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荔晨一臉愕然地躺在牀上,耳畔不斷地迴盪醫生剛纔說的話。
她……懷孕了?
怎麼一點徵兆都沒有?
也許是她的心思都繫於胡定維跟嚴鈴的事情上,因而忽略了自己身體的轉變,她不敢想像要是她暈倒在無人之處,腹中的孩子會否有危險。
小手輕撫依然平坦的腹部,醫生說已經兩個多月了,她一直渴望的孩子如今正安穩地在她體內靜靜成長。
“小晨!”夏寧收到文華樂的通知後,迅速駕車前來。
宋荔晨抬眸看向門扉處,見到一臉擔憂的夏寧與文華樂,她微微一笑,掙扎着想要坐起來。“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夏寧快步上前扶好她,不住地碎碎念:“真給你嚇死了,突然間就暈倒,還好阿樂有回去一趟,否則你暈倒了都沒有人知道!”
被提及的文華樂笑了笑,剛得知宋荔晨懷孕的消息,他有一刻的失落,然而看到她此時荏弱的模樣,心坎又升起強烈的保護\\yu\\。
“我不打擾你了,你好好休息,不用急着回公司,知道嗎?”跟兩人道別以後,他便離開病房。
待他走後,夏寧才略帶責怪地道:“你啊,真是的,怎麼會連自己懷孕了都不知道?”
宋荔晨笑着搖頭,大概是她之前太在乎胡定維和嚴鈴的事,根本就沒能分出心思留意自己的情況。
見她不語,夏寧微嘆一聲。“對了,要通知你的前夫嗎?他有責任照顧這個孩子。”聞言,嘴角的微笑凝住了,宋荔晨眨了眨眼,好一會兒纔開口:“不,我沒有打算通知他,這個孩子……我可以自己照顧。”
“你確定?”夏寧不是故意要找碴,而是要提醒她現實的殘酷。“你要知道,養育一個孩子並不容易,單親媽媽要承受別人異樣的目光,你覺得自己可以應付得了?讓他知道,至少可以向他要求贍養費,畢竟他本來就有責任供給孩子安穩的生活。”
宋荔晨當然知道夏寧是在爲她分析利弊,但她已經決定了。“沒問題的,我會自己養大孩子,我不想用孩子拴住他。要是我在更早以前知道懷孕的話,我不一定會離婚,既然是在離婚後才發現懷孕了,就是說上天也覺得我們分開是正確的。而且,他可能已經有自己的新生活,不一定想要這個孩子。”
對啊,也許嚴鈴已經跟他說清楚小樂就是他的孩子,他們一家三口如今正在共享天倫,她要怎麼回去參一腳?
“我明白了,我們一起面對吧。”夏寧笑說。
“咦?”宋荔晨不解。
“我這個乾媽是當定了,你該不會拒絕吧?”宋荔晨搖頭。“當然,有這麼厲害的乾媽,孩子有福啊!”
病房內,兩人相視而笑,不過宋荔晨心中隱隱感到不安。現在她懷孕了,文華樂會不會因此辭退她?畢竟她極有可能因爲檢查而遲到早退,不久之後更要放產假……倘若如此,她跟孩子的將來該怎麼辦?
不過,當宋荔晨出院上班後,就發現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因爲文華樂並沒有打算辭退她。對於他的體諒,她深表感激,覺得自己能夠遇到他及夏寧真透最大的幸運。
最近旭華集團總部大樓籠罩着一股超級低氣壓,每名經過三十九樓的員工都小心翼翼,深怕一不小心會被捲入風暴之中。
身爲風暴的源頭,待在辦公室的胡定維拉開抽屜,看着躺在裏頭的兩張機票,黑玉般的眸子剎那間染上一抹凜冽。本來準備好跟宋荔晨環遊世界,連首站的行程也已預備妥當,結果……一切都化爲烏有,他們竟然以離婚收場!
而理由……竟然是那麼的可笑!
