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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風騷花孔雀》 / 瑪奇朵 / 第9章 / 共21章

大夫很快就來了,只不過滿臉氣呼呼的,頭上還沾着幾根雜草,看起來沒了平日的仙風道骨,反倒比較像是哪裏來的江湖野郎中。

“臭猴崽子,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讓我爬狗洞出診!”老大夫氣呼呼的罵着,腳步卻不停。

厚藝也同樣是哭着臉,還一邊揉着屁股,“大夫,你就停嘴吧,要不是您翻不了牆,我也沒想過要從狗洞鑽進來啊。”

要知道,剛剛他可是率先從狗洞爬出來的人,一出來就遇見了一條狗,追着他跑時差點還引來了人,連屁股都給它咬了一口,要不是他機靈一動爬上樹又竄了回來,只怕他們兩個現在還被狗追個不停呢!

“哼!”老大夫也懶得理他,直接進了他所指的某個房間準備看診。

至於鳳家的小子跑來請他看診,卻將他帶進了別人的府裏,甚至還偷偷摸摸的要鑽狗洞這件事,他是絕對不會過問的。

這種大家子裏檯面下的事情可多着了,要是一件件都弄清楚,他這條老命早就沒了。

一進了屋子,就看見周奶孃頭上滿是腫包的站在一邊抹淚,鳳元之則是一臉陰沉的坐在牀邊,手腳有些忙亂的在擰帕子,陰沉沉的表情也只有在看向牀上躺着的那個人時,纔有一點隱約的柔情。

老大夫直接揮了揮手示意厚藝上前趕人去,少在那裏妨礙他看病。

厚藝不敢動,只是清咳了兩聲,周奶孃和鳳元之紛紛轉過頭,看見老大夫來了,周奶孃喜急而泣的連忙迎了出來,鳳元之則是回頭專注看着牀上的人,然後淡淡說着,“大夫,來幫她看看,我要她好好的。”

老大夫也不是第一天和鳳家這位少爺打交道了,早已經習慣他平時那種慵懶和孩子氣的說話方式,突然聽他用這種口氣說話,還真是有些不習慣。

嘖!跟他老子還真是越來越有幾分像了。老大夫在心裏咕噥着,同時快步上前查看病人的情況。

一看牀上女子的神色,他沉下了臉,開始把脈,接着臉色越來越差,接過了厚藝狗腿的放在一邊的藥箱子,快速的拿出金針,對着她幾個穴道紮了下去。

一番治療過後,老大夫又開了藥方,沒好氣的說着,“這小姑娘鬱結攻心、邪氣入體,又沒有好好的養病,還硬不看大夫……哼,光隨便抓些方子以爲就能醫好?要真能如此,那我們這些大夫都去跳河算了。”

周奶孃慚愧的低下頭,鳳元之則是懶得聽老大夫嘮嘮叨叨的說廢話,直接讓厚藝先把大夫手邊恰好有的一包藥給留了下來,然後指揮他送大夫回去,再把那些方子的藥抓幾包回來,當然一樣不準驚動任何人。

厚藝苦笑着請着還想抗議的老大夫出去,無奈的想着,少爺要他鑽狗洞就鑽狗洞,反正這也不是第一次,只是苦了老大夫嘍。

兩人離開後,周奶孃感覺去把藥煎了出來,當熱騰騰的湯藥端在手上,她纔剛開了口,“鳳少爺……這藥……”

“拿來。”他語氣中有着不容反駁的絕對。

他先將魏丹容半摟在自己懷裏,然後伸出手直接接過藥,一手拿着調羹輕輕地吹了吹,將藥送到她脣前,試圖讓她自己把藥喝進去。

只是那口藥汁卻不斷的順着她的脣辮滴落,染髒兩人的衣裳,讓鳳元之忍不住皺眉。

在他諸凡順遂的人生裏,魏丹容大約是讓他皺眉最多次,嘆氣最多次的人了。

鳳元之不死心的又屎了一次,結果卻和之前相同,周奶孃在一邊看着,不由得又開始低泣,他卻不想就這麼放棄,直接丟了調羹,飲了一口藥,然後低下頭,直接對着魏丹容的脣就吻了下去。

周奶孃看見這一幕,忘了哭泣,整個人倒抽了口冷氣,“鳳,鳳少爺……”

