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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風騷花孔雀》 / 瑪奇朵 / 第15章 / 共21章

嫁人後的日子,大概是魏丹容目前爲止過得最舒心的生活了。

不用擔心下人端來的是剩菜剩飯,不用擔心過冬的炭火不夠,也不用擔心沒有保暖的衣物可以穿,更不用再擔心每個月買完必要的東西后,剩下的銀兩會不夠花用。

鳳老夫人那裏也不需要她去學規矩,頂多就是跟着前頭幾位嫂子平日裏做些什麼,跟着做就好。

鳳老夫人憐她之前在魏府裏過的苦日子,因此不時讓人送來補湯補身子,還說若是有什麼缺的,儘管和她提。

光是這句話中關懷,就讓她感動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恨不得能夠天天把時間拿來做針線,繡個好東西送個老夫人,也總算表達自己的一點心意和孝心。

只是她的日子舒服,某人就更不是滋味了。

鳳元之這天興高采烈的回府,誰知道還沒踏進自己的院落,門口守門的小廝就說到:“少爺,少奶奶還在老夫人那裏呢!”

他一聽,臉色馬上就拉了下來,也不管手裏拿的東西還沒放好,直接就轉頭往祖母的院子走去。

一邊走,他一邊忍不住抱怨着,“這真是太不像樣了,把我這個夫君丟着,卻老是陪着奶奶和娘,陪着她們會有比陪我重要嗎?”

厚藝跟在後頭小聲竊笑着。難得見少爺喫癟呢!不趁這時笑該什麼時候笑?

本來就已經心情不爽的鳳元之聽見他的笑聲,更是一把火沒地方發,直接掉頭朝他勾了勾手,說:“最近太清閒了是吧?要真的那麼清閒,我把少奶奶的工作讓給你,讓你陪奶奶去!”

他連忙搖頭,“少爺,我可忙着呢!而且,要是沒有了我的陪伴,你該有多無聊呀。”

“哼!”鳳元之沒好氣的斜眼看他,“少油嘴滑舌,本少爺我纔不稀罕你陪,去去去!”

兩人說鬧之間,走到了鳳老夫人的院落,還沒等丫頭通報一聲,他就自動自發的走了進去,裏頭不知道在說什麼說得正有趣,全部的人都笑到不行,不管是坐在上頭的鳳老夫人或者是一邊陪着的丫頭都是,就連魏丹容也輕輕地笑着。

鳳家二嫂坐在裏頭,一見到他進來就忍不住打趣道:“哎唷,這不愧是剛成婚的小夫妻呢!這一回來只怕椅子都還沒坐熱就來尋媳婦兒了吧?奶奶,您瞧瞧,說不定照這個速度,很快就能讓您抱到元之的孩子了呢!”

鳳老夫人也笑了笑,跟着她一起打趣,“還早呢,我們家的媳婦哪個不是先進門調養個幾年再生孩子的,丹容進門的年歲又比你們小,只怕還要再養養,到時才能生個健健康康的曾孫子,這樣我才高興呢!”

二嫂也是過來人,連忙幫腔,“可不是,外頭的姑娘家都想鑽洞進鳳家當媳婦兒,就是看重這點,一進門,這婆婆、奶奶都怕媳婦兒沒養好,拼了命的調養,果不其然,這生出來的孩子,一個個都活蹦亂跳的,看起來就是比別人家的孩子聰明靈活。”

魏丹容本來麪皮就薄,被兩人這樣一來一往的打趣,忍不住臉紅成一片,雖然還是端着面無表情的模樣,但是小臉明顯紅通通的,更是逗得她們覺得好笑。

鳳元之可沒有什麼臉皮太薄的問題,他站到魏丹容身邊,笑着看向二嫂,“好二嫂,你也知道我娘子臉皮薄,就別說這些打趣的話了吧。”

“怎麼?心疼媳婦兒了?”

他點了點頭,一點都沒有不好意思,“是呀!”

