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熙耘不知道他心底的抑鬱,還以爲他在說笑話,被他逗笑了。
「說不定喔,將來如果真的有這個選拔,我可以考慮參加!」
姜泰瑞注視着她笑意盈盈的模樣,真不想看見這張無憂無慮的臉蛋有着傷心與憂愁的表情。
可是,面對不久之後將發生的問題,他們若想要繼續維持這段感情,就必須有個共識才行。
「我……可能要去東京了。」他緩緩開口,語氣有些乾澀。
「喔。」鍾熙紜應了聲。
「「喔」?就這樣?」
他語帶不悅,對她平淡的反應有些氣悶。
鍾熙耘愣了愣,不明白他突然的不快是爲了什麼?
身爲一間大公司的總裁,他肯定常有出差的需要,偶爾飛到國外洽公幾日,這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吧?
見她一臉不解,姜泰瑞也只能嘆氣。
「你覺得東京怎麼樣?」他改口問道。
鍾熙耘摸不透他的心思,但還是乖乖地回答:「東京很好啊!我常聽同事說東京很好逛,每次去都買東西買到鐵腿、手軟。」
「如果我帶你去,你會想去嗎?」他的墨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咦?鍾熙紜詫異地怔了怔,隨即恍然大悟。
莫非……他是想趁着出差之便,邀她一起到東京旅遊?
難怪他剛纔的話題一直繞着東京打轉,而她卻天兵地在他面前讚揚臺灣好,怪不得他會沒好氣了。
想象着兩人一同旅遊的情景,鍾熙耘有些害羞。
要是能夠和他一起在異國的街頭漫步,那感覺肯定就像偶像劇情節一樣浪漫,光是想象就讓她不禁心生嚮往。
然而在認真地思索過後,她還是搖了搖頭。
「說出來也不怕你笑,我是真的不敢搭飛機……我在大四那一年,利用之前寒暑假努力打工存下的錢和同學去香港旅遊,結果飛機遇到嚴重的亂流,差一點就失事了,機上還有個乘客因此心臟病發,差一點就救不回來,那次嚇死我了!從那之後,我就再也不敢搭飛機了。」
她輕嘆口氣之後,趕緊將思緒從可怕的往事拉回來。「算了啦,雖然東京很好,但是臺灣也有很多不錯的地方啊!我又不哈日,也不是那麼愛逛街,所以還是待在臺灣就行了,有很多地方我都還沒去過呢!」
雖然不能和他一起浪漫出遊,她的心裏不免有一些遺憾,但她真的克服不了飛行恐懼症。
更何況,他可是大企業的總裁,若是出差兼約會的事情傳了出去,將來要管理底下的員工可就不容易了。
既然身爲人家女友,她當然要爲親愛的男朋友着想呀!
這種心酸又甜蜜的心情,讓她一個人格格笑了好一會兒,才接着問:「你是爲了公事去東京吧!要去幾天呢?」
雖然,想到即將有好幾天見不到他,她的心裏就有些不捨,但是她不希望自己成爲他心上的負擔。
再說,一般出差應該三、五天就會回來了吧,畢竟他是忙碌的總裁大人,也沒辦法離開辦公室太久。
說不定……分別幾天的思念,會讓他們之間的感情更加增溫,畢竟「小別勝新婚」嘛!一想到這裏,樂觀的鐘熙紜不禁沉浸在自己的小劇場裏,沒有注意到姜泰瑞益發陰沉的神情。
「當然是爲了公事,而且我這一去會「很久」,說不定「以後不會再回臺灣」了。」
他在關鍵詞上刻意加強了語氣,墨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緊緊追尋着她臉上任何細微的反應。
「啊?」鍾熙紜愣住,小劇場瞬間落幕。
一去會很久?
以後不會再回來?
他的話宛如晴天霹靂,讓她的腦中瞬間陷入一片空白。
原來她徹頭徹尾地會錯了意,他根本不是邀她一同旅遊,也不是要因公出差,而是即將爲了公事久駐東京。
這不就表示……她又要和他分開了?
