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三點,店裏只剩下角落一桌客人,三個女人在吧檯內邊喝着下午茶,邊偷覷着坐着角落的男人。
“姊,那個男的用完餐後,就一直坐在那裏打計算機。”梁筱築一面喫着草莓鬆餅,一面將她觀察的結果報告出來。
“沒錯,而且我還發現由於他坐在靠窗的位子,有不少由外經過的女性都會駐足多看他一眼,方纔也有不少客人偷偷看他,果然帥哥就是引人注目。”
只不過,這個帥哥不好相處。小雅暗自嘆了口氣,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焉,指的就是這種人。
梁筱月好笑地看着這兩個女人,現在是太閒了嗎?還實況轉播一搭一唱。
不過說真的,先不論這男人的個性,他不開口時,靜靜坐在那裏,倒確實是挺吸睛的,突然,腦海裏有個主意逐漸成形。
坐在角落的姜以諾,渾然未覺自己已成了三個女人注目的焦點,只是沉浸於自己的工作中,直到鈴鐺響起,四名女客人在麻糬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好乖的狗狗喔!”其中一名身材圓胖的女孩摸着麻糬的狗頭,開心地跟同伴說。
“這家店感覺還不錯。”另一名女孩打量整間店後,找了個位子和同伴一起坐下。
“請問四位要點什麼?”小雅拿着菜單問着四人。
“我們要點下午茶,就來兩份鬆餅和兩塊奶酪蛋糕,和兩杯冰拿鐵、兩壺水果茶。”四人討論後,一人代替大家說出決定來。
“好的,請稍等。”小雅笑着離開,將菜單交給站在吧檯內的姊妹兩人。
梁筱月瞥了眼菜單,回廚房去忙了,梁筱築則是着手泡水果茶和煮咖啡。
四位女客人閒聊了一會後,其中一人注意到坐在角落的姜以諾,頓時雙眼發亮,忙小聲示意另外三人往角落看去,緊接着四人竊竊私語,似乎在討論什麼,目光不時往角落瞟。
四人討論了一會,似乎有了決定。這時,四人中長得最漂亮的女孩站了起來,稍微拉了拉身下的短裙,一臉害羞地往角落走去。
“先生,可以跟你交個朋友嗎?”女孩鼓起勇氣望着面前的男人,果然近看更帥。
梁筱月正好從廚房走出來,雙手端着兩盤松餅,瞧見這一幕,先將鬆餅放在客人桌上,身體斜倚在吧檯前,和吧檯內的兩人等着看男人會如何回答。
果然——
姜以諾原本埋首於筆電,不悅被打斷了工作,眉頭微皺,雙肘置於桌面上,十指交叉成塔狀,抬起一雙銳利的黑眸,直視着一臉害羞的女孩。
“我爲什麼要和你交朋友?還有,你確定你只想和我交朋友那麼簡單嗎?現在請你馬上離開,你打擾到我了。”姜以諾語氣夾槍帶棍,毫不留情地趕人。
女孩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羞憤得眼眶含淚,低頭走回目瞪口呆的同伴身旁。
站在吧檯裏的小雅吞了口口水,暗自慶幸自己還不是被那毒舌的男人冷嘲熱諷得最慘的。
梁筱月在目睹這一幕後,心想方纔所打算的事看來得重新計劃了,這個男人講話還真不留情面啊!
