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位置、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邢安安等到了姍姍來遲的夏瑩瑩,“安安,咦?”
“媽,怎麼了?”邪安安捧着暖暖的紅茶,安靜地坐在那,宛如一個玉人般嫺靜。
“你的臉色好了很多哦。”夏瑩瑩坐了下來,一番打量之後說:“你的臉圓潤了,看起來比之前好多了。”
“是嗎?”這都是楚辰逸的功勞呀,每天喫呀補呀,她的臉色能差嗎?
夏瑩瑩又看了看她的身體,“身材好像沒有變化。”
邢安安一聽放心了不少,看來腰部長肉不影響其他部位呢。
“不過你可別胖起來,不然就沒有男人要了。”夏瑩瑩直來直往地說。
“知道啦!”邢安安沒好氣地說。
“對了,我這一次找你出來是給你看看……”夏瑩瑩從包包裏拿出一疊照片。
邢安安開始頭痛了,不是吧,她就知道母親無事不登三寶殿,但沒想到會是這樣。
“喏,你離婚也有一段時間了,該找一個男朋友了。”
男朋友?不是丈夫?邢安安儘量不要表現得太垂頭喪氣,“媽,我離婚沒多久欸。”
“我沒讓你結婚呀,只是先找一個男朋友呀。”夏瑩瑩無辜地看着女兒。
邢安安怎麼可能不瞭解母親的心思,“我不要。”
邢安安一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不行。”夏瑩瑩霸道地反駁回去,“你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讓我這麼操心呢?”
邢安安努力地做了好幾次深呼吸,卻一點效果也沒有,她火山爆發地朝着母親說:“我不要,你要是再逼我,我就離開臺灣。”
邢安安真的受夠了父母的一廂情願,他們總是以他們的想法替她決定,第一次她可以聽他們的,第二次她不想再聽了。
“安安?”夏瑩瑩驚訝不已地看着她,好似坐在她前面的人不是她的女兒。
“你們已經夠自私了,從來不管我,那不如就一直不要管我好了。”邢安安冷冷地說。
“安安:你在胡說什麼?”夏瑩瑩臉色黑了下來。
“我胡說?我說錯了嗎?你們要我結婚,我結婚了,你們還想要我怎麼樣!”
“可是現在你離婚了呀,這說明你當初的眼光不好,一定要跟那個醫生在一起,可是那個醫生條件太一般了。”
“是,辰逸的條件太一般了,那你爲什麼要找他爲舅舅開刀?爸爸爲什麼要找他幫爺爺做手術?”
嘴上嫌棄楚辰逸的條件不夠優,實際上總是有用得到楚辰逸的地方,邢安安真的很想知道他們的優秀標準是什麼。
“你……”夏瑩瑩啞口無言了。
“你上次介紹的李先生現在正陷入桃色緋聞,爸爸說的那位陳大少被爆出有情婦、有小孩,我真不知道他們優秀在哪裏。”邢安安一次把話講開了。
“安安。”夏瑩瑩沒有見過這麼咄咄逼人的邢安安,她不過就是說楚辰逸不好而已,女兒的反應太大了。
“你們總說爲我好,從小到大你們除了給我錢,還給了我什麼?”邢安安冷眼睨着夏瑩瑩,一口氣在胸口不吐不痛快。
夏瑩瑩無話可說,臉色有着無助,似乎沒想到自己的一片心意被女兒說得這麼難聽。
邢安安的話多少是有理的,但夏瑩瑩自認是長輩,應該受到該有的尊敬,“就算這樣,我們也養大你了不是嗎?”
“孤兒院也可以養大小孩。”邢安安冷冷地諷剌,就是這種扭曲的想法影響了她的一生,她再也不敢讓未出生的寶寶遭受跟自己一樣的世風日下人間冷親。
一種內疚抓住了夏瑩瑩的心,她頓時不安地換了換坐姿,“我現在在彌補你……”
“我不要這種彌補,我要的是你們對我的尊重,不是動不動要我作什麼決定。”
邢安安深呼吸了一口氣,“我懷孕了。”
“什麼!”夏瑩瑩的貴婦形象瞬間出現了裂縫,“你說什麼?”
