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臺灣就忙着接班的事,閻東雷直到祭拜完柴洛雨之後,纔打電話約了蘇力衡見面。
蘇力衡是他的好哥兒們,父親是臺灣製鞋大廠的創辦人,不過蘇力衡比較愛喫喝玩樂、享受人生,所以當他選擇去紐約留學,他仍留在臺灣逍遙過日子,反正只要隨便去公司露個臉,他老爸就會發薪水給他。
兩人約在俱樂部見面,他們都是會員,這個地方相當隱密,出入也有嚴格的控管,許多有錢人都會選擇來這裏健身、談生意、應酬,形成另一種富豪文化。
蘇力衡點了一瓶頂級白酒,配上高級海鮮,算是給好哥兒們接風洗塵。
“找了你幾次,你一直在忙,我就沒再打擾你了。”蘇力衡和他熟到完全不需要客套。
閻東雷鬱悶的輕啜着白酒,對桌上的生猛海鮮提不起食慾。
“日本直接空運過來的帝王蟹。”蘇力衡介紹道:“不喫可惜。”
閻東雷隨意掃了那盤帝王蟹一眼,目光最後定在蘇力衡那極似混血兒、深邃的臉上。“你爲什麼沒有告訴我?”他不是質問,語氣反倒帶着濃濃的苦澀。
“告訴你什麼?”蘇力衡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小雨兩年前就死了。”閻東雷直接的說。
蘇力衡措手不及,慌亂得甚至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那瓶白酒,冰桶也倒了,他連忙叫服務生過來善後,不一會,好像所有事情都沒有發生過,桌面恢復乾淨,新的一瓶白酒也送上來,放在新換上的冰桶中。
閻東雷看着這一切,神情若有所思,他的好哥兒們爲什麼提都不提?這不是小事啊!
蘇力衡重重嘆了一口氣,目光並沒有直視着閻東雷,似是在迴避什麼,口氣有些僵硬地道:“你那時候人在紐約,小雨又是當場斷氣的,她和她那羣姊妹淘開着跑車要去墾丁,在高速公路上發生追撞,兩死三傷。”
“我父母對我也隻字未提。”閻東雷感傷的道。
“東雷,你和小雨分手了。”蘇力衡的眼神依然飄忽。“大家都知道小雨的個性,在你去紐約的前一晚,她到你家大鬧了一番,還把你送她的東西都退還給你,聽說她當時還說了很多難聽的話。”
“小雨的個性就是那樣。”閻東雷淡淡的苦笑。“只要不順她的意,她就很容易生氣。”
“那你還愛她”蘇力衡終於和閻東雷對上視線。“她似乎沒有什麼優點。”
“力衡,每個人都有優缺點,沒有人是一百分的完美,而且我知道小雨愛我,是因爲我要去紐約唸書,她纔會有那樣的反應。”
“是嗎?”蘇力衡有所懷疑。
“小雨也有她溫柔、迷人、討喜的一面。”閻東雷想着柴洛雨的好。
蘇力衡沒有接口,似乎也陷入某種迷思中。
“我不知道小雨已經不在人世了。”閻東雷又輕啜了一口白酒。“我把某個人錯認成小雨。”
“什麼?有這種事?”蘇力衡大喫一驚。
“很像連續劇的劇情。”閻東雷自嘲道。
“她們真的有這麼像?”
“長相可以說是一模一樣。”閻東雷的腦中浮現另一個小雨的樣貌,他後來去了解了一下,那個女人叫寧雨妍,是個努力工作的小資女,真的和柴洛雨扯不上一點邊。
蘇力衡好奇極了,但是又不敢多問,既然事情都已經過去那麼久,他也不想再生波折。
“力衡,你應該告訴我的。”閻東雷目光憂鬱的望着他,有點像在抱怨。
“然後讓你從紐約趕回臺灣,看到迎接你的是一具冰冷的遺體,你希望這樣嗎”蘇力衡平靜的問。
“至少我可以再看她一眼。”閻東雷覺得心狠狠一揪,眼眶甚至微微泛紅。
“看了又如何,只是更加傷心、遺憾。”蘇力衡試圖淡化這件事。“我已經有替你送她一程了。”
“你去了?”閻東雷的眼神中充滿了感激。
“嗯。”蘇力衡有些心虛的把視線投向遠方,似乎是在回憶那一天。
閻東雷感覺好一點了,蘇力衡是他的好哥兒們,和柴洛雨也熟識,相信她在天之靈,也不會怪罪完全不知情的他。
“東雷,向前看,別再回頭了。”蘇力衡只能這麼勸道。
閻東雷沒有回話,一口喝乾了杯中的白酒,這一會兒他的心緒飄向不知名的遠方,想着柴洛雨的靈魂是否已經安息?她是否知道他直到今天才曉得她已經不在了?