姜以諾在被打擾後,也失去再留下來的興致。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走到吧檯前,掏出皮夾準備結賬。
“先生,你這一餐我們老闆請客。”小雅手指向站在他身旁看戲的梁筱月。
梁筱月在對上他銳利的目光後,僅只是雙臂環胸,姿態未變。
“就當是還你幫我買早餐的錢。”
“早餐不需要那麼多錢。”姜以諾橫了她一眼,從皮夾內掏出扣掉幫她付的早餐錢,放在吧檯桌面上。
“你這個人都是這麼難以相處的嗎?”梁筱月胸口莫名有股火氣,忍不住衝口而出。
姜以諾將皮夾放進口袋裏,拿起放在吧檯上的筆電,銳利的黑眸直視着她。
“你不是第一個這麼對我說的人,當然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既然這樣,你就不懂得反省嗎?”梁筱月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就是看不過去。
“我的人生不需要任何人來教我怎麼過。”他冷睨了她一眼,轉身走人。
很好!算她多管閒事。怎麼每次一遇上他,她就氣昏頭了,然後就被他潑了一身冷水……不對,是冰水,鬱悶地往廚房走去,看來需要反省的人是她纔對。
吧檯裏的小雅和梁筱築不禁佩服起梁筱月的勇氣,竟敢當面和那個男人對嗆。兩人間的火花四射,實在是有夠精采。
“筱築姊,那個男的怎麼會幫筱月姊買早餐?這兩個人什麼時候變得那麼熟?”小雅滿臉好奇。
“我比你更想知道。”梁筱築暗忖,姊姊的口風還真是緊啊!不知爲何,她有種預感,姊姊和那個男人之間,精采可期。
清晨,梁筱月慢跑完,來到早餐店前,再次遇上這幾天常出現在店裏、製造不少話題的高大男人。看來這男人的確懂得喫,知道這家早餐店真材實料,是小鎮裏最受歡迎的早餐店。
“徐伯伯、徐媽媽早,我要一份豆漿和燒餅油條。”
梁筱月先向忙碌的兩夫妻打完招呼,才向站在一旁的男人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了。
姜以諾瞥了她一眼,只見她一身運動服和跑鞋,臉上有着運動過後的紅潤,讓她白皙的臉蛋顯得白裏透紅,更加出色。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直盯着那鍋香濃的豆漿瞧。
“先生,你的豆槳和飯糰好了。”徐伯伯叫喚着正在打量梁筱月的姜以諾。
姜以諾一抬頭就對上徐伯伯眼裏瞭然的目光,仍是維持淡漠的神情,朝褲子口袋裏掏錢,掏了半天,濃眉緊蹙,這才驚覺自己竟忘了帶錢出門。
“先生,總共是二十七元。”徐伯伯再次催促。
這時,梁筱月接過徐媽媽遞來的早餐,細心地發覺到身旁男人的窘況。
“徐伯伯,我們兩個人的早餐一起算好了。”將錢一起拿給徐伯伯,也同時接過屬於身旁男人的那一份早餐,轉手遞給他。
姜以諾注視着她,遲疑了會,這才伸手接過。
“我忘了帶錢出門,中午我去店裏順便還你。”
“不用那麼介意,我這個人一向很能體諒他人的不便之處,絕不會藉機刁難人;更不會像某些人,爲了區區幾塊錢,就懷疑別人心懷不軌。再見。”
話說完,朝他漾開一抹甜笑,轉身甩着腦後的馬尾,瀟灑得意地退場。
這個女人絕對是故意的!
姜以諾緊繃着一張臉,瞪着腳步輕快的身影離開。
“先生,看來你是得罪了筱月,不然她也不會用這種口氣和你說話。”徐伯伯笑呵呵地在一旁看了好一會兩人的互動。
連續這幾天看來,這兩人明明是認識的,但是彼此的態度格外冷淡,加上方纔那一幕讓他看出一絲興味,纔會忍不住多嘴。
“對啊!筱月那孩子,你別看她有時冷着一張臉,不像她妹妹筱築一樣笑口常開,就以爲她不好相處,其實這孩子是標準的外冷內熱,心腸比誰都軟,就像上回那個過世的王家小妹——”
“咳!老婆,你話太多了,客人在等着呢。”徐伯伯打斷妻子的話,只怕她話匣子一開就停不住,該說的和不該說的全抖出來了。
“這位小姐,你要點什麼?”徐媽媽被丈夫這一喝阻,驚覺自己險些說溜嘴,連忙住嘴,趕緊招呼面前的客人。
“來一份豆漿和蛋餅。”
“好,馬上來。”徐媽媽忙着做生意,不再開口了。
姜以諾望着忙碌的夫妻倆。話題被突然中斷,加上兩人異樣的反應,在在都令他覺得有些詭異。但他一向對別人的事沒興趣,也就不再追問,提着手上的早餐離開了。
小鎮的清晨,空氣格外清新。姜以諾不急着回家,踏着悠閒的腳步,經過一座公園,裏頭有幾位老人家正在做運動。老人家看到早起的他,還十分熱情地笑着和他道聲早。
通常這時候,即使一向不愛搭理人的他,也會扯出一抹笑來回應。
小鎮步調緩慢,沒有都市的繁忙,這裏的人們也單純和善得多,讓回來沒幾天的他,竟不自覺地慢慢喜歡上這裏了。
“汪!汪汪!”
