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玄就是靳玄。
無論是事業,或者是感情,既然打算要做,就要做得轟轟烈烈,就要做得人盡皆知。
於是,公司裏的祕書知道了,因爲靳玄每天都會帶著於恩恩愛喫的早餐出現在公司,噓寒問暖,怕她熱著,也怕她冷到。
於是,公司裏的同事知道了,因爲靳玄不再叫於恩恩“於經理”,而是熱絡地喊著「恩恩”,時不時就帶把鮮花,送上最迷人的笑容。
甚至,大樓的管理員都知道了,因爲靳玄總是會等著於恩恩下班,無論颳風下雨,無論有事沒事,接送她上下班成爲他很重要的工作之一。
他不急著把兩人的關係直接定位在“情侶”這兩個字上,卻也不容得她再繼續閃躲。
只是,百密仍有一疏,再細微的照顧,仍敵不過病毒的侵犯——
“哈啾!”於恩恩趕忙抽了張面紙,遮住自己的臉,阻止病毒繼續往外散播。
“你還好吧?”祕書正巧走進門來,看見於恩恩擤得連鼻子都紅了。
“沒事,沒……沒……哈啾!”於恩恩一句話還沒說完,又是一個大噴嚏。
“看來很嚴重。”祕書搖搖頭,下意識往門口一看。“靳經理昨天才到南部出差,你今天就重感冒,嘖嘖嘖,是不是想他想到傷風了?”
“說什麼!”於恩恩瞪了祕書一眼。“把公文放著,我還等著要開會的資料,快去準備。”
她只不過是半夜睡不著覺,到陽臺透透氣,純粹是吹吹風,誰知道就感冒了。
祕書把東西放下之後離開,於恩恩搖搖頭,對於祕書豐富的想像力只有佩服兩字。
她拿起資料翻看,知道靳玄這兩天出差,她得連他的工作一起處理,不該有太多耽擱。
只是,資料才翻開,她的思緒不免又飄回到昨夜,那個困擾她一晚上的問題。
都說了會打電話給她,怎麼一個晚上連個消息也沒有,不是存心讓她不安嗎?
她嘆了一口氣,視線不由自主地盯著桌上的電話——
不是不知道他的電話,也不是沒辦法聯絡上他,但……她就是莫名地彆扭,一點也不想採取主動的態度。
她不明白那是種什麼樣的情緒,只知道她的心情被牽繫著,竟然連覺都睡不好。
“這個討厭鬼,連出個差也不讓我好過。”於恩恩忍不住叨唸,過度用力地在公文上籤上自己的名字。
用力地甩甩頭,她首度覺得自己快瘋了,竟然怎麼樣都甩不開靳玄的臉。
“哈啾!”突然鼻子又一陣癢,接連又是幾個大噴嚏。“你這個混蛋王八蛋,看你回來我怎麼修理你。”
她又氣又惱地把一切過錯全歸在靳玄的身上,還沒弄清楚……原來自己被制約了。
因爲習慣他的照顧,所以不再習慣自己一個人;因爲習慣他的主動陪伴,所以不習慣被他丟下。
因爲太多的因爲,所以……她愈來愈不明白了。
努力將心緒收拾好,於恩恩試圖讓自己跟先前一樣,但……一切已經不同。
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人在高雄的靳玄,正與廠商開協調會議,轉賣出口的女鞋拉鍊爆開,球鞋廠商整批退貨,無論是誰都損失慘重。
雖然貿易商做的是經手的工作,但是當商品出現問題的時候,貿易商就得居中協調賠償問題。
無論是誰,都不願意賠上一大筆錢,將利潤變成損耗,所以這樣的協調將會是一場硬仗。
從協調會議一開始,就是一場漫長的戰鬥,事關上千萬的賠償金,兩方糾纏不已,讓他沒有喘息的時間。
就連在喫飯的空檔,他都不得閒,隨時有對方的人來協商,討論解決的方式,希望他能站在自己的立場上,爲自己多爭取一些空間。
無論是供應商或是廠商,都是靳玄不願得罪的一方,他只能憑理協調,否則當理賠金額落在貿易商頭上時,那就麻煩了。
他一個頭兩個大,在這個時候,心裏更加惦著於恩恩——在他的記憶裏,好像不曾這麼久沒有聽到她的聲音。
以前,有事沒事總會打個電話羅唆她一下,就算是鬧鬧她也好,只要聽到她的聲音,心情就會好很多。
但是現在,縱使滿心思念,他也不想讓自己的煩惱去擾她。
同爲經營夥伴,他知道她一定會問起眼前的處理情況,而此時還沒能獲得一個完整的解決方案,他不想她也跟著一起傷腦筋。
已經第二天了……他已經連著兩天沒有聽到她的聲音。
時值半夜三點,他不好容易回到自己的房裏,身體累,心裏也累,滿心記得的都是她燦爛的笑臉。
他想她,很想、很想……
握著手裏的手機,看著手機裏的螢幕相片,於恩恩笑盈盈的,就像是她人就在他的身邊。
一直以來,他無聲地守護著她,只願給她所有的幸福,就算壓抑自己的難受,他也甘之如飴。
而眼下,他就算希望能馬上聽到她的聲音、見到她的人,卻也只能忍下對她的思念。
唉,思念如此磨人。
“恩恩啊恩恩,你知道我在想你嗎?”他對著螢幕裏的她問著。
只是,沒有人能給他答案。
他只能等事情結束後,自己去尋找適合的答案。
靳玄出差進入第三天。
於恩恩站在他平常辦公的辦公桌前,雙手環胸,怒氣衝衝地瞪著那張空蕩蕩的椅子,目露殺氣。
“好小子,你有種!你真有種!”於恩恩喃喃自語著。
沒想到,三天了,他竟然連通電話都不給。
於公於私,他都該給她一通電話,卻沒想到,他只有跟祕書聯絡,完全忽視她的存在。
對照起前一段日子他無微不至的照顧與呵護,她心裏有種說不出的不愉快/感。
有些悶,有些不舒坦,有些……難受?
