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晦玉的拳頭握得很緊,沈聲道:“那傢伙,那傢伙竟敢假裝被毒蛇咬,欺騙了我,再度把我耍得團團轉!”
他之所以生氣,是因爲當時他真的以爲她會死掉,害他急得到處找人救她。這輩子他從沒這麼緊張過,這是他所不能理解的,他竟如此在乎她的生死,想也不想地帶她上馬狂奔,甚至還爲她策馬奔進城抓藥,像個白癡一樣!
他竟被她這種雕蟲小技給騙倒,只因爲他真的以爲她會死掉而亂了套!說穿了,他是氣自己被一個小姑娘耍得團團轉吧?因爲實在太丟人了!
“所以,我一定要找到她,就不信她不來拿回這塊玉佩!”說着,他從胸口衣襟內拿出木盒,挑起那塊玉琢。
一旁的她瞪大了眼睛,那玉佩就在伸手可及之處,她好想拿回來呀!心中禁不住着急,這個獨孤晦玉怎麼還不倒下去呢?那壺酒都快被他喝完了,卻還是精神奕奕的發酒瘋。
望着玉佩,獨孤晦玉突然又笑了。
“她會如何奪回這個玉佩呢?竟讓人有些莫名的期待呢!”這隻小兔子再度逃出他的手掌心,讓他不得不佩服她的機智。
從一開始想狠狠地教訓她,一直到演變成一場鬥智的追逐賽,他發現自己竟還挺享受的。對她,起了又愛又恨的心情,這是過去不曾有過的。
梁靜真是被他搞糊徐了,一下子生氣,一下子笑,還說期待?他到底在想什麼?她實在看不出獨孤晦玉在想什麼。
她苦着臉待在一旁,心想不知還要聽他胡言亂語多久?這人也太強了吧?估計一般人這時候應該差不多要倒下了,他卻依然精神好得很呢!反倒是自己,從剛纔就覺得全身有點不對勁,身子輕飄飄的,好像不是自己的。怪了,她該不會喝一口酒就醉了吧?平日不拈酒,所以她也不曉得自己的酒量居然這麼差。
正當她感到納悶時,不由得一呆,盯着自己的手。
那原本合不攏的十根胖胖手指頭,此時變得又細又修長!再瞧瞧她的手臂,不再是粗胖的,而是纖細的,看不見的腰也出現了,還有腿也瘦了!再摸摸自己的臉,圓嘟嘟的感覺不見了!
她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有一瞬間,她腦筋一片空白,時間彷彿靜止了,恃意識到自己藥性己退,身子恢復原狀時,寒意奪取了她的溫度,她現在的臉色肯定跟死人沒兩樣!
天哪……她嚇得不知如何是好,不明白這藥性怎麼就提早解除了?難不成是喝了酒的關係?
她的眼珠子往旁邊瞄去,見獨孤晦玉正在對月獨酌,沒有往意到她的變化,她最好趁現在神不知、鬼不覺地走開!大概是師父的訓練生效了,她此刻居然還能這麼冷靜的“爬走”.不過她才爬了兩步,被背後的大掌又將她給拎了回去。
“喂,沒酒了,再去拿酒來!”
獨孤晦玉將她抓回來,把酒壺遞到她面前,然後一呆。
他盯着她,一時之問,他以爲自己喝醉或是月色的關係,居然把對方看成了梁靜。
是日有所思,還是夜有所夢?她遲遲不出現,讓他等得心浮氣躁是役錯,但是把這個胖丫頭看成梁靜也太誇張了。就算他再眼花撩亂,也不該把這張胖嘟嘟的臉蛋看成梁靜那張秀氣的小膛啊!
他一邊咒自己,還一邊用手去捏她的臉蛋,卻發現那張臉一點也不肥嘟嘟,還變小了,而且怎麼看、怎麼捏,都是梁靜的面那雙俊眸黑瞳逐漸睜大,原本無生氣的眼瞳深處,逐漸滋起了璀燦的精芒。
梁靜想逃,可是下一刻她己經被獨孤晦玉緊緊抱在懷裏。
“是你!”
“哇——放開我——”她忍不住尖叫出聲,拼命的想掙脫,但是獨孤晦玉哪裏肯放過她?
