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卓瑩說她可以照顧自己,但是單中威不僅准假,還把母親家中的外傭請去幫她打點家裏,本來他是想自己去的,但是……她是員工,而且那個夢,讓他想要和她保持距離,免得鑄成什麼大錯,畢竟兔子不喫窩邊草。
只請了兩天假,卓瑩就回到工作崗位上,因爲公司裏很多大小事都要問她,一直有人打手機給她,這樣一來,她怎麼可能好好休息呢?除非她真的辭職。
一大早看到卓瑩出現在辦公室裏,單中威安心了許多,他一直知道她很重要,少了她,就好像少了四肢一樣。
他來到她的座位旁,雙手撐在她的辦公桌桌沿上,露出一個終於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你的代理祕書這兩天大概被我罵哭了八次,我不知道她需不需要去看心理醫生。”單中威自己招認。
“美卿的能力不錯。”卓瑩清楚。
“我只是稍微大聲一點,她就淚眼汪汪。”他真的很受不了。“是不能罵嗎?”
“要罵得有理。”
“當然有理。”單中威絕不是那種會亂找員工麻煩的老闆。“幾件簡單的事都聯絡不了,要確定的會面都安排不來,是要當什麼祕書?”
“美卿只是比較不熟我的業務範圍。”
“被罵個幾句,笑一笑、轉個身就過去了,是在哭什麼啊!”單中威哈啦的目的纔不是要聊那個什麼代理祕書,他是要確定卓瑩真的已經恢復健康了,他半彎下身,很嚴肅的和她四目相交。“真的康復了?”
“我只是小感冒,又不是動了什麼大手術,講康復太嚴重。”卓瑩一邊說一邊翻着代理祕書留下來的便利貼,上面有一些她要注意或未完成的事項,交代的很清楚。
“也有年輕人因爲感冒就和人生說再見的。”他看到最近報上有不少這樣的例子。
“謝謝總裁的關心。”
“尤其又是我傳染給你的。”單中威話中有話。
“總裁,感冒很難預防,沒有一定是誰傳染給誰的。”卓瑩當然要撇清。
“是我害了你。”他無法不這麼認爲。
“你沒有。”她必須這麼說。
“我當然要負責!”
“我已經好了。”
單中威就是覺得不太對勁,好像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正在進行,他真想逼問出事實的真相來,因爲從那一晚起,他的心中就有很多的疑問。
卓瑩的手機在這時響了,本來單中威應該走開的,但是他留了下來,現在她對他來說,是他亟欲深入瞭解的一個目標。
“董娘。”卓瑩恭敬的稱呼着。
一聽,他連忙露出一個不妙的表情。
“總裁就站在我面前。”
他馬上轉身。
“我會安排時間,確定之後和對方聯絡,電話我已經抄下來了。”她一邊講電話,手也沒有停。“是的,董娘。”
他已經邁開腳步。
“總裁。”卓瑩結束通話後,見當事人想逃,連忙叫住了他,並且很快速的翻着記事本。“明天晚上你有個空檔我可以和對方約嗎?八點?”
“又要相什麼親,我媽不嫌累嗎?”單中威實在受不了了,沒有耐性的緊皺起眉。“這次又是留學哪一國的名媛千金?”
“你要相信董孃的眼光。”她只能這麼說。
“她的眼光和我的眼光沒有交集。”
“但我要交差。”
單中威差點就要爆粗口,但是在卓瑩的面前,他一向不會如此粗魯無禮、不會如此毫不節制,對他的祕書,他是可以有聖人的脾氣的。
“八點就八點,”他並不是向母親妥協,只是不希望卓瑩爲難。“你給我隨時待命!”
“總裁,或許這一次……”
“你不要給我出狀況,我隨時都可能需要你的拯救。”單中威的態度非常認真。
以前安排這種事,卓瑩都是抱持着無所謂或是等着看好戲的心態,在不知道自己對他的感情之前,她可以一笑置之,但是這一刻……她的心中卻有一股怎麼都無法壓抑的醋意與不舒服。
看着喜歡的男人去和別的女人相親,看着和自己發生關係的男人可能和別的女人相親成功,自己孩子的爸爸可能要和另一個女人建立家庭,那感覺,就好像有人拿針不停地在她全身上下戳刺一般。
單中威立即眼尖的發現她細微的表情變化。
“卓瑩,你不會放我鴿子、讓我找不到人吧?”
“不會。”她回答得很勉強。
單中威極度不滿的用力踱回總裁辦公室,一路對着空氣叫罵,好像這會是連空氣都得罪了他一般。
看着他遠去的背影,卓瑩第一次感到心痛,爲了一個男人。
本來不想涉入感情、婚姻,只想要小孩的她,還是免不了爲了男人而受苦。
這就是喜歡的代價。
單中威有種被背叛的感覺。
昨晚的相親,當然也只能用搞砸和一塌糊塗來形容,對方是很漂亮優雅有氣質,但就是不對他的胃口,他就是沒有感覺,只要他的臉稍微垮下來或是語氣比較不熱切,就會聽到對方這麼說——
“你在不高興嗎?”