二嫂因他這樣坦率的承認,反而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哭笑不得的轉向鳳老夫人,“奶奶,您瞧瞧,這家裏臉皮最厚的果然就是元之了,都已經成婚了,說話還是那個調調。”

鳳老夫人粲笑如花,“誰教你沒事就逗人家新媳婦,你就欺負人家面皮薄,誰知道她後頭有個臉皮可比城牆的讓她撐腰呢。”

二嫂逗趣的佯裝失落模樣,摸了摸自己的臉,“唉,我這臉皮是沒城牆厚,我認輸、我認輸了。”

一語方休,屋子裏又是笑聲一片,最後鳳元之也不再多說,打了聲招呼便直接拉着自己的娘子從裏頭走了出來,馬上惹來某人的抗議聲。

“怎麼就這樣拉我離開?我還想跟奶奶多聊聊呢!”魏丹容有些掃興道。

鳳元之好不容易把人給扯了出來,怎麼可能就這樣又讓她回去,只能裝得一副可憐兮兮的瞅着她。

“你都已經忘了你有個夫君了吧?妻以夫爲天,你嫁過來這些日子,不是陪我娘就是陪奶奶,我這夫君活像個擺設,難不成要我天天在你耳邊唱着,悔教夫婿覓封侯?”

魏丹容還沒罵他瞎說一通,跟在鳳元之後頭的厚藝和跟着她的奶孃及兩個小丫頭全都笑出了聲。

她也忍不住笑了,嗔了他一眼,“有男人會把自己比喻成怨婦的嗎?還有我是去尋了什麼封侯了?不過就是到奶奶和娘那裏隨便坐坐……”

“每日都坐了快三四個時辰了,還說隨便坐坐,那要是認真的坐坐,只怕我從早到晚都見不到我娘子了。”

魏丹容好氣又好笑的看着他,雖然臉上還是沒有太大表情,但是眼底的縱容卻很清楚,“要不你說該怎麼辦吧?隨你。”

“真的隨我?”鳳元之笑的一臉算計。

“嗯。”

“那走吧!我們先去城外的莊子小住幾天,這樣你就不用再到奶奶和娘那裏坐坐了,我們兩個就能像以前一樣談談心、說說話!”鳳元之心裏暗忖着,最好親親孃子能夠談着談着叫他一聲夫君,那他也不用忍得那麼辛苦了!

唉!柳下惠實在不是一般人能當的,尤其是這懷裏的軟玉溫香還是自己期待已久,放在心上的姑娘家,那可就更痛苦了。

厚藝自然明白自家少爺在打什麼主意、不過這兩人都已經是夫妻了,少爺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就真的等着她想通吧。

萬一她等到發疏齒搖了纔想通,那可怎麼辦纔好?

再說,他和少爺一樣,身爲一個男人,明知道有肥肉在眼前卻喫不到,嘖嘖!

那痛苦是男人都明白的!

魏丹容也知道這些日子以來,她因爲太貪戀這種“家”的感覺,的確忽略了他不少,所以也就任由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而且,有些事情他們之間一直沒有說清楚,現在也該是她認真想想的時候了。

她沒有逃避現實的習慣,所以有些她之前一直沒想清楚的問題,剛好也趁這個機會和他兩個人好好談談,要不每天裝睡假裝不知道他佔自己的便宜,她也是很爲難的。

鳳元之早就安排好了形成,拉着人就要往外走,行李什麼的都沒帶,那莊子反正啥也不缺,就算真的還欠什麼,還有下人們讓他們去張羅就行了。

於是,兩個人駕着馬車出了城,一路上各懷心思,全然不知道,鳳家即將捲入一場大禍之中。

鳳家的莊子少有爲了玩樂而建立的,幾乎都是跟着附近的田地所建起的,平時作爲收貨和商行管事們的住所。

鳳元之這次來魏丹容來的也是同樣用途的莊子,不過比較特別的是,這個莊子存放的農作物主要是花卉和一些果苗,江南許多大宅內園林造景要用的花卉都是產自這裏,另外果苗育種也很賺錢。