陡然,一陣狗吠聲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循聲望去,在公園的另一旁空地,有幾隻流浪狗圍着一隻白色的土狗,這時,一隻十分眼熟的黃金獵犬也加入它們的陣容。
他瞧着這幾隻流浪狗似乎起了爭執,衆狗圍繞住中間的白色母狗,個個一副急色狗的模樣,一看就知道這羣色狗想公然強佔那隻白色母狗。這時,熟悉的不悅嬌喝聲響起。
“麻糬,你在做什麼?還不回家?”梁筱月雙臂環胸,瞪着發情的愛犬,以眼神和語氣威脅它。
麻糬聽到主人的叫喚,不捨地再看一眼被衆家狗兄弟包圍住的母狗,連忙一臉討好搖着尾巴跑回主人身旁。
“你這隻色狗!”梁筱月蹲下身子,雙手搓着大狗的狗臉,把它的狗臉當成麻糬搓揉,以示懲罰。
麻糬伸出大舌頭,求饒地輕舔她的小手,讓她忍不住大笑出聲,在晨光的照耀下,那張笑顏格外燦爛耀眼,空氣中飄散着她銀鈴般清脆的笑聲。
梁筱月不經意地抬頭,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黑眸,臉上的笑不由得斂去。
這個毒舌的男人站在電線杆旁是看了多久了?以他站的位置,該是把才才她和麻糬的互動全看在眼裏了。
姜以諾對上她的目光,他方纔竟然有片刻着迷於她臉上開懷的燦笑,連忙收斂心神。
去了她店裏幾天,這個女人並不像她妹妹臉上常掛着甜美的笑容,總是冷着一張臉居多,倒是對她那隻大狗從不吝惜笑容……驀然發覺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研究起她來了,姜以諾眉頭微皺,轉身大步離開。
梁筱月見他一走,轉頭面對麻糬,拳頭輕捶它的狗頭。
“都是你害我當街大吼,一點形象也沒有!臭麻糬,回家了。”
她一站起來,麻糬跟在她身旁,搖着尾巴乖乖地跟她回家。
上午十一點,梁筱月在店內準備得差不多時,拉上半掩的鐵門,準備開始營業。
麻糬在鐵門一拉上後,迫不及待地往外衝,要去當它的招財狗,卻險些撞上站在門外的高大身形,開心地在那雙長腿旁搖着尾巴。
“……你……還真是準時啊!”這男人才一開門就來報到了,還真是捧場。
姜以諾摸了摸腳旁興奮打轉的大狗,瞥了她一眼,淡然道:“你既然開店,還怕客人準時上門來嗎?”
不等她回應,高大的身形經過她身旁,徑自走向店內角落,他這幾天專屬的位子坐下。
可惡!
梁筱月忍耐地閉上眼,轉頭在瞧見身後吧檯站着目瞪口呆的兩人,顯然反應跟她一樣,沒料到纔開店就有人等在門口,而這人還是這幾天三人口中的八卦主角。
小雅拚命以眼神示意她,梁筱月翻了個白眼,認命地走向角落的位子。
“先生,請問你要點什麼?”梁筱月看着男人早已把筆電搬上桌,一副準備工作、不想被打擾的模樣。
“這是欠你的早餐錢。”男人將零錢放在桌上,頭也不抬地盯着計算機屏幕。“先來一杯冰卡布奇諾,餐點我晚一點再叫。”
所以,這個男人是打算將她這間店當成他的工作室了嗎?他該不會以後都打算賴在她店裏吧?
梁筱月收了錢,也不多說什麼,轉身走回吧檯,對着吧檯內的兩人吩咐道:“先送一杯冰卡布奇諾,晚一點再問他要喫什麼。”
“姊,他爲什麼要還你錢?什麼早餐錢啊?”梁筱築快一步地伸長手臂,拉住準備要去廚房的梁筱月,一臉好奇地問。
“對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小雅也一臉興奮地追問。
面對兩張同樣好奇的臉,梁筱月的回應是伸出雙手,將兩張臉推進吧檯裏。
“問那麼多幹嘛?還不快去做事。”梁筱月沒好氣地說完,徑自走回廚房裏忙碌。
“姊!”梁筱築抗議嘟嚷。
“依我看筱月姊和那男的之間一定有什麼,否則怎麼會兩人早餐互相幫對方付錢呢?”小雅發揮她八卦的本性,在梁筱築耳旁小聲地嘀咕。
“沒關係,姊不肯說,我們自己慢慢觀察。”
梁筱築說話的同時,手也沒閒着,趕緊煮好咖啡,倒在咖啡杯裏,正打算叫小雅端去,小雅快一步假裝忙碌地擦拭着無人的桌面。
見狀,梁筱築也只好自己端去角落的位子。咖啡一端上桌,偷瞄了眼男人剛毅的側臉,暗忖這男人長得雖帥,就是那脾氣令人退避三舍。若是他跟姊之間真有什麼的話,那倒是挺有意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