他真的好想、好想她……
終於沒再收到閻東雷送的禮物,看來他應該已經明白是他誤會了,然而寧雨妍卻意外有點失落,畢竟在收到禮物和退回東西的過程中,總讓她感到有點驚喜和意外。
就在她要嘆出心中莫名的悶氣之際,公司小妹拿了一封信來給她。
“我的?”寧雨妍馬上笑咧了嘴,像是搶奪一般快速把信抽走。
“信封上寫着TO小雨,公司就你一個小雨,不是給你要給誰?”小妹好笑的道。
“對啦!對啦!”寧雨妍不知道自己是在開心什麼,但她就是莫名有些雀躍。“是我啦!”
“看你高興成這樣。”小妹故意揶揄,“又不是中了頭彩。”
寧雨妍知道自己沒有中頭彩的命,但是這張卡片,可是貨真價實的,她不知道頂樓的總裁還有什麼招數,但她可是很期待,若說她對那個帥哥無動於衷,除非她是死人了。
寧雨妍有些心急的把小妹支開後,馬上打開信封,抽出卡片一看,上面寫着晚上六點在辦公大樓對面的那家法式餐館,署名又是東雷,名字下方還加了一句不見不散。
不見不散……他就有把握她一定會去
但是寧雨妍知道自己一定會去赴約,因爲誤會澄清的那天,他那錯愕的表情讓她確信他不是瘋子,她甚至有種感覺,他似乎是個相當深情的男人,而他所有的行爲只是爲了追回所愛,好浪漫啊……她突然好想知道他和另一個小雨有着怎樣的故事。
傍晚五點五十五分,閻東雷已經坐在法式餐廳靠窗座位等待,他看着寧雨妍走出辦公大樓,沒有走斑馬線直接穿越馬路,他看着她飛揚的頭髮和那自信、亮麗的臉龐……
這明明就是柴洛雨的臉,但也不是柴洛雨的臉。
柴洛雨向來嬌貴、傲氣,可是寧雨妍渾身散發着一種對生活的拚鬥與堅持,現在,他已經可以分辨出兩個女人的不同,也確信寧雨妍不是他的小雨。
“我沒遲到吧?”服務生爲寧雨妍拉開了椅子,她邊坐下就邊急着說,因爲她走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他像是老僧入定一般,不知道已經等了多久。
“是我早到了。”閻東雷微微牽起脣角。
“我沒走斑馬線,直接就衝過馬路。”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突然要這麼說,好像她有多心急見到他似的。
“我看到了。”他仍維持淡淡的笑意。“不過這樣挺危險的,以後還是走斑馬線吧。”
寧雨妍尷尬的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他會約她出來喫飯,一定有他的用意,以他的總裁身分,不可能那麼閒,所以她要表現得大器一點、穩重一點。
“你有什麼建議嗎?”她看了看菜單,請他推薦。
“這裏的羊排很棒。”閻東雷道:“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點餐。”
“好!”寧雨妍點點頭笑道:“我這輩子還沒喫過幾次法國料理,就交給你這個專家去處理。”
閻東雷幫她點好了每一道餐點,想要讓她品嚐到最美味可口的料理。
寧雨妍從來沒有享受過這麼棒的法國餐,而且他還點了紅酒,雖然她只是淺嘗,可是已經覺得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在最後喝着拿鐵、喫着提拉米蘇的同時,她知道他要準備告訴她整個故事了,因爲其他無關緊要的家常話,已經在喫主菜時閒聊完了。
閻東雷的確是這個意思,他啜了口餐後飲料伯爵奶茶,這一餐他喫得不多,反而是看着她喫的時間比較長。
她和柴洛雨真的就像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若以外表而言,說她們是雙胞胎絕對不會有人懷疑。
“你沒有姐姐或是妹妹吧?!”閻東雷放下精緻的杯子,帶點玩笑口吻的先起了個頭。
“我是獨生女。”寧雨妍先正色回答,接着也開起玩笑,“不然我回家問問我爸爸,看看他在外面是不是有偷生。”
閻東雷回她一個溫暖的微笑,然後將他和柴洛雨的過去娓娓道來,他們是在一場企業家二代的婚宴上認識的,交往了一年多,四年前他因爲到紐約求學而分手,沒想到她在兩年前出了一場車禍,過世了。
“死了?!”寧雨妍一臉錯愕,這和她原本預想的破鏡重圓或是舊情復燃的美好畫面完全不一樣。
“我也是這兩天才知道的。”閻東雷的眼神有着擺脫不去的憂傷。
“沒有人告訴你?”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激動什麼,但是一想到他完全不知情,就替他感到好難過。
閻東雷搖搖頭,難掩落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