胖丫頭居然變成了梁靜?他說什麼都不肯放開,還要狠狠地、狠狠地將她抱個滿懷!這張臉、這眼神、這嬌小的身子,的確是她沒錯!他震驚於她的變化,立刻想到肯定是這小兔子用了什麼跪箭,居然扮成胖姑娘來接近他,果真有種!
“別想逃!”粗壯有力的手臂牢牢困住她,灼熱的氣息在她耳邊拂過,低吼道:“好個狡猾的小兔子,差點被你騙了!”
她嚇得面色蒼白。久違的那惡笑容又出現了!獨孤晦玉揮身爆發的決氣席捲了她,他的力氣好大,對她死縛不放,快讓她透不過氣來了。
這次被他抓住,肯定完蛋了!
相較於她的恐懼,獨孤晦玉可是非常高興的。
他終於逮到這隻小兔子了,不但緊緊抓住她,還摸着她的臉、她的手,以及她的腰!
他嘖嘖稱奇地質問她。
“你是怎麼做到的?”
她的回答只有尖叫。爲什麼?爲什麼這人還沒倒下?他是妖怪嗎?
她哭了,因爲她知道獨孤晦玉一定會狠狠折磨她到死,這男人強大到連迷藥也無法削弱他的力量。
正當她害怕得快要絕望之際,頭頂上卻傳來一句低沉的命令——“別哭。”大掌抹去她的淚水,眉頭深鎖,她的淚水竟惹他無端苦惱。
被抹去淚水的臉龐一下子又被新相給佔滿,她涉世未深,江湖經驗不足,覺得那些毒蠍子、毒蛇、毒娛松,都比獨孤晦玉可愛多了,起碼它們天性簡單易懂,不像這男人心思難測。
“放開啦!”她拍開他的手。
這無禮的舉止引得他惱怒,他豈會放過她?差點上了她的當,他發誓非搞情楚她到底是用了什麼方法,居然可以如此瞞天過海。
猛然,他感到四周傳來異樣,一種危險的警訊傳來。
他立刻拔劍出銷,凌厲的劍勢形成一張翁網,打掉從四面八方射來的暗器。
對於這突然的變故,梁靜也是一怔,從四面八方冒出了一羣女子,將他們兩人團團圍住,這情況讓人猝不及防,而當她看到被打落在地上的銀針時,立即認出這是一種徐了迷藥的銀針。師父曾經給她看過這銀針,告訴她在武林中有一個門振,專門使用這種銀針當暗器,這個門振叫“花宮”.“你沒事吧?”他對懷中的她問道。
咦?
她呆望着他,上一刻這人還一副想殺了她似的,怎麼這一會兒他卻關懷地問她有沒有事?讓她心頭好似被什麼給敲了一下。
這時候他該擔心的是他自己吧?這些人分明是衝着他來的。
“獨孤晦玉,束手就擒吧!我們是奉了宮主之命來抓你的!”領頭的一名女子喝道。
獨孤晦玉露出厭惡的神情。
“煩人的女人!滾,否則殺了你們!”他將梁靜護在懷裏,持劍對着她們,目露兇光,心想現在才發現“花宮”的人埋伏在附近,這是怎麼回事?他今晚的警覺性好像變遲鈍了?
這羣“花宮”的女人不斷在他們周圍變換隊形,試圖干擾他的視線,同時又射來銀針暗器。獨孤晦玉持劍形成一道劍網抵擋,緊緊將她護衛在懷中,不讓任何暗器傷到她,甚至將射來的銀針又打回去,傷了對方几名女子。
一開始他還能從容對付,但役多久手腳卻漸漸使不出力氣來,越是運行內力,越是感到暈眩,他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突地,他意識到問題可能出在他喝的酒!他懾人的目光瞪向懷中的她。
在接收到他駭人的眼神時,梁靜立即嚇得縮着脖子。糟了,他知道了!
“你竟敢——”
在他把殺氣指向自己之前,她連忙提醒他。
“小心!”一名女人乘機攻向他,可惜她偷襲失致,獨孤晦玉劍光一掃,將那女人的頭顱像顆球一樣地砍下,而且,他連看都沒看對方一眼,惡狠狠的視線依然死瞪着懷中的她!