兩人第一次的親密接觸,沒有任何的甜蜜,只有滿嘴的苦澀,他試着撬開她的牙關,卻嘗試無果,最後只能壓住她的下顎強迫她微張檀口,再將他嘴裏的藥汁一點一點的哺進她嘴裏。

一次又一次,他柔情的眼專注的看着她,然後一口又一口的喂着她,直到一碗藥汁全都喂完後,他才又輕手輕腳的將她給放回牀上。

周奶孃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呆看着鳳元之彷彿理當如此的舉動,她就是想些什麼也說不出口。

鳳元之本來就不是會注意別人在想什麼的人,自然也徹底忽視了周奶孃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他只是靜靜地看着魏丹容,那蒼白的臉孔,緊閉的粉脣,臉上灼熱的嫣紅,一點一點,勾出他這些年的回憶。

那一年,他只是想“報復”回去,教訓那個對他視而不見的小姑娘。

然後,當她宛如一株帶刺的荊棘,用言語反擊了那個他爲了想找尋她而籍口認識的魏小弟後,他的心裏,開始有了不一樣的感覺。越靠近她,越明白她那堅強的外表下有顆脆弱敏感的心,所以他對她的好,她堅持要替他做些荷包什麼的來償還,他也接受了。

他知道,只有這樣,他才能繼續對他好,才能繼續這種“不合禮數”的來往。

他輕撫着她的臉,看着她靜靜躺在牀上,眉頭緊蹙,像是擰着無法解開的愁,更像是她總愛看着月色說着“我欲乘風歸去”時,那般的悵然。

那時,他即使笑着,心裏卻總擰成一團。

因爲他總問:你乘風歸去了,那我呢?你把我放在心上的哪一個位置?

或許該問:你可曾把我放在心上過?

他細細的描繪着她的眉眼,一次又一次,眼神也益發的堅定,然後低低喃着,“這次,再也不會縱容你的任性了。你乘風歸去之處,只能是有我的地方,我不要獨守人間,我要的一直都是“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當魏丹容再次醒來,空蕩蕩的房間裏什麼人都沒有,只剩下她全身無力的躺在牀上,一睜眼就是陌生的牀帳。

她閉了閉眼,有些搞不清楚自己那日暈過去後到底出了什麼事。

只知道他像是作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讓她覺得頭有些疼。

魏丹容想翻背下牀,卻差點滑落牀底時,被送東西進來的周奶孃看見了,連忙欣喜若狂的將她攙了起來。

“哎唷!我的小姐,你可總算醒了,你不知道這些日子奶孃我可是急壞了!”

周奶孃一想到這幾日的煎熬,眼眶就忍不住紅了。

“奶孃……”她平靜的臉上閃過一抹歉意,聲音有些沙啞,“是我不好……”

周奶孃拭了拭淚,又哭又笑的說着,“哪裏是小姐不好,還不都是……唉,都是我這個嘴,不說了,奶孃熬了點粥,先來喫點,等一下好喫藥。”

藥?魏丹容疑惑的看着她“奶孃?我們……銀子”

她們每月有多少銀兩她是清楚的,看個大夫抓藥,這對她們來說,足以在領到下個月用度前就先餓死個半死了。

“是鳳少爺。”周奶孃低着頭,坦白說着。

她是很感激鳳少爺對她們伸出援手,只不過鳳少爺這幾天佔了小姐多少便宜她也是看在眼裏,讓她對他總有種複雜的情緒。

“他?他怎麼會……”魏丹容的疑惑還沒完全問出口,就看見房門那裏出現了鳳元之的身影。

他輕搖着摺扇,身上穿的是一如往常的華麗,嘴角帶着一抹淺笑,“這下你可以當我的面親自問我,而且剛好,我也有些問題要問問你。”

“鳳少爺。”周奶孃擋在牀邊,有些戒備的看着他,說:“小姐現在衣衫不整……”

“這幾天都已經看過幾回了,走開,我和你家小姐有話要說。”

周奶孃直接被他往後拉去,後面有名非常盡責的小廝厚藝,則立刻接手拉着周奶孃往外走,默契好的不得了,雖然他有時不免覺得自己真的很像是地痞流氓,還要幫着紈絝少爺調戲良家婦女。

沒了礙事的人,鳳元之自顧自的坐在牀邊,然後盯着魏丹容直瞧,確定她除了臉色仍舊有些蒼白外沒太大問題,才終於鬆了口氣,輕鬆的開口,“先喝點粥吧!”

