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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老婆一個就好》 / 七季 / 第1章 / 共19章

“子夜咖啡廳”是個在各美術大學學生間流傳着的,帶有些神奇色彩的地方,對於志向是想成爲畫家的人來說,那裏可算得上是一個通往自己理想道路的捷徑。

雖然從外觀看上去只是間不太起眼的咖啡廳,可不同於其他咖啡廳,這裏的顧客羣基本上是固定的,都是一些從事着美術相關工作的人,像是藝術品鑑賞家、落魄畫家、一些小資而有情調的年輕人……把大家聚集到這間不起眼的小咖啡廳的,是這裏的老闆葉東禾。

表面上經營的是咖啡廳,而由老闆親自挑選、咖啡廳牆壁上掛着的那些還不爲人知的畫作,纔是這裏真正的魅力所在。

葉東禾的眼光獨到精準,凡是被他看中,在自己咖啡廳展出的畫,基本上在不久的將來都會被人所認同,而畫家也通常會因此名氣倍增。

如果藝術品鑑賞家還算是一份職業,那他簡直就可以稱得上是“藝術品預言家”,所以他的小咖啡廳又被許多懷抱夢想的學生稱爲“畢卡索的閣樓”,經過口耳相傳被逐漸地誇大後,顯得更加神奇。

這一天,在梅雨季陰沉的天色下,林書侗根據網路上的位址,找到了這家位於街角的咖啡廳。

身高不足一百六的林書侗,就算空手去搶運鈔車都不會被人記住臉長什麼樣,只能記住相較於臉那大得過分的黑框眼鏡,還有枯草一樣亂綁的頭髮。

但來這間咖啡廳的一路上,卻引來不少人的目光,原因是她身後揹着的那個足足有半人高的大畫板,當然沒人知道那是一張畫板,因爲它被不知從哪找來的綠色包裝紙裹得密不通風,讓她看上去很像一隻離了羣的巨型海龜。

林書侗推了推鼻樑上的大眼鏡,隨着推開“子夜咖啡廳”的門,咖啡廳一樓的樣貌盡收眼底,不大的場所幾乎每張桌旁都坐着人,酒紅的牆壁、淺綠的房柱,掛在牆上的每幅畫上頭都有一盞小燈。

林書侗沒注意看那些客人,眼神只在牆壁上掃了一圈,總算放下心來,自己沒找錯地方,她往前邁了一步,突然身後傳來一聲悶響,自己又被扯出了門外。

靠門較近的桌旁傳來低笑,林書侗有點鬱悶,但鬱悶的是揹着的畫太大,被擋在門外,她側過身來,像螃蟹一樣行進才總算連人帶畫挪了進來。

“請問葉東禾先生在嗎?”她走到取餐處問。

裏面的服務生愣了下,由上到下將她打量一番,盯着她揹着的東西,才說:“老闆現在不在店裏,請問你跟老闆有約嗎?”

“沒有啊。”林書侗很老實地說:“我是想請他看看,我的畫能不能賣,他什麼時候回來?我在這等他可以嗎?”

“欸……”那服務生顯然對她這個回答有點抓不到重點。

旁邊的客人笑聲更大了,引得林書侗不得不看過去,不大的圓桌旁坐了三個人,兩男一女,其中一個男人看上去四十多歲,其他兩個比較年輕,笑的是那兩個年輕人。

林書侗有些不解,那年歲大些的男人問她:“小女孩,你是美術系的學生吧?”

她點頭,對方又問她幾年級了,“大四。”她答。

那個年輕點的男人對旁邊的女人笑道:“看吧,只要經常來這裏,時不時就能見到這種人呢。”

“學生嘛,都覺得自己是特別的啦。”那女人也跟着笑了起來,後看着林書侗說:“雖然說經歷挫折有助於成長,但我勸你還是不要挑這裏哦,起點太高了,很可能就一蹶不振了。”

“啊?”林書侗還是不太明白。

“她是說叫你先不要着急,雖然有目標是好的,可是總要一步一步來。”那個中年人說:“等你畫到了一千幅,再來這裏找葉先生比較好。”

“一千幅?我有啊!雖然沒有全部帶來……”林書侗從隨身的包包裏掏出一本厚冊子,交給那個看上去很有權威的中年男人,就像學生交作業一樣,“這裏當然只是一小部分,而且是草圖,不過加起來真的有一千幅的。”

那個中年人詫異於她竟然沒聽出自己話裏的意思,順勢接過去翻了幾頁就放在了桌上,“我是說你現在還太年輕,想一步登天是不實際的,就算葉先生來了也只會被他請走而已;還有就是,這裏雖然掛着很多畫,但是那些畫都是作者自願掛在這裏的,不是葉先生買來的,藝術不是價錢可以衡量的,你懂吧,小女孩?”