“你對我有什麼意見嗎?”
“你哪裏不滿意嗎?”
“你是不是覺得和我見面很痛苦?”
被那個女人一連串的疑問搞得快要精神崩潰,她好像一個被虐狂,喜歡把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好像只要他不笑、不說話、不看她,就一定是她不好。
這是一個沒有自信又疑神疑鬼的女人。
同樣是每一分鐘都像是在考驗自己,沒有共同的話題、沒有可以引起他興趣的東西,他只想閃人,找了機會call卓瑩,原本篤定她一定會來救他脫離苦海,因爲她總是如此,但令他傻眼的是……她竟然關機?!
他真的很氣不過,但真正纏繞在他腦海中的念頭卻是擔心。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又生病了,還是發生什麼意外,原本他打算一結束相親就去找她的,雖然他們私下也算熟稔,可是再怎麼說也是上司和下屬的關係,這麼特意去見她實在太奇怪了,所以他只好忍了一晚,一早才驅車來到她的租屋處,不管怎樣,大白天的去找她至少要比晚上來得正當多了。
卓瑩一邊打着哈欠一邊開門,一大早七點鐘,她還在牀上會周公,因爲自己住的地方離公司並不遠,她通常可以睡到快八點纔起來,本以爲是家人,可是一看到來人,忍不住一臉錯愕。
“總裁?!”
單中威似乎被她驚訝的表情給驚醒了,他雖然知道她沒有交往對象,但是自己連一通電話都沒打就跑來,似乎不太禮貌,就算是在氣頭上,好像也不該如此。
“我沒有打擾到你吧?”對於自己的失禮,他不禁有些瞥扭,講話也怪聲怪氣的。
縱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打量着她,她穿着合宜、保守的睡衣,及肩直髮披散着,既不會引人遐思,也不像瘋婆子。
“總裁,有什麼大事嗎?”他史無前例地一大早就衝來她家,她很自然聯想到是公事,立刻用祕書的語氣和他說話。
“可以進去嗎?還是我只能站在門口和你說話?”單中威是在暗指她不懂待客之道。
卓瑩自然馬上側過身,做出請進的手勢。
這間小套房小到一進門就可以一目瞭然,簡單的單人牀、兩人沙發、電視櫃、小餐桌、簡易小廚房、一間浴室,不想和父母同住的她,找到這份工作後就搬出來一個人住。
看她住在這麼狹小的空間裏,單中威竟產生了莫名的罪惡感。
她值得更好的,他也不知道爲什麼,此刻心中竟然強烈瀰漫着這股情緒。
“我給你的薪水,應該可以讓你住到更寬敞的地方吧?”高大的他一進一楞,就佔去了大部分的空間。
“住習慣了。”
卓瑩雖然這麼回答,但她的心中早就已經有計劃了,在她確定自己是否懷孕之前,她暫時還會住在這兒。
“你膽子小,怕一個人住大房子,對不對?”單中威頓時忘了自己此次前來的目的,話題扯得老遠。
“總裁,你一早來……”
被她這麼一提醒,他終於意識到還有正事要辦。
“你昨天爲什麼關機?”他質問,但口氣還算平和。
“我……”她遲疑了下。
“你不知道我會找你嗎?”
“我不太舒服。”她撒謊了,其實是因爲她心亂如麻,不知如何是好,所以才做了很不專業、有失她稱職祕書的事——關機逃避。
聞言,單中威的表情與姿態馬上就變了,指責、不滿全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關切與擔心。
“你不是說感冒已經好了嗎?”他語氣焦慮。
“昨晚頭有點痛。”她心虛又內疚的說。
“那你去看醫生了嗎?要不要我現在帶你去?”他自己感冒時都沒有這麼着急。
“早上七點多?”卓瑩搖搖頭,表示不用這麼麻煩。“我現在已經沒事了,等一下還要去上班,這樣你就可以確定我沒事了吧?”
“你真的OK嗎?”他的目光像是X光機一般將她從頭打量到腳,之前他從來不會對她如此小心翼翼,因爲他認爲她絕對可以照顧自己,可是自從作了那個夢之後,他似乎沒辦法再單純的把她當成工作夥伴,而是不自覺的把她當成了是他的女人、他的所有物。
“確定,總裁,你是不是可以……”她做了一個送客的表情,出門上班前,她還要梳洗打扮一番。
“我等你,我們一起去公司。”單中威的語氣不容反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