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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癡心不換(上)》 / 季可薔 / 第6章 / 共23章

「你怎麼就是戒不了這個喫糖果的習慣呢?又不是小孩子!」

意識昏沉間,方楚楚朦朦朧朧地聽見一道清婉的嬌嗓,很女性化、很好聽的嗓音,噙着幾許甜膩,她想,男人聽了會喜歡。

「我待會兒有一臺手術。」

這個男人的聲音,她很熟悉,又有點陌生,因爲她從未聽過他用如此柔軟的聲調說話。

「開刀前就非得喫棒棒糖嗎?真難看!」女人嫌棄着。

他默然不語,跟着,她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是他把白袍口袋裏的糖果都掏出來了嗎?丟到垃圾桶裏了?

「這還差不多!」女人像是滿意了,「對了,這女的是誰?」

「我的病人。」

「你還會親自抱你的病人上牀?」像是喫醋的口吻。

「她昏倒了。」

「這樣啊。」

「你怎麼會來醫院?」

「喔,我剛跟朋友到這附近喫午餐,就順便過來看看,他們告訴我你人在頂樓,所以我本來想上去找你的。你今天晚上有事嗎?」

「開完刀,大概七、八點了吧!」

「好,那我等你,到我家來,我爲你慶生。」

「慶生?」

「今天是你生日,你忘了嗎?」原來今天是他生日。

「……我想起來了。」

「真是的!每年你自己生日沒一次記得的,倒是我的生日你記得清清楚楚!」女人柔聲取笑。

「我走嘍!晚上我會做好豆沙包等你,快點過來喔。」

這就走了嗎?可她還沒能睜眼看一看呢!

方楚楚掙扎地從深沉的暈眩裏醒來,費了半天勁,好不容易抬起沉重的眼皮。

來不及了!她只能瞥見那女人印染着花朵的飄逸裙襬,以及韓非癡癡目送的身影,那一定是個美若天仙的絕色。

方楚楚在心裏默默判定,心口倏地絞過疼痛,她不禁逸出細微的呻/吟。

韓非警覺地旋身看她,「你醒啦?」

她沒吭聲,是疲倦或失落?她不想說話,只是用一雙水濛濛的眸子盯着他。

「別擔心,你剛剛只是因爲貧血昏倒。」他誤解了她的憂鬱,雙手利落地替她調整病牀旁的點滴,「打完這瓶點滴,喫點東西補充體力就好了。」

見她仍靜默,他又補充一句,「我不是警告過你了嗎?你不能不按時喫飯。」

「這是醫生大人的命令嗎?」她半嘲弄地問,劍眉一擰,「你休息吧!等下我會請人送餐點過來。」

她凝睇他,終於還是衝口而出。「剛剛那女人是誰?平常威風凜凜的韓大醫生在她面前好像整個變忠犬了?」

他聞言,似是霎時感到狼狽,瞳光黯下,表情比平時還冷漠數倍,「不關你的事。」

語落,他頭也不回地大踏步離去。

怎麼會不關呢?他前腳才走,方楚楚立即迫不及待地拔下點滴,拖着虛軟的身子下牀,來到牆角那個繪着油彩的陶瓷垃圾桶前。

她打開蓋子,果然看見裏頭琳琅滿目地散落着幾根彩色棒棒糖,她驀地坐倒在地,許久無法動彈。

長達四個多小時的手術結束後,正如韓非所料,時間己將近晚上七點半。

他將後續的照護交由住院醫師處理,迅速衝了個澡,換上一身清爽的便服,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他記得曉雲的央求,要他儘快趕到她家,他不忍讓她等太久。

這世上,如果有誰能融化他冷硬的心殼,那就是田曉雲了,她是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的鄰家女孩,當他和母親最落魄潦倒的那段期間,所有人都不屑與他們來往,只有她願意接近他、陪伴他當時他經常喫不飽,而她常常偷偷送來一袋麪包或者一盒她媽媽剛烤好的手工餅乾,她是他的妹妹,也是他的女神,他發誓會一輩子守護她,無論她是否會將自己當成一個男人來愛。

