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我一直認爲常美麗小姐其實還挺幽默的。”對於她直爽的言論,邵漓還挺欣賞的。
“你們兩位認識?”狄亞閻很訝異。
“是的,很幸運的,我們曾經共同參與了一場婚禮”邵漓說。
“對,然後他被我痛罵一頓之後,從此結下很深的孽緣。”常美麗接了下去。
喔喔,炮火開始了,不妙……咦?常茉莉原以爲表姐會掉頭走人,沒想到她卻拉開椅子生了下來。
“痛罵?”狄亞閻挑高眉望向好友,就他所認識的邵漓,哪容許別人罵他或得罪他。
邵漓對他聳聳肩。“沒錯。”驕傲的他倒是大方承認自己曾被常美麗痛批過,而且表情好像還覺得頗有趣。
狄亞閻不禁覺得玩味,他從沒看過好友如此。
“那你今天還準備了什麼說詞想要炮轟我?”邵漓噙着笑,竟然還隱隱感到期待。
“不了,今天有人請喫大餐,說什麼也是喫飯比較重要。”
沒想到常美麗竟然率先喊停戰,邵漓感到萬般的意外。
“怎麼?我不再針鋒相對,你很失望?”
“坦白說有點。”
“難道你有被虐狂?”
邵漓挑高眉。“我想,認識我的人絕對不敢對我說這樣的話。”他轉向狄亞閻求證。“亞閻,你說是嗎?”
狄亞閻爲他作證,很確定的點頭。
“我跟你又不熟。”常美麗言下之意,她可不是“認識他的人”。
“可是我還滿想跟你熟的。”
邵漓的話讓在場的人都好驚訝,尤其是坐在對面的狄亞閣跟常茉莉,兩人瞠着眼見他們你來我往的對話,感覺火藥味已經銳減,甚至有點類似打情罵俏了。
嗯……他們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互看一眼,心裏都同樣忖度着——
有沒有這個可能性呢?兩個性格差異這麼大,生活習慣、背景完全不同的人,搞不好會擦出令人跌破眼鏡的火花也說不一定……
結束了還算愉快(?)的一頓晚餐,預期中的脣槍舌戰沒有出現,常茉莉萬般慶幸。
在離席時,坐在常美麗身旁的邵漓還相當紳士的爲她拉開椅子,此舉換來常茉莉相當大的好評。
她是不知道表姐對邵漓的印象有沒有好轉,不過以她一頓飯喫下來對邵攏的觀察,發現他雖然冷傲了點,卻還不至於討人厭,說話相當有內容,不愧是個成功的大人物。
在餐廳的門口,狄亞閻按照習慣要送常美麗回家,但這一次卻被女友給拉住。
“姐,對不起,我跟亞閻還有事,不能送你了。”
“沒關係,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常美麗不在意。
“那我們先走了喔。”常茉莉拉着男友快步的離開,走向停車場。
“若你不介意的話,讓我送你一程。”邵漓尚未離去,對常美麗釋出善意。
“有人送爲什麼要介意呢?”常美麗聳聳肩,很大方的同意了。
其實,從來不曾主動開口說要送女人回家的邵漓,在話出口後連他都對自己的邀約感到訝異。
女人對他而言通常只是在牀上發泄情慾的工具,他才懶得多花心思在任何女人身上,接送女人的事,向來是他司機或助理的任務。
他不願過度臆測自己想送她回家的原因,許是心血來潮吧,他是這麼想的。
但待助理將車子開來後,他竟又破天荒的要助理先搭計程車回飯店,由他親自送她回家。
一上車她便問:“親自送女人回家這種事,你該不會第一次做吧?”
他有些訝異。“你怎麼會知道?”