一想到過去他們曾經分離了十多年之久,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瞬間漫上她的心頭。
還記得當初發現他不告而別,有好長一段日子裏,她滿腦子都是他,每天都在心裏期盼他很快又會出現在她眼前,卻一天天地希望落空。那種飽受思念折磨的痛苦實在太可怕了,她真怕自己又得經歷那樣的煎熬。
如今她多年的愛戀終於醞釀熟成,這段感情纔剛要開始,竟然就得面臨這麼嚴苛的挑戰,他們能夠克服嗎?
會不會這段戀情再過不久就要半途夭折了?
她的胸口泛起了疼痛,但是看着眼前的俊臉,她小心地將自己的情緒藏好,知道他肯定也爲此事煩心。
「你們「安家」不是纔將亞洲中心設在臺灣,你這個總裁不是應該待在這裏坐鎮,怎麼會要去東京呢?」她開口詢問,想把事情弄得更明白一些。
「因爲總公司打算將亞洲中心遷往東京,至於臺灣這邊……可能再過不久就要撤離了。」
撤離?!
這表示……她真的很難再見到他了?
鍾熙紜的心狠狠揪緊,有種想哭的衝動,但是她很努力地壓抑住淚意。他爲了這件事,肯定已經很煩心了,她不想給他製造更多困擾。
況且這件事情關係到他的事業,她怎麼能成爲他的阻礙?要是爲了她,害他的前途受到影響,那連她都不能原諒自己!
她甚至還勉強自己擠出微笑,掩飾心酸。「那也沒辦法呀,既然是總公司的決策,你也只能配合了。」
就這樣?對於他又要遠走他鄉的事實,她的感想就這麼短短幾句話?沒有半句挽留或是不捨?
姜泰瑞咬緊牙根,俊顏不悅地繃緊。
「……所以我離開,你也無所謂?」
他略帶火氣的問話讓她感到受傷,眼中淚光閃動。
「我怎麼可能無所謂?但這是你們公司的決策,我一個微不足道的外人又有什麼立場干涉?就算是你,不也沒辦法改變這樣的計劃嗎?你要我說什麼?我還能說什麼?」她滿腹委屈,語氣已有些哽咽。
他想她說什麼?
他想聽見她真心的挽留,他想看到她依依不捨的神情,他想聽見她問他「能不能不要走」。
這段時間他不斷地想方設法,努力說服繼父打消遷移亞洲中心的計劃,這全都是因爲他想留在她的身邊。但是面對即將到來的分離,她卻只說了一句「那也沒辦法」,教他如何能不氣悶?
姜泰瑞慍怒不已,感覺胸口有一把煩躁的火焰狂燒着,但是一看見她委屈的神情,那把火焰立刻被愧疚給撲滅了。
這又不是她的錯,即使這段日子以來心裏累積了不少壓力,但他也不該把氣出在她的身上。
嚴格說來,她纔是最無辜的受害者呀!
「對不起,我不該對你發火。」他自責地低語。
聽見他的道歉,鍾熙紜的淚水已快忍不住奪眶而出。
她主動投入他的懷抱,將臉蛋埋在他的胸膛,就是不想讓他看見自己泫然欲泣的臉孔,不想讓他更加爲難。
姜泰瑞擁着她,內心泛起一陣痛楚。
他真恨不得能不顧一切地將她帶走,可是她對這裏懷着無法割捨的眷戀,又對搭機前往異國有着無法化解的恐懼,他又怎能自私地強迫她?倘若她過得不快樂,這段感情又怎麼能長久?
然而,在無法一同前往東京的情況下,似乎也只剩下遠距離戀愛一條路可走了,但是將來他勢必忙於公事,不可能太常來臺灣看她,即便勉強抽空前來,恐怕也無法久留。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的感情真能維持下去嗎?
儘管他想安慰自己一定能夠克服一切,但是他看過太多遠距離戀愛失敗的例子,讓他難以樂觀看待。
或許是知道再說什麼也不能改變事實,他們誰也沒再開口說話。
眼前的夜景依舊絢爛美麗,但他們誰也沒有心思去欣賞;迎面的夜風清涼暢快,卻怎麼也吹不散他們心底沉重的陰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