喉嚨一陣幹癢疼痛,她忍不住咳了幾聲,頭重腳輕的感冒症狀沒有舒緩,反倒愈來愈嚴重,連身體也在欺負她。
祕書正巧走進門來,看著於恩恩正瞪著空椅發呆。
“怎麼了?靳經理有交代什麼事嗎?”祕書好奇地開口,以爲於恩恩也是進來幫靳玄準備資料。
“哪有什麼交代?一通電話也沒有,存心沒把我當回事,出個差像丟了一樣,一聲不吭的,一點兒責任感也沒有……”於恩恩一肚子氣悶,正巧找不到出口,祕書這麼一問,倒是問出她的心裏話。
祕書聞言,疑惑都寫在臉上。
“靳經理沒有一聲不吭,他的電話一天早中晚從沒少過,要我準備的資料更是百百種……”祕書走到靳玄的位置上,又開始找資料。
“聽說,鞋材供應商傾向不認賠,要我們貿易商自己負責,靳經理提出相關事證,包括事前簽定的合約什麼的,就是要他們承認是他們沒做出認證通過的拉鍊,事責當然得由他們背起。”
祕書細細地說出事情處理的情形,於恩恩聽著聽著,眉頭都皺起來了。
這些事,他竟然都沒跟她說,是認爲她沒這本事處理嗎?
他不但沒有把自己當一回事,甚至不相信她的工作能力,這讓她不但生氣,甚至是憤怒了。
而祕書說著說著,慢慢停下動作,弄清於恩恩氣惱的原因。
“靳經理都沒跟你聯絡嗎?”那麼多天……他們兩個吵架了嗎?
“他說他什麼時候回來?”於恩恩沒有回答祕書的問題,只是一臉冷漠地提出疑問。
“經理說要看情形處理得怎麼樣,不過,聽起來的消息好像不太好。”祕書搖搖頭,開始擔心這一次的損失會不會危及年終獎金的多寡。
於恩恩臉色更沉重,不知道狀況原來這麼糟。
“我得打個電話,問清楚是怎麼回事。”於恩恩抿脣,胸口又是一悶,突地又是一陣咳。
真所謂“不咳則已,一咳驚人”,她一咳起來,整個臉咳到通紅,加上情緒不穩,想講話又講不出來,整個咳到上氣不接下氣。
“還好吧?”祕書趕忙拍了拍她的背,替她順順氣。
於恩恩只是擺擺手,示意沒事。
她的喉嚨不舒服,她的頭有點暈,她的噴嚏打個沒完,她整個身體都難受,但……她的心裏更難過。
他什麼都瞞她,還說什麼甜言蜜語來騙她,說什麼會一輩子珍視她,說什麼會照顧她。
一直到現在她才知道,原來他說過的那些話,她一直都記在心上,甚至刻上心底。
所以她纔會在這個時候有種被欺騙的感覺,像是之前交出的信任全都是假的。
愈想愈生氣,她又是一陣猛咳,這一咳,像是要將心肝肺都給咳出來一樣。
一旁的祕書愈看愈不對勁,瞧她咳得連身體都一陣搖晃,像是隨時都會昏倒,擔心地扶住她。
“我送你到醫院看醫生,你再這樣咳下去不行。”祕書放下手邊的工作,決定反被動爲主動,拉著不情願的於恩恩直往醫院而去。
夜很深,靳玄一結束高雄的事務就直奔回臺北。
早上祕書的一通電話,讓他又急又氣。
這個於恩恩是怎麼搞的?不過是幾天沒在她的身邊,竟然就讓自己感冒到需要到醫院掛點滴,害他急得什麼減低損失的衡量都沒了,只差沒完全認賠,只要能讓他馬上結束會議,回到臺北就好。
只是,縱使他加快所有會議的速度,當他趕回臺北,也已經過了午夜。
現在,他人在她的門外,進退兩難,不知道該進門,把她吵起來好;還是該回家,在家裏繼續擔心一晚上,讓自己張眼無眠一晚上纔好。
就在這時候,他守候的大門前,突然房門大開,一個纖細的身影氣急敗壞地衝到他的車邊,用力拍打著他的車門。
“靳玄,開門!你這個渾蛋,終於回來啦!開門!”於恩恩怒氣衝衝,用盡喫奶的力氣敲他的車門,像是想把他的車門給拆了。
不過,這麼一吼,倒是讓她好不容易又平穩下來的咳嗽,又開始翻天覆地咳得像是要掏出心肺了。
見狀,靳玄哪還有心緒繼續坐在車裏,馬上跳出車外,握住她纖細的腰。
“你還……”靳玄纔要開口,於恩恩已經迫不及待地吼出來。
“你這個混蛋王八蛋,什麼事情都不告訴我,一通電話也沒給,是沒把我當朋友,還是沒把我當夥伴?你簡直……”
“你冷靜一點……”靳玄試圖讓她安靜下來,不過,很顯然地並沒有得到什麼太大的功效。
“有什麼好冷靜的,你做出這些事,還要叫我冷靜,你實在太沒把我當回事,也太小看我了,你憑什麼都不讓我知道,就算你沒把我當朋友,再怎麼說,這家公司我也有一半的股份……”
靳玄聽著她連珠炮的咒罵,一方面是聽不懂,另一方面是他實在太想念她了,於是,他用了一個最簡單的方式,讓她住嘴——
在那一次的親暱之後,他久違地又吻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