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看她都幹了什麼蠢事!魏仁美懊惱地在心裏暗罵自己。
“對不起、對不起……”她慌慌張張的蹲下身去收拾殘局,幸好只是塑料免洗杯,很快就能清理好。
她的手指纔剛摸到杯身,好巧不巧,尹畢凡的大掌也跟着到來,兩隻手搭在一起,強烈的電流透過他的手指傳遞到她身上,駭得她趕緊抽手,如驚弓之鳥般迅速起身,拉出安全距離。
心有餘悸的她和之前空手奪白刃機敏制伏歹徒的勇敢無畏,形成明顯反差。好吧,是她過度反應了,可她就是無法控制,她真的很想當場掐死自己算了。
“仁美姐,你還好吧?”亞希子關心的問。
她還來不及回答,尹畢凡便已撿起免洗杯,交給亞希子。“拿去丟。”
亞希子連忙接過,應道:“嗯。”說完,她便離開去找垃圾桶了。
魏仁美偷偷顧了他一眼,認爲他是故意想打發亞希子,當下危機感陡升。
果然,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直勾勾地瞅着她,像是要在她身上看出兩個大窟窿似的熾烈。
“我身上有伊波拉病毒嗎?”尹畢凡壓抑着聲線,緩緩上前。
“我、我怎麼會知道?”魏仁美虛弱地後退。
這傢伙問話怎麼還是跟以前一樣沒頭沒腦的,一點都沒變,這樣的念頭一閃過,她驀然一怔,心內苦笑,是啊,他還是以前的他,她卻已經不是以前的魏仁美了,他們的以前,看似遙遠卻又很近,但,怎麼可能都沒變?容貌或許依舊,彼此之間根本早已物是人非。
思及此,酸澀無預警湧上,魏仁美甩甩頭,死命在心裏命令自己永遠都別去想什麼以前,反正註定沒有緣分的人,多想只是多痛苦而已。
尹畢凡彷彿在她眼裏看見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逝,可惜太快了,他根本來不及捕捉。
他持續往前進逼。“既然如此,你有必要反應這麼大嗎?還是說……”銳利的黑眸迅速眯成細線,暗自陷入思索。
身爲她這一連串古怪反應的目擊者,尹畢凡滿肚子困惑,對於一個初次見面的人,她的反應未免太過弔詭且強烈。
好,他知道他外貌出衆,但通常會震懾於他外表的女人,哪一個不是酡紅了一張小臉,嬌羞嬌羞的,但他可從來沒看過有誰像她這樣面無血色。
再說,她的異樣是打第一眼就開始發酵,嘴巴會說謊,但眼睛不會,他強烈懷疑,她該不會剛好認識車禍之前的他吧?
他的突然沉默果然激發了她的急躁。
“還是說什麼?”說到一半就不說了,是怎樣?
尹畢凡的黑瞳盈着光亮,將她的模樣清楚的映在眸底。“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面?”
聞言,魏仁美的心狠狠顫了顫,她退無可退,後背死死貼着牆壁,明明是在最安全的警局,然而面對他的靠近,她卻嚇得心臟像被利箭射中,差點就要斷氣,怕被看出端倪,她只好力持冷靜,用力否認。
“沒有!”
“真的?”
“真的。”
“那你一臉活像是見到債主的樣子,又該怎麼解釋?!”
魏仁美下意識用雙手摸了摸臉頰,困惑的暗忖,有嗎?“你真該找面鏡子看看你現在的模樣,衛生紙都沒有你的臉白,這種程度沒欠個幾千萬說不過去。”
“我纔沒有!”她氣呼呼的雙手握拳。
尹畢凡擺手聳肩,不置可否。“言歸正傳,什麼時候方便我請你喫飯?”
“我說過了,不用就是不用,我只是做我應該做的事情,如果你非要感謝我,很簡單,地上的殘局就交給你處理了,謝謝。”
說完,冒着掌心被灼傷的風險,魏仁美使勁推開身前如銅牆鐵壁般高壯的他,接着用所剩無幾的氣力支撐自己,頭也不回的音速離開。
他沒有攔她。
淡得幾乎嗅不到的香風柔柔地鑽進尹畢凡的呼吸裏,飄忽、幽微、舒服,放鬆了他一貫冷硬的線條,連帶的也讓視線裏那抹落荒而逃的身影和氣味畫上等號,成爲他記憶裏的一部分。
雖然她堅稱他們以前沒見過面,但是他強烈的直覺、天生的敏銳都在叫囂着她說議!那不是真的!
但,她爲什麼要這樣做呢?隱瞞是爲了什麼?難道說,他丟失的記憶是一個不能打開的潘多拉盒子?
久違的感覺又回來了,是渴望探尋的躍躍欲試。
尹畢凡有預感,她將會是幫助他找回遺失記憶的重要角色。
丟完垃圾回來的亞希子左右張望卻找不到人,不免疑惑地問道:“仁美姐呢?”
“走了。”
“怎麼這麼快?人家還想多跟她聊聊呢。”她難掩失望。
“這裏是警察局,不是咖啡廳。”
亞希子嘟起嘴,很是鄙夷的瞟了他一眼。“重點是人,不是地點。你們大人老是抓錯重點,跟我媽一樣。你敢保證去了咖啡廳就能遇到聊得來的人?!”
這麼嗆!小妮子脾氣來得真莫名。“所以我說錯了?”
她嘲諷地回道:“沒有,大人怎麼會錯?若真有錯,也都是我們年輕人的錯,大人頂多就是令人討厭而已。”
“魏小姐也是大人。”尹畢凡提醒道。
“但是她是我遇過最特別、最具反差性的一個大人,她的外表明明就這麼瘦弱,可是跟歹徒搏鬥的時候卻很神勇,私底下還是個熱心、很會照顧人的大姐姐,重點是,跟她說話有趣多了,方纔她說你……”亞希子突然話語一頓,閉嘴了。
尹畢凡濃眉微挑。“她說我什麼?”
說不出爲什麼,他就是想要知道。
“祕密。”她俏皮的伸出左右手食指,在嘴上打個了X。
他冷冷一笑,也不再追問。“OK!你就帶着你的祕密滾回東京吧,我待會請祕書訂好明天最早的班機送你回去,我就不送了。”
“小舅你——卑鄙!”她就是跟母親吵架才跑出來的,現在小舅居然以此威脅,實在很壞。
“你不是常說我是奸商嗎?奸商不在乎卑鄙,就怕不夠卑鄙,我就是不夠卑鄙,纔會一接到電話就跑來,早知道……”
“哎唷,好啦好啦,我錯了,我親愛的小舅,我們可以回你家了嗎?”爲了不被扔回日本,亞希子決定暫時向惡勢力輸誠示弱。
黑暗中,路燈的光暈渲染,在魏仁美眼前形成屏幕,就像電影播放般,畫面出現,不忍回憶的過往一幕幕出現……
“你又來做什麼?”尹畢凡的母親尹李淑蕙一臉嫌惡地看着魏仁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