍府的人拿着將軍的令牌進了宮,說是將軍身體不好了,若是找不到解藥,可能撐不到大婚那天,怕到時候鬧了醜,只好今日先來稟報。”
一聽,董貴妃立馬捂着心口喊着要救心丸,杜若香則是傻傻的看着地上,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怎麼會呢?怎麼會突然就病得這麼重呢?他明明那麼強壯,武功又高強,怎麼會……
這是騙人的吧?
杜若香啞着嗓音,有些自暴自棄地問道:“是不是……是不是他嫌棄我了?嫌棄我長得不好、嫌棄我……配不上他?”
董貴妃剛喫了救心丸,就聽到女兒這番自貶的話,忍不住又跳了起來,大聲怒道:“他敢?!”
然後快速的轉過頭去看向皇上,等着他解釋。
杜炳之搖了搖頭。“他不是嫌棄你,我讓太醫去看過了,他的情況的確很不好,據說瘦得不成人形,還一直高燒不退,據說最嚴重的時候,吐血不算,連耳朵和鼻子都出血了。”
董貴妃愣住了,沒想到竟然會這麼嚴重,這時候也顧不得生氣了,連忙看向女兒。
杜若香愣了愣,不知道現在到底該有什麼情緒纔好。
其實她一點都不想接受現實,比起他真的生了重病,她寧可相信他是因爲嫌棄她,想要退婚,才找了這樣的藉口。
尤其聽到他病得那麼重,她像是全身都失了力氣,惶惶然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她想去看他,但是知道這麼做不成體統,更何況父皇和母妃若是知道她有這樣的念頭,必然會派人嚴加看守她,到時候她就更不可能見到他了。
杜若香覺得自己十來年腦子都沒有這麼冷靜過,她靜靜的脫下金冠,去內室換下喜服,便回到房裏,不吵不鬧,安靜得很詭異。
董貴妃和皇上互看了一眼,都覺得事有蹊蹺,怎麼也想不透女兒會是這樣的反應。
過了好一會兒,杜炳之向董貴妃交代道:“這些日子看緊點,免得又闖出什麼事情來。”
董貴妃點點頭。“臣妾知道了。”
沉重的消息打散了期待的喜悅,原本紅豔豔的喜氣,似乎瞬間變成了滿地落紅,讓人看得無比剌眼。
自從皇上來過說了那個消息之後,所有宮人全都輕手輕腳的做活,就怕惹惱了心情不好的兩個主子。
宮裏本來就留不住話,那日皇上剛走,很快的太醫院就傳出話來,說是三公主的駙馬得了重病可能會不好,五日後的大婚延期。
是的,只是延期,因爲杜若香白着一張臉,懇求父皇,表示若不二哥一日不死,她就等他一日,若真的不幸……那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杜炳之憐憫女兒好事多磨,也不忍心拂了她的意思,只得這麼下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