她想接過碗,卻發現他端的很牢,還直接舀了一匙送到她的脣邊。

這樣的親暱讓魏丹容很不習慣,因爲她壓根不知道自己昏迷期間被他佔了多少便宜。

“我自己來。”

鳳元之沒讓她把調羹給拿回去,而是堅持擺在她的脣邊,毫不掩飾的直白到:“魏丹容,讓我就這樣單純的對你好,你是全身都不舒服是吧?就一次,一次也好。”

魏丹容愣了下,趁這一瞬間,他硬把那湯匙的粥喂進她嘴裏,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又再次舀了一湯匙的粥放到她脣邊。

鳳元之直直的看着她,蒼白的臉孔,已經許多天沒打理的頭髮,甚至略微有些味的衣衫,不管從哪點看,她都算是狼狽的,但即使是這樣的狼狽樣,卻依舊讓他無法移開視線。

他知道,他栽了,所以不允許她還讓他置身事外。

“魏丹容,你這個人就是一身倔骨頭,人家對你好,你像是渾身骨頭都癢了似的,這些年來我對你好,也沒求你回報我什麼吧?偏偏你卻要堅持今兒個縫這個,明天補那個的當回報,時把我家的針線班子和身邊的丫鬟,全都當作喫閒飯的了?”

她一聽這話,臉上僵了僵,“你是嫌棄我多事?”

“瞧瞧!你又來了。”鳳元之臉上黑了一層,忍不住又重重的餵了她好幾口粥後,續道:“每次都把人家的話往壞裏想,甚至遇到了事情也不說,你當我是死人啊?以爲我什麼感覺都沒有,以爲我這樣對你好是我沒事找事做,是我鳳大少爺自己骨頭犯賤了?”

好不容易將嘴裏那一堆粥給嚥了下去,魏丹容被指責得火氣也上來了,她冷冷的看着他,推開脣邊的調羹,“是,我是每次都把別人往壞裏想,我是一身倔骨頭,就是見不得人家對我有一點好,所以給我一點我就想着要回報人家兩點,人家多待我一分,我就想着這人是不是對我有什麼圖謀!”

“但是我不這麼想又能怎麼想?我親孃因爲我不是男的就把我丟在這院子裏,我就是病死了也得不到她關心的一眼,我親爹甚至早就忘了還有我這個人的存在,一想起我,就是要把我送去當別人的妾!我不這麼想,還能怎麼想?!你說啊!你說啊!”

說到最後,她的語氣已經接近瘋狂,甚至不顧他手上還拿着碗,甚至往他身上撲打。

這些年的委屈她忍得夠久了,早已想要盡情的宣泄,只是在奶孃面前不行,在魏府裏更是沒有一個地方可以讓她這麼做。

她也想單純也想善良,也想把人家的好意大方坦率的接受下來,而不是想着自己又欠下了人家一份人情,而不是想着這背後是不是有什麼算計。

但是她這麼能呢?在她差點病死卻無人聞問的時候;在她明明都已經躲得遠遠的,卻被一句要爲這些年的富貴日子買單而送去給一個老男人當妾的情況下,她如何單純善良!

她不願意,她不情願,可又有誰聽進她的話了!

大顆大顆的淚水從她的眼眶中滑落,她像是要耗盡身上所有力氣一樣的撲打着他,一下又一下發泄着這些年所有的委屈。

她哭得毫無形象,像個剛出生的孩子,幾乎是眼淚鼻涕縱流,甚至還因爲哭得過猛而打起嗝來。

鳳元之任憑她打着哭着,卻沒有再發一語,只是在她最後無語凝噎的時候,穩穩地將她摟在懷裏,任由她的淚水染溼他的衣衫。

這時不需要他說任何話語,因爲任何安慰此時都太過蒼白無力,他不是她,無法理解她的悲痛,只能這樣陪着她,讓她把心裏的話一次都痛快的說出來。

老大夫說了,只能讓她一次把鬱結給解決,否則這以後造成的身體毛病、心病可是令人堪憂。

直到他覺得她哭得差不多了,再哭下去就要傷身子了,才直接將她扶着坐正,用自己隨身帶着的帕子給她擦了擦臉。

“好了,別哭了,先喫點東西,再喫藥。”他柔聲說着,彷彿剛剛那說着刻薄話的人不是他一樣。

魏丹容點了點頭,眼睛紅通通的,鼻頭也是一樣,卻不再堅持要自己來,而是一口又一口的喝着他餵過來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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