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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以夫為綱》 / 艾罌 / 第11章 / 共17章

房裏的聲音還在繼續。

“慕兒小時候被顏家老太太打,還硬着脖子說長大以後也要當大官,讓老太太再不敢打你,她若活到現在,肯定不敢打你。”

她的笑聲清脆,彷彿一朝僞飾盡去,不同於朝堂之上的冷麪無私,同僚間的清淡疏離,與他針蜂相對之時的嚴詞戒備,彷彿只是一個毫無心機、毫無負擔的活潑天真女子一般咯咯直笑,“老太太要是活到現在,早跑去衙門舉報我了,她會怕得要死,生怕我女扮男裝爲官,牽連到她,我又哪有機會當官?”

男子的聲音帶了些酸澀之意,可是終究難掩歡喜:“我說過,長大了,當了大官會保護你的……”

她急促的、感激的打斷了他的話,“子軒哥哥,如今你我同殿爲臣……”

慕容重仰頭看看天色,這時候去請旨賜婚,似乎時候不對,皇叔定然住妃子宮中,宮門也已下鎖。

“慕兒,我尚未娶妻!”

“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一直在等你!”

“我一直記得小時候你被顏老太太打,我說過的,我會娶你,我會照顧你,保護你!”

“慕兒……”

慕容重雙眼冒火,恨不得踹門進去……他都要氣炸了!

不過他久經戰場,智計百出,知道此刻不宜強攻,轉頭快步出去,朝着巷子口招手。

趙武探頭探腦,一直從角落裏緊盯着顏家院門,見王爺居然一個人出來,不由長呼一口氣,萬幸沒打起來,連忙跑上前來了,“王爺……”

慕容重朝他伸手,“火摺子。”

趙武嚇得差點失聲驚叫:“王爺,你想放火燒死這對狗男女?”話一出口才知不好。

慕容重硬梆梆丟出兩字:“拿來。”接過他哆哆嗦嗦遞過來的火摺子,一腳踹在他小腿上,“讓你胡說八道!”

就算是一對狗男女也是自己與顏慕林,而非唐文軒與她……不對,堂堂睿王豈能自稱狗男女?簡直是被氣糊塗了!

趙武亦步亦趨緊跟着睿王,心中暗暗爲自己越來越小的膽色而哀悼,不怪哥哥在京城待了三年就成了這副德性,他再待下去,恐怕比哥哥還窩囊。

王爺這樣明火執杖去燒朝廷命官,到底要不要去報官或者阻止?

就在他左右爲難之際,慕容重已經溜進了院子裏,將火摺子點燃了,丟到了小廚房牆角排的整整齊齊的柴垛上,然後回頭,朝他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來。

房裏的兩人尚不知院子裏的變故。

趙武與慕容重牽着馬站在顏府巷子外的街道之上,看着顏家小院子裏火光沖天,人聲鼎沸,半夜被驚醒的百姓們都趕着救火,聽到王爺似長吁了一口氣,低低咬牙唸叨了一句:“這下總不能私定終身了吧?”

他覺得,王爺這麼多年的仗果然沒有白打。打草驚蛇這種事,還是不要做的好,要做就要一舉拿下。

不過身爲睿王爺手下敗將的北疆蠻夷王子烏曼就曾說過,睿王狡詐,中原最狡詐的人!

趙武只當王爺這下要安安心心回府睡覺了,哪知道他卻等火撲的差不多了,牽着馬兒大大方方到了顏家家門口。

顏家院子裏一片狼籍,小廚房連着兩間雜物房都藉着火勢被燒得倒了,地上溼淋淋泥濘一片,前來救火的鄰居們提着水捅與顏慕林一一道別,她與唐文軒站在院子裏,臉上還有黑灰,垂頭喪氣看着眼前的慘景。

睿王爺大大方方敲了敲開着的院門,“顏大人?這是怎麼了?”十足喫驚的表情。

若是趙武今晚沒有從頭到尾跟着這位爺,親眼觀賞了他捉姦又放火的一幕,鐵定以爲他是纔到這裏。

顏慕林對於睿王爺半夜出現在自家門口,頗爲意外。

“王爺?”