“所以說,不能賣嗎?”林書侗的問題,讓那三個人都像看到白癡一樣地嘆了口氣。

“不能賣啦,連看都沒興趣看的畫,你覺得會有人要買嗎?”那個年輕女人對她的問題嗤之以鼻。

知道畫在這裏賣不出去,林書侗有些受打擊地垂下了腦袋,轉過身,後面的畫板還碰到了那三人的桌子。

“不好意思哦。”她回頭無精打采地說了聲,路過取餐處時裏面的服務生還問她要不要等葉先生回來,她搖搖頭,走出了“子夜咖啡廳”。

學校裏的人把這個地方講得那麼神,她還以爲是個藝術品交易市場一樣的地方呢!害她坐了那麼久的公車才找來,還揹着重死人的畫板,結果都沒打開來看過。

一想到自己還得走很遠才能到公車站,林書侗就覺得雙腿無力。

最過分的是,偏在這種時候一直陰沉着的天空中傳來雷聲,緊跟着點滴雨水落了下來,有逐漸加大的趨勢。

本來垂頭喪氣的林書侗因這突然的降雨又強打起精神,因爲要扛着畫,她沒辦法帶傘,反正天氣預報本來說三天有雨,結果前兩天也都沒下……怎會想到這麼巧偏在她出門的時候下了起來。

“天啊,賣不出去也就算了,再淋到雨連送人都沒人要了吧!”林書侗拉緊了綁在畫板上、掛在自己肩頭的繩子,以她能使出的最大精力奔跑起來,只是從旁看去,還是像在散步一樣的速度就是了……

雨越下越大,街上的人或是撐起傘、或是去找地方避雨。

本來印象中馬上就到的車站卻一下子變得更遠似的,等她想要去避雨時,發現周圍已經沒有能躲雨的建築了,連個屋檐都沒有,林書侗暗歎自己好慘。

她平常都會用牛皮紙包起畫作,可是那麼大張的牛皮紙很難找到,這次才只找了些普通的包裝紙來用而已,誰知偶爾的偷懶就要遭如此報應。

本來該卯足力氣奔跑的林書侗,突然被周圍隱約傳來的小動物叫聲吸引住,畫的安危被放到了一邊,她看到就在自己前面不遠處的垃圾桶底下,有團白白的小東西不安地蠕動着。

那是一隻白色的小型犬,看它那打了結又發黃的毛,應該是條流浪狗,自己家也養過狗,所以林書侗聽得出來,那隻小狗會叫並不只是因爲被雨淋了而已,它蜷縮在那裏哀叫,圓圓的肚子……看起來好像是在生小狗的樣子!

林書侗全身寒毛都豎了起來,想都沒想就卸下背上沉重的畫板,然後雙臂舉起畫板當傘用,把她自己和小狗一同罩在了畫下面。

林書侗蹲在垃圾桶旁,目不轉睛緊張地看着那隻小狗,貿然抱它去動物醫院不知會不會對正在生產的它有影響,而且她對這附近不熟,也不知道哪裏有動物醫院,只能情急下使出這招爲它擋雨,並希望它能感受到她目光中傳遞過去的勇氣……雖然她的眼鏡已經被打溼,眼前一片模糊了。

隨時間的流逝,雨早已由小轉大,林書侗的兩條手臂也已經抖到要支撐不住那張畫板,不過她很怕如果畫板突然掉在地上,會驚嚇到那隻正在生產的小狗,只能咬牙堅持着。

可是她畢竟是拿畫筆的,強勁的雨水拍打着畫板又加重了力量,她手臂哪來那麼大力氣?就在她已經開始用頭幫助手頂住那張畫板時,畫板的重量卻突然變輕了?

◎       ◎       ◎

“欸?”就算她鬆開手,畫板仍飄浮在她頭頂耶……林書侗當然不相信有這種事,她拿下霧濛濛的眼鏡擦了又擦再戴回去後,總算看到了一個男人。

“呀!”林書侗起身,因爲腿早就麻到沒知覺,還差點摔了一跤。

“小心。”那個幫她舉畫板的男人貼心地提醒,但因爲雙手被佔用,沒辦法扶她,“你先撐好傘,別淋壞了。”

那男人腳邊放着一把打開的傘,顯然是他爲了幫她舉畫板,把傘丟到了一邊。

林書侗快速撿起傘,站在他旁邊爲他撐起傘,可是他們兩個都已經全身溼透了。

“謝謝你!”她說。

那男人轉頭,對她笑了一下,因爲兩人站得很近,林書侗被他那過近的笑容嚇得心臟狂跳,不知是不是他的熱心美化了他的形象,但她恍惚間覺得這樣的男人只應該出現在他們的教科書裏,是應該被名家畫在板上,永留後世的臉。

他的臉像是雕像,線條分明,本來是很剛毅的,可是那個笑容又有着安撫人內心煩躁的奇效,這些特質放在他的身上卻毫無衝突感,一向只對畫中的人物有感覺的林書侗,卻突然間很想再回味一次他剛纔的笑容。

她自己都被自己冒出的想法嚇到,而這就是她見到葉東禾的第一眼,帶着幾分莫名的悸動和一點點驚嚇,人家都說學藝術的人相信感覺,更相信自己第一眼的感覺。

過了很久再回憶起兩人的過往,林書侗認定,這正是她愛上他的那個瞬間,隨着新生命的來臨,她曾一度堅信,他們的愛情是伴隨着新生,是光明而有未來的。

那是一場神奇的雨,當他們兩人並排蹲在放晴的天空下,一起看着那隻狗媽媽,和它平安生出還未睜開眼的幼犬時,內心都有了同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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