他現在應該要非常非常的火大才是,可是他發現有另一種心情更勝過此刻的憤怒,那便是擔憂。
“花宮”女人心狠手辣,這小兔子的武功這麼差,沒兩三下就會成爲別人的咀上肉了!想到這裏,他心口竟然莫名的煩躁起來,因爲他知道自己越來越不行了,頭暈目眩,手腳變重,意識也越來越模糊,再這樣下去,他根本無法保她不被這羣“花宮”的女人砍殺。
爲今之計,只有想辦法盡力阻擋,讓她脫困。雖然他很不想把好不容易抓到的獵物放手,但再拖延下去就來不及了。幸好他送了對方一顆頭顱,起了嚇阻作用,那些“花宮”的女人因爲畏懼,暫時還不敢發動第二彼的襲擊。
“快逃!”他在她耳邊說道。
梁靜原本還在擔心盛怒之下的獨孤晦玉會先殺了她,卻不料他開口對她說出的,竟是這兩個字,讓她驚訝地抬眼,懷疑自己聽錯了。
“趁我還有力氣阻擋她們的時候,你快逃。”他將她推開,喝令她走,俊容蒼白,汗如雨滴。爲了讓自己清醒一點,他咬破了自己的薄脣,脣角還滴着血,如同一隻困獸,正喫力地維持意識,倔強得不肯倒下去。
她望着這樣的他,看傻了眼,不敢相信他居然叫自己快逃?
爲什麼?先前明明對她壞心眼的人,竟在生死交關的時刻,寧可不顧自己也要救她?
她是想逃,可是見他如此狠狽的模樣,她卻不忍心走了,心口莫名的有些疼。
她是想逃,可是見他如此狼狽的模樣,她卻不忍心走了,心口莫名的有些疼。
不不不,梁靜,這樣的想法是不對的!你不欠他什麼,甚至被他害慘了,就算想救他,也要掂掂自己的斤兩呀!面對這麼多敵人,你的武功平平,保身的毒物又被他毀了,說起來是他連累了你,你走,也是應該的啊!
偏偏她兩腳像生了根,放不下他,甚至還爲他擔心起來,胸口彷彿被什麼給刺痛了,兩手還不由自主地拉着他的衣角。
“你快死了嗎?”她可憐兮兮地問。
這夾兀的一句話,讓獨孤晦玉見鬼地瞪向她。
“你說什麼?”他被問得很錯愕。
“我說,你是不是快死了?”她看他的目光,就像在送終一樣。
獨孤晦玉被她的話搞得莫名其妙。
“你爲什麼這麼問?”
爲什麼?那當然是因爲——“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她突然冒出這八個字,讓獨孤晦玉呆住了,而且她是用非常認真,也感到非常不可思議的語氣在問他。
“你這時侯應該是氣得想殺了我纔對,而不該是叫我快逃,因爲是我在酒裏偷偷下了迷藥,纔會讓你現在受困於此,被這些母夜叉包圍。這跟你那惡壞心眼的本性一點都不符合,你會突然良心發現,只有一個原因,就是你知道你自己有可能會被她們殺死,所以纔會叫我快逃,對不對?”她一口氣把內心的疑慮全部說完,然後用着極具同情的目光看他。師父曾經教過她們那八個字,所以她才認爲獨孤晦玉可能快死了,纔會說出這麼有良心又叫人不敢相信的話。
也就是說……她打從心底認爲他本性那惡、心腸黑、是個壞人,絕不可能會好心的救她,若要救她也是因爲他快死了?獨孤晦玉臉色鐵青,感覺自己腦中的某一根絃斷了。
此刻與其說這羣陰魂不散的“花宮”女人讓他憤怒,倒不如說懷中這個女人更讓他怒火填膺!
要知道,無路可退的困獸纔是最恐怖的。
他的神情無比森冷,那氣滿檻地猛然掐住她的脖子!
“啊!獨、獨孤晦玉——”她面色驚懼地盯着他懾人的神情。
他惡狠狠地對她盆牙咧嘴,一字一字地咬牙威脅道——“你說得對,我就算是死,也要拖着你下地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