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 法蘭克福
胡定維邊看報邊喝一口咖啡,陣光雖然鎖定報紙,可是全副心思都已越洋飛往妻子身上。
不知道她有沒有好好休息?每次他出差後,都留意到她好像瘦了一點,因此這次他不由得擔心起來,本就身形纖細的她要是繼續瘦下去,對健康會構成影響。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她過瘦的關係,數年下來,他們仍未能擁有孩子。對此,他的確是有一點點遺憾,然而想到她纖瘦的身體得承受十月懷胎的辛苦,他便覺得沒能懷孕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而且……他也想像不來孩子搶去她注意力的場景,想到日後她的心思有大半都會跟着孩子打轉,他便不由自主地希望維持現狀。
他希望,她的目光永遠只圍繞他一人打轉。
除此之外,他也不認爲自己能一再離開她,承受分隔兩地的思念。還好公事已經洽談得差不多,有希望提早回去,這次以後,他一定慎重考慮減少出差的次數。
畢竟,他不想再跟妻子聚少離多。
“這麼早呀。”古昊書伸了個懶腰,邊打呵欠邊拉開椅子。
傭人見狀,迅即爲他倒了杯黑咖啡,並端上早餐。
這次他們兩人沒有入住酒店,而是住進古家位於法蘭克福的物業。
“是你太晚而已。”胡定維道。“昨晚玩瘋了?”
“哇,聽聽這語氣,要是不知情的話,我真會以爲你是在喫醋。”古昊書嬉皮笑臉地開口。“還是給我說中了?難道你真的暗戀我好多年?”
說時,他不忘伸出修長的手指點向他。
胡定維沒啥表情地撥開他的手指。“暗戀你這種事,應該只有瞎子才做得出來。”他冷淡響應。
“嘖!你這副冷冰冰的模樣,有多少人可以受得了?”古昊書一口喝掉半杯咖啡,又道:“這宗生意大概十拿九穩,只要簽了約便可以回去。”
“剩下籤約的部分,就算我不在,應該也沒關係吧?”胡定維問。
“你想早點回去?”古昊書挑眉。“難得可以擺脫老婆的看管,怎麼不好好享樂一下?”像他,可是夜夜笙歌,度過一個又一個精彩的夜晚。
胡定維沒有理會他,繼續翻報紙。
“隨你喜歡吧。”古昊書清楚他的個性,也不再多加阻撓,答允他之後隨便喫了幾口早餐,便離開座位。
“去哪?”胡定維抬眸看向他。“今天應該沒有預定行程。”
“我跟昨晚在酒吧認識的護士小姐約好了。”他笑着回應。“怎麼了?你有興趣嗎?”
胡定維搖頭。“你不怕未婚妻生氣?”
聞言,古昊書脣畔的笑意添加了一絲諷意。“她?反正就是策略婚姻,她絕不可能跟我解除婚約。”
語畢,他揮揮手,瀟灑地離去。
結束了跟古昊書的對話,胡定維差不多也喫完早餐,他將報紙放好,回房間換過了外出服,打算前往市中心給宋荔晨挑禮物。
不知道她喜歡些什麼呢?這些年來每次出差,他都會爲她蒐羅各式各樣的禮物,儘管她每次收到禮物時都顯得雀躍,然而他一次也沒有見過她使用那些衣物、手袋,就算是香水也沒有。
不過她身上還是散發出淡淡的香氣,時時刻刻都在誘惑他的感官……會有這種情況,到底是因爲他太不瞭解她的喜好,還是她太過珍惜它們而不捨得用?
