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元二十七年,仲燁擔任樞密副使屢屢建功,平了軍務中的數樁冤案,御史臺若遇重大案件,更要借重他能溝通陰陽的異能,方能順利審訊。
長此下來,朝中上下一致推崇,亦確立了威信,加上仲燁經常提拔漢臣,朝中漢臣多擁戴他爲首,逐步朝他靠攏。
宣元二十八年,太子被廢,皇太后改立仲燁爲新的東宮之主,朝中大臣不分漢人或西荒人一致贊成。
宣元二十九年,戈氏憂心自己年事已高,來日無多,暗裏立下遺詔,清楚明示將來歧皇薨逝,帝位將傳予仲燁。
宣元三十年,太子妃遲遲未誕下一子半女,後宮流言四起,朝中大臣亦是頗有微詞,戈氏幾番欲爲太子擇選良娣,卻屢遭太子嚴詞阻擋。
宣元三十六——
豔陽正熾,東暉宮的花園裏,一羣綠衣宮人圍在亭廊外,笑吟吟地瞅着亭裏那個粉雕玉琢的小肉球。
“母妃,清兒也要喫糉子。”那張稚嫩的小臉承襲了父親俊麗的五官,唯獨那雙水靈渾圓的大眼睛像極了母親,當他眸光汪汪的瞅着人,所有人莫不心軟歡喜,只願將世上最好的捧到他面前,討他歡心。
佟妍垂眸笑笑,從青瓷盤裏揀了一顆小巧飽滿的糯米糉,親自剝開糉葉遞進小世子伸長的小手。
再過兩日便是端午,這是漢人的節慶,宮中自然沒有歡慶的習慣,御膳房那邊亦無廚子會包糉,這些糉子全是出自她之手,一顆顆親手包下的。
仲清第一次喫糉子,甚感新鮮,水靈大眼笑得彎彎,小嘴一口又一口的咬下軟嫩的糯米,糉葉的香氣全沾附在米粒上,香極了。
“小心,別連糉葉都給喫了。”見兒子喫得眉開眼笑,佟妍輕笑出聲,捏着絲帕的手揉了揉他粉嫩的小圓臉。
“喫仲燁?”仲清停住咬食,大眼眨巴眨巴。
“對,糉葉不能喫。”宛若天上仙子的母妃笑吟吟地再三提醒。
仲燁……父王本來就不能喫啊!母妃爲何要一再耳提面命?向來聰明靈活的小腦袋瓜糊成一團,仲清皺起了粉嫩小臉,大眼泛着苦惱。
“怎麼了?”察覺有異,佟妍憂心地凝瞅他。
“糉子不好喫?還是噎着了?”
“糉子很好喫!”在小世子的心中,母妃是世上最好的,母妃的手藝再普通也嫌不得,當然要讚賞呀!仲清猛地點着小頭顱,可粉嫩似玉的臉蛋仍是滿滿的苦惱。
“那你爲什麼皺着眉?!”看着那張幾與他爹爹如出一轍的小臉蛋,佟妍心中一軟,忍不住低下頭親了小世子一口。
母妃好香!仲清將油膩膩的小嘴印在她粉頰上,偷了記溫香,大眼笑融融。
“因爲母妃方纔要我小心別喫了父王……父王本來就不能喫呀。”
童稚的言語以着認真的疑惑說出,霎時聽笑了佟妍與一旁的宮人。
莫怪他這般苦惱,原來他是將糉葉聽成了他父王的名諱。
“清兒弄錯了,母妃說的是糉子的葉,糉葉,不是說你父王。”佟妍指了指他手裏的糉葉,笑不可抑。
“啊,原來是糉子葉。”仲清的小腦袋瓜總算轉了過來,稚嫩的小俊顏霍然迸亮,隨即咯咯笑了出來。
“真好玩,父王的名字念起來就跟糉葉一樣,喫了糉葉就等於喫了父王……”
“誰想喫了我?”沉醇的嗓音在亭外響起,頎長堅實的玄黑色身影在烈日下,越發明燁懾人。
佟妍揚起盈笑的眸,只增無減的愛戀在眼底盪漾,她看着那俊美的男子走近自己,毫不在乎宮人的目光,伸出大掌撫上她的笑顏。
“崇政院那邊不是正忙着,怎麼回來了?”她柔聲笑問。
“想你了。”他低低的喃聲只讓她聽見,眼底濃濃的眷戀如糖絲將她纏縛,若非四下有人,他已將她擁抱入懷。
“父王,清兒剛纔差點就喫了你。”不甘被雙親晾下,仲清扯了扯仲燁的手臂,引他注意。
佟妍被逗得呵呵嬌笑,仲燁轉眸望向那張爭寵的小臉,淡淡一笑。
“就憑你也想喫了我?”
“喫了父王確實沒什麼好的。”仲清狡黠的燦笑,舉高手中的糉葉,童言無忌的喜道:“父王便像這個糉葉,喫不得,也不好喫,母妃是香噴噴的糉子,好看又好喫。”
語罷,小嘴甚是歡喜的咬了一口肉糉,笑得可愛的嚼嚼嚼。
“清兒,不能對父王不敬。”佟妍嬌笑的嗔斥着。
“你想喫了你母妃,那還得看我允不允。”仲燁斜睞了兒子一眼。
“香糉不給喫,那清兒喫糉葉(仲燁)總可以了吧?”仲清鬼靈精的說道。
“這糉葉(仲燁)也不是你能喫的,只有你母妃可以。”
“母妃是肉糉,父王是糉葉,你倆果真是雙雙對對,到哪兒都包在一起。”仲清頗不是滋味的哼着聲。
憑什麼香噴噴的母妃總要被父王獨佔?他可是母妃最疼愛的心肝寶貝呵,等他再大一些,便能跟父王爭。
佟妍被他們父子倆你來我往的妙語如珠逗得呵呵直笑。
她拿了顆糉子遞給仲燁,甜甜笑道:“好了好了,甭管誰是肉糉、誰是糉葉、誰要喫了誰,今天是端午,還是喫糉子重要。”
兩張一大一小的俊顏同時轉向她,衝着她直笑,兩張俊麗的笑顏,教人移不開目光。
望着他倆生下的漂亮孩子,佟妍胸口發暖,鼻尖泛酸,只覺眼前此情此景,歡笑晏晏,和樂無憾,人間這短短的一世已圓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