因爲主產花和果樹,沿途一路上所見幾乎都是繁花如海的美麗景緻,甚至還能聞到許多花果香味間雜,瀰漫在空氣中。

“這裏很美。”魏丹容着迷的看着眼前的美景,連聲讚歎着。

鳳元之站在她身邊看着她,“是很美。”在他眼裏,人比景更美。

這已經是他們來莊子的第二天了。第一天時,兩個人只是偶爾說上幾句話,大部分的時候都是像無頭蒼蠅一樣沉默的走着。

他們像是有很多話要說,卻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相處變得很奇妙,不能像是之前朋友交心那樣,卻又無法像普通夫妻一樣親暱,只能在遠和近、親與疏之間拉鋸。

周奶孃和厚藝都離他們遠遠的,身爲他們身邊最近的人,自然知道這對小夫妻現在的情況有多不對勁。

淡淡的說完,兩個人不自覺又陷入了沉默,直到鳳元之再也忍耐不下去,口氣有些煩躁的說着,“你要和我鬧彆扭到什麼時候?”

魏丹容深深的嘆了口氣,抿緊着脣,“我沒有鬧彆扭。”

“瞧瞧,你現在就是在鬧彆扭!”他毫不客氣的開口,“你每次說謊的時候總會先眨一下右眼。”

“騙人!”

“我沒騙你,剛剛你眨了!”他一臉的篤定。

魏丹容知道自己沒辦法在胡扯瞎掰這點上辯贏他,只能賭氣不說話,轉過頭去不理會他。

是!她或許是有一點點的……鬧彆扭了,但是那又如何?

“我知道你不痛快,但是有些事情你不說,我怎麼知道問題在哪裏。丹容,我們之間的問題一直都是你想的,所以你不說,我永遠也沒辦法猜中你現在到底在想些什麼。”

她仔細回想這些日子來兩個人的相處,的確就像他說的那樣,因爲她不能放下心,總不能完全相信,所以老是進了一步就退兩步,總是有意無意的想把自己保護得更好。

見她似乎有些動搖,鳳元之也難得展現一次男子氣概,將她硬轉過身來,雙眼直勾勾的瞅着她,低聲說:“不管怎麼樣,我們現在已經成親了,難道有些話你還不願告訴我嗎?”

輕嘆了口氣,魏丹容抬頭看着他。這不是她第一次仔細的打量他,只是每一次她總能在他身上發現許多與她想象中不同的地方。

像是他的堅持,他濃烈而肯定的情感,還有永遠包容她任性的溫柔。

有時候躺在他身邊,看着他熟睡的面容,她總會想着,她憑什麼能夠得到他的愛呢?

是的,那是愛。因爲她在他眼裏看見了她每次攬鏡時所會看見的東西——傾訴着愛意的眼神。

她明白他愛她,而她也愛他,只是她還是不能放心。

打小她除了奶孃的關心,從來沒有人愛過她,因此,她不懂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更何況他那麼好,每一次她問自己憑什麼得到他的時候,都會忍不住更自卑的想——是呀,她是憑什麼能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的感情與付出呢?

越想她就越彆扭,就越會找自己麻煩,然後一次次的看着他用包容的眼神望着她,卻始終沒有說什麼,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對着她笑時,她又忍不住爲他傾倒。

當年她對他冷眼相對,他卻堅持要給她糕點那次一樣,當她真的收下時,他那笑得無比燦爛的笑靨,到現在還深印在她腦海。

那一次他不經意給的溫暖,已經慢慢的植入了她的心裏。

像一顆樹苗,一點一滴的隨着她的任性他的包容,她的困境他的幫助,而茁壯生根,然後長成了參天巨樹。

如果不曾擁有,就不會害怕失去,如果不曾愛上,就不會知道原來自己有多麼貪戀他的溫柔。

她怕,怕自己貪心的獨佔欲有一天會嚇跑他。

她怕,怕自己會因爲太過愛他,而忘記了要滿足眼前的幸福,別再奢求更多,因爲萬一有一天他不再願意包容她的任性,她又該怎麼辦?

這些無聊又幼稚的想法,一次次不斷的在腦海裏轉着,讓她只想蜷縮在自己的繭殼裏,將心保護得好好的,不要有受傷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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