胡定維當然傾向相信後者,也因此更覺得她非常可愛。
驅車來到市中心最大型的購物區,胡定維漫無目的前行,每當看到櫥窗中擺放了可愛的衣履或飾物,他都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甚至佇足檢視。
她穿起來一定很好看。這是腦海內唯一想法,然而因爲在乎她是否喜歡,令他猶豫不決,以致兩個小時下來,他仍是兩手空空。
現在這個模樣要是被人看見了,應該不會有人相信他就是胡定維,在公事上決斷如流的他,竟然爲了買禮物給妻子一事而煩惱。
不過,宋荔晨絕對值得他花這點時間。
“呀……救命呀!有誰可以幫我停住那輛嬰兒車!”女性驚慌的嗓音響徹人行道。
聽見有人求救,胡定維本能地響應,及時將正要衝向馬路的嬰兒車停住。
“謝……謝謝……”女人邊喘氣邊以德語道謝。
“不客氣。”他回過頭,向來平靜無波的黑眸在看清女人的容貌時泛起了絲漣漪!
女人也驚訝得好半晌發不出聲音。良久,她纔開口:“好久不見了。”
匡啷!
宋荔晨看着散落在腳畔的碎片,一時間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笨手笨腳得摔破盤子,胸口隱隱泛過不安。
怎麼連洗碗這樣的小事都做不好?她沮喪地想,同時蹲下身子收拾地板上的凌亂,卻又一不留神被鋒利的碎片劃破了指尖,鮮紅的血液冒出來,沿着指尖滴在地上。
傷口的細微刺痛,掩蓋不了心坎的騷動,莫名其妙的不安湧現全身,她沒由來地打了個冷顫。
有種不好的預感……宋荔晨阻止不了湧上心間的寒意,顧不得指尖上的傷口,她以兩手緊緊地環抱自己。
該不會是定維出了什麼意外吧?
她驀地想到身在德國的丈夫,在心底盤旋的不安開始肆虐,彷彿要證明她的臆測是正確的。她越想越不安,也不理地面上的碎片,急忙離開廚房,匆忙地拿過手機,微顫的指尖快速地在屏幕上點選了數字,正當要按下撥號的按鍵時,她猶疑了。
要是他正在忙碌的話,她豈不是騷擾他了?
而且,要是他真的出事了,她應該第一個接獲通知……所以說,一切都是她杞人憂天?
雖然理智叫她別太擔心,可是壓在心頭的不安始終未能減輕半分,她偏頭看一眼掛壁月曆,算着他離開多久了。
差不多兩個星期了。
因爲怕耽誤他的工作進度,結婚多年來她不斷提醒自己萬別在他上班或出差時打擾他,加上兩地有時差的關係,她更是拚命按捺思念。
她怕,稍一不慎,會任性地要求他早點回來身邊。
從認識他便知道,他的世界廣闊得並非爲她一人獨享,因此他的心思也不可能全部放在她身上,她只希望自己不是排在最末,偶爾……甚至能讓他只專注於她。
即使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她還是抱有這樣的幻想。
因爲,她的世界,自六年前起便一直圍繞他打轉。
他,是她的全部。
或許,她要是懷了他的孩子,他便能多分一點時間給她,又或者她的世界會因爲多出一個人而不再狹隘。
更重要的是,她真的很渴望有他的孩子。
只是她一直未能如願。
小手抓緊衣領,強大的無力感讓她不知所措。好一會兒,她深呼吸數遍之後,才折返廚房,繼續收拾殘局。
就在她忙碌的時候,胡定維打開了大門,詫異於室內的寂靜,他換過拖鞋後入內,經過廚房時,迅即看到背對着門扉蹲在地上的宋荔晨,只見她正在撿起地面上的碎片。
“怎麼了?”他迅速上前,抓住她兩手,放在她掌心的碎片因爲他的舉動再度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呀……”明顯地被他突如其來的出現嚇了一跳,她眨了眨大眼,不太相信他真的在眼前。“定、定維?”
“發生什麼事了?!”他凝視着妻子的小臉,眼尖地看到她白嫩手指上的血口。“受傷了?”
“呃……”力氣及不上他,宋荔晨抽不回受傷的手,吶吶地解釋道:“只是小傷口而已,剛纔不小心摔破盤子……對、對不起……”
看到他逐漸鐵青的臉色,她不由得膽怯起來。
他一定覺得她很沒用。她難過地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