王爺挽着馬鞭,緊蹙了眉頭,“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怎麼燒起來了?我方纔回城,路過看到這裏火光沖天,想起來你家恰在這附近。”

趙武瞠目結舌的看着他:心中佩服的五體投地,再沒有比王爺更狡詐的人了。

可憐的顏大人尚不知自己已經成爲了狩獵目標,對着被毀的廚房感嘆,“天降橫禍,大約是聽說聖上賜了些黃白之物吧?難道是有誰惦記着這些東西了?”

趙武心想,大人,那是有人惦記您了,不是那些黃白之物啊!

唐文軒站在幾步開外,只覺這位王爺看着自己的目光不善,可他素來豁達方正,倒不曾往旁的地方想,跟着顏慕林見禮,“下官登州同知唐文軒見過王爺。”

年輕男子直起身來,挺拔溫文的青年,目光清正,絕非奸邪之徒。

想到這一點,慕容重就覺得煩惱。

如果是奸邪之徒,他倒好辦,想個法子將他處置了了事,可是能任登州同知的,又回京違職,想來在吏部也是掛得上號的,要處置這樣的人,還是要費一番手腳的。

顏慕林與唐文軒的初次會面,就被慕容重不動聲色的攪了。

第二日,唐文軒本來已經約了顏慕林去會賓樓品嚐京城美食,卻接到吏部傳話,睿王爺軍中目前缺個書吏,覈對軍隊人員籍貫名單,瞧着他是個細緻的,先借調去軍中,等吏部考評下來了,再另行安排。

地方官員插手軍務,這是從所未有的事,唐文軒接到這借調令,百思不得其解。

只得隨着前來傳令的士兵前往駐紮在京郊的軍營,哪知道進了營才知道,這軍管竟然管理的頗嚴,不能隨意外出,一時心焦不已。

他自小與顏慕林一起長大,九歲的時候,全家遷往安平州,本來只盼着長大以後還能回荊州,哪知道再尋回去,那精靈般的小姑娘卻失去了蹤影。

昨晚他回到住處以後,半夜興奮的未睡。

男未婚女未嫁,可不是天公作媒嗎!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慕容重今日專門去宮中請旨,哪知道到得宮中正碰上建明帝在御花園見客,聽得睿王進宮,也召他前去。

慕容重到得御花園,還未走近觀瀾亭,便聽得銀鈴般的笑聲響起,一把熟悉的聲音嬌嬌道:“皇上,爹爹從來不誇我的。”

建明帝呵呵直笑,“瑾兒啊,你爹爹那是嘴上不誇:心裏誇,若朕有這麼開朗個女兒,可不知有多高興,你瞧瞧太子,整個一個悶葫蘆。”

“太子那是謹言慎行,處事端方。”一把熟悉的中年男子聲音響起。

慕容重心中高興,大步上前去,與建明帝跟太子慕容夜見禮,又轉過身向桌上中年男了見禮,“師父幾時回京的?怎的我倒不知道?”

與建明帝坐着的中年男子連忙站起身來,“參見睿王殿下!”

那中年男子身旁坐着的女子衝出來,一把摟住了慕容重的胳膊,“睿王哥哥……”又踮起腳尖與他比了比高低,發現自己的腦袋只及得上他的肩膀,非常不樂意的嘟着小嘴撒嬌:“睿王哥哥怎的長得這般高?瑾兒都要仰着頭瞧你了。”

慕容重連忙避開那中年男子的禮,“師父這是作什麼?”順勢不着痕跡的掙開了梁殊瑾的胳膊。

“瑾兒都長成大姑娘了。”

