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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獨愛小逃妻》 / 姬小萸 / 第2章 / 共20章

“對不起,我回來晚了……”赫於蒼老的臉出現在鐵籠外面,他匆匆打開門把飯盒提進來,“埃羅餓了吧?”

“爹,你先喫吧,我不餓。”赫埃羅看着眼前的赫於,她覺得好陌生,這人已經不是以前疼愛她的爹了,赫於已經瘋了。

“怎麼可能不餓?還是下午有人偷跑進來?”赫於大發脾氣,他再度檢視鐵籠的鎖,反覆的看了再看,確定沒有半點被破壞的痕跡,這才放心。

上一秒的發火彷佛是錯覺,他又恢復那個擔憂的模樣,“埃羅……不要跟爹鬧脾氣,你早餐也喫的少,這樣身體會壞的。”

赫埃羅完全無動於衷,或者說她知道自己不能有任何反應,才能讓赫於着急。

“你是不是偷偷喫了不該喫的東西,哪個不要命的敢趁我不在拿東西給你喫?埃羅,那很危險,什麼東西都可能被下毒的……”

赫於拿出他的銀針一一試毒之後,纔將飯菜放到籠內。

半餉,見赫埃羅絲毫不打算用餐,赫於開始慌張,他現在沒辦法讓大夫進府裏看診,他誰也不信任。要是埃羅有個萬一,他一定活不下去,他已經失去埃羅她娘,他不能再失去埃羅。

“你要怎樣才肯喫點東西?算爹求你,多少喫一點吧?”唯有此刻,不是發狂亂罵,不是嘮叨自語,纔是赫於原本該有的樣貌。

赫埃羅立刻把握機會,提出交換條件,“爹,今天讓我進密室住一晚吧……我想沐浴。”

鐵籠地板下有個地道,通往一間密室,那是赫埃羅極少數可以享受隱私的地方,自從七年前她娘被盜匪殺死,爹親自手刃那羣強盜之後,他就請鐵匠在他房裏打造了這個鐵籠,並親自將她關了進去。

她正爲娘喪痛心不已時,立刻被強制關進鐵籠,那年她才十歲,半點不懂自己同時也失去了爹,直到某個僕人同情她告訴她真相,她才明白爹已經失去神智。

眼看着爹日漸消瘦,目光越來越瘋狂,赫埃羅卻無能爲力。

“唉……好吧!爹去幫你打水,你先喫飯吧!”赫於令人去竈房燒了桶熱水,僕人將熱水桶抬到偏廳,以爲是他要沐浴。

他再用小水桶一桶一桶的舀水進入密道,來回十幾次,才把女兒的浴桶裝了半滿,等他回到房內已經滿頭大汗了。

之前那個多嘴的僕人已經被他殺了滅口,就是驚覺到自己不能再假手他人,必須要親自照顧女兒,赫於纔會大開門戶歡迎朱昌那羣匪類進駐衛城,有他們幫忙巡視,雖然有點作威作福,但還不至於驚動西京皇帝耳目。

看到飯菜已經喫了一半,赫於這才鬆了口氣,“喫飽了嗎?”

只見女兒點了點頭,他才放心的打開地道門,不過當赫埃羅的身影緩緩消失在地面,他還是忍不住的緊張起來,“埃羅,你要整晚待在下面嗎?”

她沒有回答,不過她一到密室就拉了鈴,赫於連忙把鐵籠底下的地毯拉了起來,掩蓋地道的痕跡。

這一切,都是爲了保護他唯一的女兒,不過這一晚,又是赫於無眠的夜。

***

一打開眼睛,發現自己處在熟悉的密閉空間當中,赫埃羅伸展了一下身軀,她知道自己只有幾分鐘的時間可以賴牀,爹一定又整夜沒闔眼,她對自己仍會爲爹擔憂而感到有點好笑。

她有時候不免要懷疑自己是不是也瘋了?雖然爹爲了怕她被關着無聊,教會她識字,讓她讀書。但是她已經好幾年沒有跟爹以外的人講過半句話,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跟人相處?

她嘆了口氣,看着密室裏頭滿滿的書,以前爹還要忙着打理總督職務的時候,她常常可以下來密室看書,但是最近爹連密室都不想讓她下來,一點也不想讓她離開自己的監視。

所以她得用上一些方法,才能下來獨自喘口氣。拉了鈴,讓爹知道自己要上去,赫埃羅腳步沉重,她現在甚至連面對爹都不想開口,常常一整天說不到一句話。

讀書的壞處就在這裏,讀了書,她變得會思考,她會猜到密室其實有另一個出口,那個出口代表她的自由,所以她會花時間在找密室出口的開關在哪,不過爹也警覺到她可能想要逃跑,這一兩年盯她盯得更緊。

看到熟悉的鐵籠,赫埃羅嘲諷的想起自己第一天被關起來的情景,爹陪着她一起進來,幫她鋪好軟褟,放置夜壺,告訴她以後要跟爹睡同一個房間,因爲怕她被壞人帶走,所以只好用個籠子上個鎖,才能保護她。

頭一兩年她還傻傻的以爲這是個遊戲,至少爹的說辭一直維持不變,直到那天負責照顧她的僕人忍不住告訴她,這不是個遊戲,爹已經瘋了,從那天開始,她的眼睛終於看到真相,爹雖然還是教她讀書,但是漸漸只是隔着鐵籠。

