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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小婢出頭天》 / 舒格 / 第19章 / 共22章

要說起來,這些年也是經過好一番奔走和努力,言至衡才接得了江南的大生意;而那之後,對內對外,纔算是完全奠定了當家的地位。

他知道他大哥心裏有怨,但是爲了爭取籌碼,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言夫人自然是最滿意的。鬧過丫頭們的事之後,這幾年言至衡的表現完全符合夫人的期望。

當然,人是永遠不會滿足的。一樁事兒搞定了,就得開始煩惱下一樁。這會兒言夫人又開始傷起別的腦筋了。

當兒子來請安之際,言夫人只隨便應了,扶着額,說沒幾個字,就配上一聲長嘆。

又在搞什麼花樣了?言至衡心底在嘀咕,表面卻很淡定,“娘,您身體不適嗎?要不要請董大夫來看看?”

“已經看過了,就是頭疼的老毛病,一煩心就犯,說是沒藥醫。”言夫人有氣無力地說。

言至衡站在一旁直想笑,偏過頭去咳嗽兩聲做掩飾。

“是嗎?那真要請娘多保重身體。近來這天候,變化可劇烈了,孩兒似乎也有些咳——”

眼看兒子就要把話題扯開,言夫人急急打斷,“先別管咳嗽!我的頭可是疼得緊哪!”

高亢語氣有精神得緊,哪有什麼病態?!

“娘精神還是不錯的樣子——”

“沒這回事,哎呀,我頭好痛啊!這一陣一陣的疼真惱人,該不會是什麼嚴重的病吧?”又趕快轉換成有氣無力,“唉,衡兒,若娘這一回撐不過去了,最不能甘心的,就是沒見你成家立業,傳宗接代。我們言家的香火——”

是吧,給他猜對了。他老早知道他孃的裝模作樣到底是爲了什麼。

不過言至衡當下還是按兵不動,故意說:“不會的,娘看起來氣色紅潤,剛剛還聲若洪鐘,身子骨應該還健朗,這事兒不急。”

氣色紅潤是被他氣的!言夫人忿忿瞪他一眼,“少來這個吊兒郎當的貧嘴樣。當兒子的不能幫父母分憂解勞,這樣可對?”

“娘有什麼憂、什麼勞?還請賜教。”

言夫人不再裝模作樣,直接說了:“還不就是擔心你。當家都這幾年了,一切上了軌道,也該成家了吧?”

“娘,您又要兒子當家,又要兒子成家,做兒子的分身乏術啊。”

他娘嗤之以鼻,“分身乏術?有這麼忙?我瞧你一天到晚上京去,倒是跑得很勤啊,非常有空的樣子。”

“上京去都是公幹——”

“不用哄我,我知道你都在搞什麼鬼。”言夫人面露憂慮,“我說衡兒,你就別再拖了,遲早要面對的,爲什麼不乾脆點呢?你快些完成了娶妻大事,你爹和我也好放心啊。”

“娘,這話我也想對您說。”言至衡笑笑,“是因爲娘一直不肯面對,兒子纔沒法子完成所謂的大事嘛。”

言夫人臉色都變了,“我哪兒不面對了?這些年來,爲孃的幫你挑了多少名門千金,你看都不看一眼就算了,這會兒還怪起我來?”

“娘不是什麼都知道嗎?”見母親臉色大變,言至衡挑起眉,不急不緩地說下去,“兒子想娶的人始終就那麼一個,娘一天不讓我娶,我就一天成不了家,傳不了宗,接不了代。就是這麼簡單。”

“衡兒,事情都過去那麼多年了,爲何又提——”

言至衡這才收起似笑非笑的表情,正色道:“娘,這事兒從來沒有過去。難道從頭到尾,您只當我是隨便亂鬧一通的孩子嗎?”

言夫人說不出話來。她確實以爲幾年前只是兒子一時鬼迷心竅。

“我可不是爹。爹以前做過什麼,跟我有什麼關係?”他宣告:“決心,只會因爲時間的淬鏈而更顯堅定。”

“爲什麼?”言夫人大惑不解,“不過是個丫頭——”

“娘,這一點您始終看不開,是吧?”言至衡笑笑,“以前是以前,人家現下可不是丫頭了。”

言夫人懊惱地不語。

“聽孩兒一句勸,還是早點看開吧,這事兒就只會是這樣,不管幾年前或幾年後,都是一樣的。您早點看開,早點輕鬆。”

“衡兒,依娘說,還是再斟酌——”

“不用了,娘。”他非常溫和地說,“從以前到現在,娘可以想想,我的態度可曾變過?”

說得也是。這個兒子個性確實任性又霸道,一直都沒變。言夫人愣愣看着兒子,一面在想。

連小事都無比任性固執的他,怎可能在大事上會乖乖順從父母的意思?自小給寵壞了,他不要則矣,執念想要的,上山下海也非給他拿到不可。

這一點,言至衡的性子可從來沒變過。

“娘要繼續堅持,那我也沒法子。”所謂有其母必有其子,言至衡只是閒閒吐出威脅,“反正就是這樣耗下去,最後要是沒能爲言家開枝散葉,也不是我願意。然後,讓大哥先成了家,有了子嗣的——”

“好了好了,夠了。”言夫人的頭,這會兒還真的陣陣發疼了起來,都快裂了。“你讓我想一想吧,別再說這些威脅的話了。”

“兒子怎麼敢威脅娘呢——”明明是利誘啊。

“別再說了!”