“你助理知道你要親自送我回家時,他那張嘴喫驚到根本合不攏。”她是由此判斷得知的。
“這表示我該訓練助理不能形於色,以避免泄露太多心思。”
“你是說真的?”瞧他一臉正經的樣子,她半信半疑的問。
“當然。”
“可是這樣好辛苦。”
“不,這是應該的,在商場上若讓人一眼就看出你心頭所盤算的事,在還沒付諸行動前,你就已經失去大半的優勢了。”所以內斂、沉着是商界人士所必備的基本功夫。
看着邵漓認真的側臉,常美麗突然想到邵謙這個朋友,如果他經商的能力有邵漓的三分之一就足夠了。
話說回來,他們兩個同樣姓邵,名字也都是單名,會不會有什麼關係?但仔細打量,他們兩人長得沒有任何相似之處,邵謙也似乎只有一個妹妹沒有兄弟,所以應該只是巧合吧。
“你這個人大概很少開玩笑。”真是嚴肅過了一頭。
“在商場上講求的是信用,開玩笑一點用都沒有。”
“說的也是,在商場上也不需要幽默感。”
“你言下之意是我一點幽默感都沒有?”
“啥,至少這你聽懂了。”
常美麗略帶諷刺的話,讓邵漓輕笑了起來。“我倒覺得你挺有幽默感的,而且心裏想什麼都會表現在臉上,也會直接說出來。”
“這樣纔不會憋到得內傷。”她接着說,“不過我也認同你的話,雖然我沒在商場上打混,但從事服務業多少會遇到所謂的奧客,那時候只能在心裏頭默唸“顧客永遠是對的”來自我安慰,臉上還是得掛着誠意十足的笑容來面對……只是工作歸工作,下班後、自己一人或面對朋友時,爲什麼不能做回最真誠的自己?”
“你這問題考倒我了,我的工作好像很難界定何時下班。”他總是無時無刻都在工作,沒有任何“時差”。
“不,一定有的,只是你在周遭設下了防護網,對所有人都保持距離。”
“或許吧。”邵漓模棱兩可的說,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答案,這問題對他而言無解。
他鮮少去思考自己現在的生活到底是怎樣的模式,好或不好他也沒什麼感覺,對他來講,生活就是工作,就是一直不停的累積財富,彷彿無止境般。
“你其實我很意外,爲什麼你沒有把我轟出你的大樓?”見他無意繼續再談,她話鋒一轉換了話題。
“雖然我這麼說你一定很不認同,但我可沒你想象中那般小鼻子小眼睛小心眼。”邵漓一連用了三個“小”字,口氣裏似乎有些怨慰。
常美麗失笑,發現他還有一點“可愛”嘛。“是我太小心眼了,對不起。”
開車的他分神轍了她一眼。“所以我們之間……算大和解了?”
“我OK,你呢?”
他想了一下,沒有馬上說出他的答案。“在和解前,有件事我必須說清楚。”
“什麼事?”
“就是在婚禮上,我上臺致詞導致那對新人結不成婚,在你眼中是十惡不赦的那件事。”
沒料到他會自己提起這件事,她楞了一下。
“如果重來一次,我依舊會這麼做。”他再說。
“爲什麼?你明知道這樣會破壞別人的幸福。”
“他們兩人就算結了婚也不會幸福。”他斬釘截鐵的說。“你摸着良心問你自己,你真的覺得他們兩個結了婚會更好嗎?”
她無言了,其實芙兒也跟她分析過這點,只是芙兒沒有像他這樣,那麼理直氣壯的要她摸着良心說話。
“他們幸不幸福,不是我們可以決定的”她氣虛的說。
“也對。”他嘴角一揚。“但我並沒有決定他們的幸福,我只是說出實情,至於之後婚禮要不要繼續、他們會不會長久走下去,就是我管不着的了。
“也許你會覺得我太自傲,做事情沒考慮到當事人的心情,非常唯我獨尊……沒錯,因爲身分地位的緣故,向來只有我得罪人,別人絕不敢得罪我,就好比我在婚禮上造成如此不堪的後果,卻沒有人敢來向我興師問罪一樣。”他突然自嘲的笑了笑。“若我再繼續自大的說下去,你會不會大喊停車然後甩車門離開?”
“不會。”她搖搖頭。“對你的自大我是有些不認同,可你剛剛說的話也不無道理,如果兩人真的有心共創幸福,那是任何外力介入都改變不了的。”
“好,我說完我的想法了,那麼你現在還要跟我和解嗎?”在知道他骨子裏就是那麼自傲又不可一世之後。
“有何不可?至少你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也大方承認了。”如果芙兒跟茉莉知道她跟邵漓竟然和解成爲朋友了,可能會嚇到掉下巴吧。
人跟人之間的緣分就是這麼好玩,就連她自己都感到意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