她也越來越少笑,每天只能從僕人口中聽到一點最近發生的事情,直到她忍不住跟爹爭吵,吵着想要離開這個籠子。

“爲什麼要把我關起來,我又不是動物……”她記得自己哭着控訴,只換來爹冷酷的目光,彷佛在承認他把她當成動物一樣豢養。

因此也讓爹發現那個僕人多嘴的講了太多不該讓她知道的事情,她再也沒看過那個僕人,自此她就再也沒有跟任何人有對話了。

“爹,你去睡一下吧!”赫埃羅看着爹將地道又關了起來,她知道自己今天將不會有心情再多說任何一句話,於是她看着赫於滿是血絲的雙眼,輕聲道。

雖然自己沒有半點身爲人的尊嚴,至少她還保留着身爲人的一點良知。她轉頭看向窗外,聽到爹躺上牀的聲音,知道自己又多換得幾個時辰的寧靜。

當她看着窗外那一絲綠葉隨風飄動,試圖去回憶小時候的時光,赫埃羅痛苦的發現,自己的童年也幾乎是跟娘一同被鎖在家裏,外出的記憶淡得讓她幾乎要回想不起來。

娘自從產下她之後身體就一直虛弱,所以除了少數可以去佛寺參拜的行程,她從來不曾真正見過外面的世界,書裏形容的酒肆,市集,廟會,她甚至連想象都不知道如何想象。

記憶裏面只有這座大宅子,還有在院子裏面跑跳的些許歡樂。要不是爹將孃的畫像掛在房中最醒目之處,她大概連孃的臉都記不清楚了吧?

向來安靜的院落,忽然間起了一點騷動,赫埃羅敏感的察覺到空氣中不一樣的氣氛。

她反射性的拉上布簾,後來她不願意再看到任何人因爲她失去工作,更不願意看到任何人同情的眼神,所以逼赫於在籠子內加裝了一道厚厚的布簾。

幾個混亂的步伐聲,匆匆靠近,赫埃羅只聽到爹心腹的手下倉皇的敲門聲,聽見爹起身拉上外頭布簾的聲音,雙重隔絕之下,等到她把簾子拉開要偷聽發生什麼事時,房間內已經安靜下來。

她只好拉鈴,“爹,怎麼了?”

赫於穿戴整齊之後將布簾拉開,“叛軍攻進衛城了,爹必須出去一趟,我已經命令手下把房間團團包圍,要他們死守這裏,埃羅,你放心,爹絕對不會讓那些惡人靠近這兒的。”

赫於一點也不想在這時候離開女兒,不過朱昌在總督府門口大吵大鬧威脅要破門而入,他必須去阻止,他緊握老拳,壓下驚慌與暴力的情緒,“要是你聽到什麼不對勁,記得把簾子拉起來……爹會盡快趕回來,絕對不讓那些惡人靠近你。”

赫埃羅叫住神色暴戾的赫於,“爹,要是惡人真的來了,我豈不是只能在籠中等死……”本來想讓爹告訴自己怎麼開地道的門,但是她忽然間又把話嚥了回去,要是沒人知道她在密室裏,那更危險。

沒想到赫於從懷中拿出一瓶白色藥瓶,放到籠內,“如果,爹沒趕回來,這是毒藥,你絕對不會想要落入惡人手裏……你絕對不會想要像你娘一樣,被惡人凌辱,把藥拿好。”

外頭又響起急促的敲門聲,驚動了原本陷入回憶的赫於以及被他所言嚇白臉的赫埃羅。

父女兩交換了訣別的眼神,赫於幾乎要握斷自己的雙手,他快步走去前廳,想要立刻殺了朱昌那個廢人。

“不應該是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的……”赫於喃喃自語道,他難道還是保全不了自己女兒的性命?

***

“赫總督死了、赫總督死了!”遠遠的,赫埃羅就聽到有人倉皇失措的叫喊,“朱昌也死了……”

她感覺到房外那些原本守着她的士兵全都亂了陣腳,他們雖然是爹的心腹,但是向來也只是聽令行事,聽到總督大人死了,幾個衝動的已經衝向前廳大喊着報仇。

留下來的開始竊竊私語:“大人死了,我們該怎麼辦?……”

“大人沒交代,只說死守這屋……”

“裏頭真的有大人的千金嗎?大人整天瘋瘋癲癲的,搞不好是空屋……”

“真要爲了空屋拼命嗎?”

“我兒子纔剛滿月……”

這些話飄到赫埃羅耳裏,她不知道自己是嚇傻了還是真瘋了,她竟也沒大聲呼救,她只是靜靜的坐在軟塌上流淚。

赫埃羅看着手上的毒藥瓶,爹竟然她要死在這個鐵籠裏嗎?

她忽然笑了出來,太諷刺了,爹死了,那誰還知道這鐵籠怎麼開?這複雜的鎖是爹請高人打造的,除了鑰匙還有幾個必須的開鎖步驟。

不一會兒,外頭傳來打鬥聲,不過短促的很可疑,讓她不由得猜想大家都直接投降了。

她把毒藥瓶往袖裏一扔,她至少要有尊嚴的死去,絕對不要死在籠子裏。

赫埃羅此刻決定,無論如何她都要離開這個幾乎監禁她半生的籠子,如果她有幸活了下來,她絕對不讓任何人再用任何方式限制住她。

是的,她並不想死,所以她作了自己所知道唯一一件可以做的事情,她放聲尖叫。

把她這些年的苦跟此刻被爹背棄的痛,一併都哭喊大叫了出來,她製造出來的噪音,只怕連路人都聞之鼻酸。

這樣的哀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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