夏有雨在牀上睜開眼時,晨光已經灑落窗前。

有一瞬間,她忘記了一切,恍惚間以爲自己還是當年的小姑娘,那時爹還健在,姐姐還溫柔美麗,有奶孃疼愛,有二少爺一起鬥嘴。

那大概是幾年來覺得最幸福的一刻了。多少銀子都買不回的快樂。

隨即她被外頭敲門聲喚回神思。下人在催她起牀梳洗,待會兒要進賬房了。

時序已經進入夏天,北地的夏季其實相當炎熱,夏有雨近日已經穿不住厚重衣物,雖然依然是深藍衫裙,輕薄布料掩不住她窈窕身形。加上她越發紅潤的脣和烏黑的眼陣,看見她的人都能感覺到,夏先生越來越好看了。

不是奪目的美貌,而是像甜美果實成熟了,透出的嬌豔欲滴,令人想伸手採擷,好好嘗上一口。

丫頭幫她梳洗時,對着鏡子發了一會兒呆,然後說:“夏先生,今天要不要換朵華麗點的珠花?”

“又不出門,不用了吧。”她其實本性就不怎麼喜歡那些繁複的裝飾,覺得都是累贅。

“啊,不用嗎?”丫頭想了想,才又說:“可是,我聽說言少爺今兒個就到了呢。晚上老爺又要設宴款待——”

夏有雨低下眼,烏黑睫毛遮去眼神,低低自語:“那又怎麼樣呢?”

這人一個月,至多一個半月,就會來一趟,有什麼希罕的。

就算不見得每回都接受朱家的招待,但他總會來露個面。明着說是爲了工作,但大家都在傳說,言少爺對夏先生有意,每回都是特地來看她的。

夏有雨沒有否認,也不知從何否認起。面對丫頭們羨慕的眼神,她根本無言以對,只能淡淡說:“真的不用了。”

“又是藍衣服?”小丫頭一面幫她整好衣物,一面不經意地說:“夏先生也守喪三年滿了,可以除服了吧。”

夏有雨這才喫一驚,“你說什麼?你怎麼知道?”

“大家都知道啊,要不然,怎麼年紀輕輕,穿得跟老人一樣灰撲撲的。”

丫頭吐吐舌,“不是老被瑪先生挑別嗎?大家都替你抱不平。瑪先生啊,有時也真刻薄。”

“他——”

“啊,是說,馮先生長得那麼俊俏,被他刻薄幾句也好。”小丫頭說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用袖子遮住臉偷偷笑,“夏先生,您到底喜歡哪一個?是言少爺,還是朱先生?”

夏有雨嫣然一笑,答得很快:“自然是言少爺了。言府那麼有錢,人家還是少爺呢。”

小丫頭嘆口氣,“又尋我們開心,夏先生都沒句實話嗎?夏先生自己就很有錢。月俸高又不花,大家都說夏先生的銀子都是一缸一缸的埋在後院呢。”

她是存了些銀子,可惜不但被嫌少,現下也全不是她的了。但這又怎麼說得出口?

下午時分,言至衡果然風塵僕僕地抵京。她收拾好了賬本書冊,同馮瀟出門去見他。因爲言至衡頻繁上京需要,言府在京裏也物色了新房,一進門就一股淡淡新漆氣息迎面而來。

“這房子挺不錯啊,嗯,花了不少錢的樣子。”馮瀟四下看看,又忍不住要嘴壞,“言少爺一個人住也太大了,真是不划算。”

“劃不划算,得看言少爺怎麼想吧。”夏有雨小小聲說。

“你現在會回嘴了?”馮瀟似笑非笑看她一眼,“真是翅膀硬了。姑娘家就是這樣,養大了就向着外人了。也不划算。”

夏有雨忍了一下實在忍不住,“我可不是你養大的。”

“你自然不是。要是有人叫我聲爹,我還生受不起呢。”

她在腦中想像馮瀟當爹的樣子,忍不住掩嘴要笑,“馮先生其實也不小了最討厭這種話題的馮瀟臉色頓時蒼白,沒好氣道:“住口,你最好馬上給我住口!”

本說得正熱鬧,被硬生生打斷。言至衡帶着小廝大步進來,先是溜了一眼兩人,然後眼光就膠着在那個臉頰泛着淡紅的人兒身上。

“在聊什麼?挺投機的嘛。”

就這樣一句,夏有雨心兒就狂跳起來。她知道晚上又有得累了。

這陣子以來,兩人明着工作接觸頻繁,私下更是如膠似漆。言至衡喫起醋來真不是微風弱浪,總要欺負得她頻頻討饒還不肯罷休。

她偷瞧他一眼。果然,俊臉上陰晴不定。她連忙低頭裝作在翻查賬本,什麼都不敢再多說。

結果沒等到晚上。馮瀟在隔壁花廳忙着對帳之際,被叫去抄寫的夏有雨才抄了沒兩行,就被抓住了,按在書桌邊,狠狠親了嘴。

“唔……別……”她不敢掙扎,但被咬得疼了,還是輕輕討饒。

“別什麼?怕被你們馮先生髮現?”言至衡真是冒火。

好一陣子沒見了,加上一見面就看見她跟別的男人有說有笑,他腹中怒火熊熊狂燒。

不但往上燒,還往下竄。他用腿間已然堅硬的熱燙磨蹭她,讓她禁不住臉紅似火。

“可是……還是大白天的,又在這兒……”

“你跟別的男人,就可以大白天的在這兒打情罵俏?”他不顧她微弱的推拒,把她抱得更緊,膝蓋硬擠進她腿兒間。

……

“你怕嗎?怕給人發現你是我的人?”他咬着她的耳根低聲問。

她仰起頭承受,好半晌,才嬌喘着輕說:“不……我不怕。”

“是嗎?”他重重一撞,她咬在他肩頭,纔沒有叫出聲。“真的不怕?”

“嗯、嗯……”

“不怕的話,那麼——”他一個字一個字說:“敢不敢嫁我?”

夏有雨整個人愣住了。完完全全,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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