因爲她的小心眼,認定他跟嚴鈴前往新加坡出差並非全然爲了公事,他承認自己沒有跟她提及嚴鈴也會同行,但他這樣做有錯嗎?知道她在意他跟嚴鈴的一段舊情,他不想讓她胡思亂想,纔沒有向她說明一切,可是她對他毫不信任,竟還暗地調查他的行……
除此之外,他真的想不到她爲什麼會知道嚴鈴跟他同去新加坡。
對於自己不被她信任,他極度心痛,難道他身體力行所做的一切不足以說明他對她的愛嗎?爲什麼她會以一句錯誤去描述他倆的婚姻?
縱然心底千萬個不願意,她堅定如石的神情卻讓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挽回什麼,爲了不讓她看到自己傷心\\yu\\絕的模樣,他逃難似的離開了,整整一個月埋首工作,希望抹去心坎那張美麗的容顏。
但,她的美麗,像烙印一般刻在心窩,即使他忙得不可開交,眼前仍會不時掠過她素淨的小臉,可是……他就算伸長了手臂,抓到的也只是空氣。
至今,他仍舊難以相信宋荔晨會向他提出離婚的要求,她明明是那麼溫柔可人,就算她真的對他隱瞞跟嚴鈴出差一事有微詞,也不致於要求離婚吧?他們甚至連正式的吵架也沒試過,即使將之前那些冷戰、賭氣計算在內,距離要離婚的程度還很遠。
那麼,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他承認自己當時太沖動,正在氣頭上的他聽見她的指控,沒有多加深思便籤署了離婚協議書還辦妥一切手續,至今一個多月過去,他們早已正式離婚。
胡定維有生以來,從沒嘗過如此無助的滋味。過去無論任何事,他都有過人的自信可以處理好,無論再艱困的局面,他都能從容不迫地面對,然而這一次,他卻什麼也做不了……
“我可以進來嗎?”嚴鈴在敲了門以後探頭問道。
“嗯。”胡定維合上了抽屜,虛應一聲。
“還在忙嗎?”她看一眼滿是文件的桌面,緩緩地漾起一抹笑。“已經是午飯時間了,你不是鐵打的,是時候喫飯了。”
“我不餓。”他邊說邊拿起一旁的文件夾,打算繼續辦公。
要是宋荔晨看見他跟嚴鈴相處的情況,一定就會明瞭他根本不可能對嚴鈴餘情未了。
嚴鈴一手按住文件。“附近剛開了一家米其林餐廳,試試看吧。”
對於胡定維離婚一事,最高興的人當然就是嚴鈴了。他取消放假,無名指上的戒指也已拿下,這些都證明他跟宋荔晨已經玩完了,一切就如她所料的進行,她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讓他再度投入她的懷抱內。
她深信,胡太太這個頭銜只有她纔夠資格得到。
“就說不餓了。”胡定維抽回文件。
“你就行行好,讓外面的人可以稍微鬆一口氣好嗎?”她道。
這一個多月來,胡定維幾乎拿辦公室當居所,不論何時,他都在公司裏待着,讓三十九樓的職員連喘口氣的空間都沒有,所有人的神經都繃得好緊。
她打算以過來人的身份開解他,順便談一下兩人的舊情,這樣一來,她要成爲胡太太是指日可待的事。
胡定維當然知道自己最近常遷怒他人,對於自己這種不理性的行爲,他找不到任何開脫的理由。
縱然心底不願,他最終還是答允了嚴鈴的邀約。
因此,二十多分鐘以後,兩人來到一家意大利餐廳,坐在偌大的窗戶旁。
點好菜以後,嚴鈴便離座前往盥洗室補妝,想在他眼前呈現最美的一面。
店內播放着意大利歌劇,裝潢饒富異國情調,然而胡定維完全沒有欣賞的心情,他偏頭看向窗外,目光落在對街的露天餐廳,黑眸瞬間睜大。
他看見宋荔晨,而她身旁是一名他不認識的年輕男子!