曉雲很依賴他,但他知道在她心裏,他更像是一個哥哥,而非令她神魂顛倒的情人,她另有所愛。

那男人似乎是她中學時代的學長,幾個月前兩人又重逢了,她陷入天旋地轉的熱戀。

他只能祝福她,並且告訴自己,他一點也不嫉妒……

就在他來到醫院一樓大廳時,手機鈴聲響起,《goodbyeMyprincess》是曉雲很喜歡的一首韓語歌,也是她硬在他手機裏設定的她的來電專屬旋律。

他微笑接電話,「我馬上就過去了。」

「不好意思,哥,今天可以取消嗎?」田曉雲在遙遠的那端道歉。

「取消?」他的眼神有瞬間空白,「爲什麼?」

「因爲我男朋友臨時來找我,他剛出國回來,我們很久沒見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明天我再補請你喫飯好嗎?我保證會多做一些你愛喫的菜。」

還能怎樣?

「好,我知道了。」

他按下通話結束鍵,一時有些茫然失措,呆立原地。

數秒後,當他重新凝定心神,一轉身,視線和一對清澈的眸光在空中相撞,是方楚楚,她正定定地瞅着他,她都聽見了嗎?

韓非不悅地蹙眉,方楚楚很快給了他答案。

「看來我們韓大醫生好像被放鴿子了!」

嬌甜的聲嗓分明是在奚落他,他瞪她,「這個時間你在這裏幹麼?」她該待在後面那棟病房大樓。

她聳聳肩,「我無聊,四處走走不行嗎?」

「回病房去。」他下令。

「我不回去。」她像是跟他槓上了。

他暗暗磨牙,胸口怒火翻揚,被她瞧見他待曉雲的特別己經夠不堪了,更不堪的是,她還知道曉雲在他生日這天臨時放他鴿子!

這對一個男人的自尊,不啻是個打擊。

「方楚楚,你一定要這樣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嗎?你明知道你今天很虛弱,需要躺在牀上多休息。」

「我的身體哪天不虛弱?如果我只要稍微有點不舒服就躺牀上,我這輩子根本別想下牀了。」

「你就那麼想死嗎?」

「反正遲早會死的,早幾天又有什麼分別?」

「我不是跟你說了,只要你得到合適的心臟移植,你還有大半輩子可以活。」

「誰知道我能不能等到那一天呢?說不定下一分鐘我這顆心臟就不能用了,與其把希望賭在明天,我寧願把握今天的每分每秒,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誰也阻止不了我!」

因爲她不想徙留遺憾嗎?

韓非驀地憶起下午在頂樓,她和那個小男孩的對話,小男孩其實並不想開刀,不想把所剩不多的時間浪費在醫院裏,他寧可和父母去遊樂園共享天倫之樂。

她也是同樣的想法嗎?在醫院裏蠻橫耍潑,惹得所有人見她如見鬼魅,是否只是想藉此掙脫這個牢籠?

「……要我現在回病房也可以,除非你送我回去。」她突兀地開出條件。

他一愣,「什麼?」

「你聽見了。」她微微別過眸,頰畔可疑地緋紅,「我要你陪我回去。」

他注視她兩秒,以他的脾氣應該果斷拒絕的,但今夜……

「走吧!」他不由分說地托起她一隻藕臂。

她嚇一跳,不知所措地盯着他託着她的大手,雖然他只是爲了架着她行動方便,雖然他的手只觸及她的衣袖而非肌膚,她的心韻仍不爭氣地加速了,笨蛋方楚楚!你可以不要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嗎?真丟臉!

她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責罵自己,但依然止不住怦然心動,因爲她確實是情竇初開,在此之前她從未讓任何男人闖進心扉,即便是總能將她逗得呵呵笑的光皓學長。

他是第一個,他是……她的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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