梁開從小是建明帝作太子小時的伴讀,情分非同尋常,建明帝繼位之後曾任太子太傅,教導慕容夜,後來請求外放,先作知州,如今己任雍州牧,掌九州島重兵,位高權重。

慕容重小時候又淘又皮,睿王夫婦駐守北疆,太后不忍孫子在邊疆喫苦,就留他在宮裏長大,與慕容夜一同讀書受教。

梁開爲人嚴厲端方,說起來,慕容重受他管教最多,時不時被戒尺打,連太后也不曾追究,他漸漸長大,雖然仍舊頑劣,對這位老師倒是極爲尊敬。

梁殊瑾長得乖巧可愛,梁開早年喪妻一直未曾娶,太后憐惜梁殊瑾,皇帝特許了梁殊瑾與兩位皇子一同讀書,三人也算一同長大。

建明帝君臣聊得高興了,見他三個年輕人只默默坐着,偶爾梁殊瑾湊興幾句,建明帝道:“瑾兒也有好幾年未曾來京城了吧?不如讓太子跟睿王陪你出去轉轉?”

慕容夜微微一笑,一副訴苦的模樣,“父皇,睿王兄還在休假,整日閒的無聊,兒臣東宮案上還擺着一堆堆摺子……”

梁殊瑾小嘴一噘,“陛下說太子哥哥無趣,果然沒說錯,那瑾兒跟睿王哥哥去玩,不帶你出去。”

三人自小玩慣了的,禮節之上倒少了許多拘束。

梁開一生唯有此女,疼愛如同自己的眼珠子一般,此刻也佯責:“瑾兒,太子面前哪能如此放肆。”

自梁殊瑾出生之後,建明帝一向流露出想要與梁開作兒女親家的意願,不過聽說自老睿王過世,建明帝疼這侄子亦不遜於太子,也不知道他想要梁殊瑾嫁的是哪一位?

太子性格溫厚,淡笑道:“不妨事。”三個年輕人相偕離去,建明帝與梁開相視而笑,“我們都老了。”

慕容重帶着梁殊瑾出宮,往鬧市而去。

梁殊瑾久不在京城,要求睿王帶她前去喫些京城美食,慕容重想起昨夜唐文軒離開之時,與顏慕林的約會,精神大振,“京城會賓樓的八寶鴨是一絕,不如我們去喫?”

梁殊瑾挽着慕容重的胳膊踏進會賓樓的時候,正撞上下樓梯的顏慕林。

她尚不知唐文軒已經被慕容重藉故調開,苦等不至,只當他發生了什麼事,這才匆匆下樓,哪知迎面便撞上,春風滿面的睿王爺與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挽着胳膊進來。

那小姑娘生得顏色頗好,脣紅齒白,嬌聲軟語:“睿王哥哥,會賓樓除了八寶鴨子,還有什麼可喫的?”說着還搖了搖慕容重的胳膊。

顏慕林臉色一下慘白.整個人都懵了,不知道作何反應,直到睿王瞧見了她:“大人?”

她艱難的動了動嘴脣,終於乾巴巴一笑,“下官見過王爺!”心中好酸好痛。

睿王爺笑得雲淡風輕,“顏大人喫完了?”

“沒……喫了……”

梁殊瑾驚歎的瞧着她,又搖着慕容重的胳膊,“睿王哥哥,他長得真好看呀!”

慕容重逗她,“那瑾兒嫁給她吧?”

梁殊瑾搖搖頭,嬌嬌道:“我纔不要,他長得再好看,也沒睿王哥哥跟太子哥哥長得好看。”

顏慕林的耳朵裏沒聽到後面“太子哥哥”四個字,只聽到了前面的幾個字,一時裏滿腦子都響的是小姑娘嬌嬌的聲音:“睿王哥哥……睿王哥哥……睿王哥哥……”

她僵硬着身子,勉強擠出一絲笑來,“王爺與姑娘慢用,下官有事先行一步了。”

慕容重熱情挽留,“顏大人一起用些?”

她已經落荒而逃,只留了個驚惶的背影給他,慕容重鷹眸牢牢盯着那纖細的漸漸消失的背影,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笑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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