她柔美的小臉掛着盈盈笑意,連和煦的陽光也爲之失色,年輕男人不知說了句什麼,端着杯子的她笑容增大,連眼睛也笑彎了。
他有多久沒見過她這樣子的笑容?
胡定維沒有留意自己握緊了玻璃杯,大手用力得都在顫抖了。
接下來的畫面如同一枚炸彈,將他的神智炸得支離破碎!
只見男子彎下腰,耳朵貼着她的小腹,貌似呢喃些什麼,而她則笑盈盈的推拒男子,一副無限嬌羞的樣子。
這些動作,說明了一個事實……宋荔晨懷孕了,孩子的生父就是她身旁那個男人!
如此一來,她急於跟他離婚的理由呼之\\yu\\出,什麼她不信任他,什麼他瞞着她與嚴鈴出差……統統都是廢話!她要離婚,是因爲她紅杏出牆,她揹着他搭上別人,甚至懷了別人的種!
所以她當然要跟他離婚,這樣才能投向別人的懷抱!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匡啷……玻璃杯剎那間粉碎,血液和着溫水弄溼了桌布,聞聲而至的服務生急忙拿來急救箱,並且不住地叫喚他,可是他渾然不予理會,黑眸鎖定對街,隨着宋荔晨與男子的身影而移動,看見兩人要離開,他迅即揮開服務生,不管右手正在淌血,誓要追上去。
“Glenn?”剛補完妝回來的嚴鈴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只見他一臉肅殺之色,全然阻止不了他。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她暗暗咬牙,爲計劃未能成功憤憤不平。
胡定維快步上了轎車,跟隨兩人離去。
已經坐進車廂內的夏寧發動車子,渾然未覺後方有一輛轎車尾隨他們。
“我說你呀,食量這麼小,要是孩子不長大怎麼辦?”夏寧邊控制方向盤邊說。
“纔不會呢。醫生說我的體重在正常範圍之內,是你太緊張。”宋荔晨反駁,打從知道懷孕以後,她一直嚴格遵循醫生的指示,根本就不會出紕漏。
“是嗎?”夏寧咕噥。“你猜我剛纔跟孩子說的話,他會不會聽到?”
剛纔在餐廳,她突發奇想要跟孩子說話,也不管宋荔晨是否答應,硬是湊近朝她的腹部輕喃。
“不知道。剛纔的情況好尷尬,你下次不要這樣了。”宋荔晨輕哼。因爲夏寧利落的短髮及一身西裝筆挺的模樣,在旁人眼中真的會以爲她是男人。
“有什麼關係?我可是孩子的乾媽。”夏寧朝她眨眨眼。
“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她不是介意夏寧的舉動,而是不想她被誤會是男人。
“沒關係。”夏寧纔不在乎別人怎麼想,她就是爲了擺脫以前的事,纔會連最寶貝的長髮也捨棄了。
宋荔晨看一眼手錶,提醒道:“開快一點,我趕着回去公司。”
她只請了半天假去產檢,碰巧夏寧今天有空,所以陪她前往醫院,又送她回公司。
“知道了。”夏寧沒好氣地回應。“難怪阿樂說請了你這麼盡責的員工,真是三生有幸。”
“有他這麼好的老闆,是我有福氣纔對。”最初她擔心懷孕後會被辭退,可是得到老闆的體諒,她真的覺得自己很幸運。
“想不想變得更有福氣?”早已將文華樂的心情看在眼底的夏寧問。
“嗯?”腦筋一時間未能轉過來,宋荔晨偏頭看她一眼。
“你不可能沒感受到阿樂對你的……什麼吧?”夏寧賊笑,看着她頰畔迅速染上一片紅。
“你的意思是……不可能的!”宋荔晨頓了頓,不敢相信夏寧的話。
怎麼可能?她先是失婚,現在又發現自己懷上了前夫的孩子,怎麼可能有男人對她……有好感?
“爲什麼不?”夏寧反問。“我不是要做媒,不過阿樂真的是個好男人,考慮一下也無妨,對不對?”要是她這兩位朋友能夠成爲一對,的確是件喜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