“我懷孕了。”邢安安不介意再重複一遍。
“誰……是誰的?”夏瑩瑩緊張得要抖掉臉上一層粉了。
邢安安隱隱地笑了,“我前夫的。”
“前夫?楚辰逸?”夏瑩瑩氣得要跳腳,“你都跟他離婚了,怎麼……”
聽着夏瑩瑩深惡痛絕的語氣,邢安安無所謂地聳肩,“我是離婚之後才發現有小孩的。”
夏瑩瑩冷靜下來了,一雙與邢安安神似的大眼眨了眨,“好吧,幾個月了?”
“四個月。”邢安安看着母親將那一疊照片推遠了,她的心也放了下來。
“四個月還來得及。”
“嗯?”邢安安不解地看着母親。
“你放心。”夏瑩瑩伸過手按住邢安安的手,“不要擔心,媽認識幾個口碑不錯的醫生,他們的嘴巴很嚴,你不要擔心。”
邢安安嘗試讓自己的聲音不要太抖,但她無法控制顫抖的心,“媽,你在說什麼呀?”
“安安,乖,把孩子打掉,媽再幫你找一個好……”夏瑩瑩輕柔地哄着她。
她溫柔的面貌是邢安安從未見過的,如今見了,竟可怕得如地獄使者般,“爲什麼……”
“你傻了呀,你都跟他離婚了,當初他都沒有反對,那說明他對你不在乎,所以他也不會要你肚子裏的孩子,他不會複合的。”夏瑩瑩解釋道。
邢安安心中恥笑不已,母親錯了,他知道以後就拉着她要去複合呢。
“媽媽和你爸爸不是急着要把你嫁出去,而是你年紀不小,要是不嫁人,別人說起來真的太難聽了,而且你離婚了,別人會以爲你有隱患什麼的……”
總而言之便是人言可畏。
“你們對我的尊重呢?”邢安安心冷地開口,是了,他們要顧別人的目光,他們沒有想過她的心情。
“你哦……”夏瑩瑩無奈地搖搖頭,“小孩子脾氣、做事輕率,你看你前夫。”
楚辰逸怎麼了,楚辰逸哪裏不好了?楚辰逸哪裏招惹他們了?楚辰逸不是大公司的總裁,他不是什麼政治世家,但他是一個好醫生呀,也是一個對她關懷備至的男人。
他們結婚後,她要是身體不舒服,他絕對會請假照顧她,就連現在她懷孕了不願跟他複合,他一句怨言也沒有,照樣照顧她,他甚至沒有跟她提過以後小孩子姓什麼的問題。
若是以往,夏瑩瑩那覆在她手上的手會讓她覺得母親好慈祥、好溫柔,但現在她只覺得心一陣一陣的冷,母親的手就像惡魔的藤枝纏着她,讓她感到一身的厭惡。
邢安安緩慢且堅定地從她的手裏抽回自己的手,靜靜地從位置上站了起來,“夏女士,以後我的事情……我會自己解決,麻煩你以後沒事勿擾。”不等夏瑩瑩再說什麼話,邢安安便轉身離開了。
夏瑩瑩則是僵硬地坐在那裏,滿臉慘白,她的耳邊聽到女兒叫她夏女士,她做錯了嗎?
走出茶藝館的邢安安一身的失落和悲傷,像一隻被丟棄的小貓,眼睛熱熱的,她用力地眨眨眼睛,眨去多餘的淚。
她沒有馬上就回家,而是在街上逛了好一會,等到她的心情平復了,才攔了一輛計程車回家,車窗上倒映的樹影將她包圍住,明媚的驕陽照不到身在深處的她。
“小姐,你沒事吧?”司機先生關心地從後視鏡看她。
邢安安搖搖頭沒有說話,到了目的地,她付了錢下了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