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靖將咖啡和茶點放在她面前,她看着它們好一會兒,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但又想不起來是哪裏不對勁。
她抬頭看向雷律開會中那面無表情的俊顏,再看着他身旁那名斯文男子專注記錄會議內容,接着環顧這間比她的房間還要大上兩倍的總裁辦公室……
你腦子有病!
眼睛也病得不輕。
膚淺!
哼,你真是笨得沒藥醫了!
啊,她想起來了啦,就是這裏不對勁!
他們剛纔在爭執,雷律在罵她!
想起他方纔一再罵自己笨的那些言語,還有他總是鄙視和不屑的眼神……原來,他是真心覺得她很蠢,也是真心鄙視她的吧?
強烈的難堪突地襲來,讓她無處可躲,她再次抬眼看向正沉着臉色的雷律,猛然起身,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這間辦公室。
“你在做什麼!”追在凌筱鈐後頭出來的雷律氣憤地大喊。
她停下步伐,回頭,看見鐵青着臉的雷律,一時竟怔愣住不知該說什麼。
“我問你在做什麼?爲什麼突然跑出來?”他緊蹙着濃眉,不悅地質問。
開會中他瞥見她倉皇地奪門而出的身影,被她給嚇了好大一跳,只好先中斷會議跟着她出來。
誰知還是慢了一步,她已經進入電梯離開了。
當看見電梯門關上,將他與她隔離開來的畫面,也同時意識到“她正在離開他”這個行爲時,莫名的慌張瞬間掐住他的心臟,他完全無法多想,直覺地跟着衝下樓攔住她。
“我只是想回家了。”她心情躁亂地垂下眼眸,不去看他的臉。
“等我開完會,我會送你回家。”
就算她真的那麼急着走也不用連咖啡和點心都不喫,甚至連句再見都不和他說吧?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你在不高興什麼?”她語氣裏的情緒太過明顯,讓他想忽視都難。
“我哪有不高興。”她惡聲惡氣地否認。
“不然你現在這樣難道是很開心嗎?”他也沒有好口氣。
“要你管啊!”她怒吼,旋身奔跑,一心只想離開這個地方、離開他的視線。
她突地暴躁的情緒讓他愣了下,但一記刺耳長鳴的汽車喇叭聲讓他立刻回神。
凌筱鈐轉頭看見一輛汽車正朝她疾駛而來,她心一跳,驚愕地愣住了,雙腿像是被釘住了一般無法動彈。
就在她以爲車子要撞上自己之際,一股強大的力道扯住她的手臂,將她往後用力一拉,她撞進一堵堅硬的胸膛裏。
她還來不及回神,一記怒吼便從頭頂上似雷響般地落下。
“Shit!你到底在做什麼!”雷律臉色都白了,剛纔車子幾乎要撞上她的那一幕,讓他的心跳差點停止。
凌筱鈐愣愣地任由他罵着,因爲她自己也被嚇傻了。
雷律緊緊地將她擁在懷裏,花了好幾秒的時間做深呼吸,才真實地感受到她的確是安然無恙,這才終於平緩了過度緊繃而加快的心跳。
他再次深深地吸了口氣,緩緩地吐出,然後鬆開懷抱,拉起她的手,道:“跟我回辦公室,我晚點再送你回家。”
他牽着她往大樓方向走了幾步,凌筱鈐終於回過神了。
“我不要,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她停下腳步,試圖拉回自己的手。
雷律擰着濃眉回頭,瞪向她,問道:“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
“我沒有鬧睥氣,你不要管我!”
雷律決定自己受夠了,她的怪里怪氣和怒氣完全引爆他積壓了一整晚的鬱悶。
他火大了,抓握着她的手不自覺地加大了力氣,怒道:“我幫你把面子討回來,你一句謝謝都不說,想要不告而別被我抓到還吼我,剛纔你沒頭沒腦的亂跑差點被車撞,要不是我拉你一把,你現在還能這樣生龍活虎的跟我鬧脾氣嗎?你自己反省一下你這樣的態度是對的嗎!”
“我、我……反正你放開我啦,我又沒有要你救我!”她也知道自己的態度不好,但現在她就是因爲無法控制脾氣纔要離開的,人在氣頭上往往會說出過分的話,就像現在,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聞言,雷律的臉色更難看了,怒急攻心的他索性直接拖着她往回走,打算將她帶回辦公室。“沒有我的准許,不準離開。”
“我不要!你放開我,反正你很討厭我不是嗎?”她強力反抗掙扎。
雷律倏地回頭,瞪着她的眼底寫着驚愕和不解,火大地問道:“我哪時候說過我很討厭你?”
被他駭人的目光一瞪,凌筱鈐下意識地將身體往後退了一小步,不過既然說出口了,那她乾脆一次跟他說清楚算了。
“那你敢說你沒有很討厭我嗎?”她一直都知道他應該沒有很喜歡她,不過也不至於到討厭的地步吧,但是,一直到剛纔,她才赫然發現自己可能錯了,他其實是很討厭她的!
如果不是真的很討厭一個人,他不會總是給她臉色看,不會老是用那種眼神看她,不會每句話都罵她。
雖然他在婚禮上和剛纔的酒會上都給足了她面子,但那也只是因爲他需要她去告訴雷奶奶他們兩個不中意對方,所以他才配合她演戲的。
事實上,他真的是討厭她的!
這個發現讓她很受傷,更急於想逃離這裏。
“我沒有。”他怒瞪她,冷冷地回答,只覺得莫名其妙。
“你騙人!”
“那個,總裁……會議還……”在辦公室等着雷律回去開會的安靖,滿臉尷尬地試圖打斷這場他怎麼都看不懂的戰爭。
因爲等了半晌都等不到雷律,他只好跟着下樓來察看狀況,沒想到卻看見兩人陷入爭吵。
不過,他的話還沒說完,雷律轉頭便給他一記怒吼,“你閉嘴!”接着又瞪向那個一臉又氣又委屈的小女人,道:“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安靖自討沒趣地摸摸鼻子,無奈嘆氣。
“如果你沒有很討厭我,爲什麼總是用那種鄙視的眼神看我,還有剛纔,你明明就一直罵我笨又罵我有病。”她含淚指控。
“我……”雷律啞口無言,對,他的確是罵過她,但那並不代表他討厭她呀。
是因爲他不喜歡那個丁盛文,更不喜歡她對丁盛文念念不忘!
嚇!
等等……他不喜歡她對丁盛文念念不忘?!
“你沒話說了吧!”
雷律沉默了,而他的默然讓她的心狠狠地揪了下。
他真的討厭她。
不知道爲什麼,這個事實竟然會讓她有種呼吸困難的感覺。
“放開我!”她擰着眉,再次用力地想扯回自己的手。
他瞠眼瞪她,感覺到她拉扯的力道變大,怕她一個不小心被力量反撲會跌倒,只好鬆開鉗制住她的那隻大掌。
一獲得自由,她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他不再追上去,只是瞪着她的背影,久久無法動彈。
“鈐鈐,周經理請你把金雲公司員工旅遊那個案子的企劃案拿給他。”一名女同事拍了拍不知在發什麼愣的凌筱鈐的肩,關心地問:“你怎麼啦?你這幾天看起來好像心情不太好耶?”
“啊?沒有啦,我沒有怎樣,只是精神比較差而已,你說周經理要什麼東西?”
“就是金雲的員旅企劃,周經理說他要看。”
“喔,好,我找一下,等一下就送進去。”她勉強打起精神,脣角扯出一抹微笑。
自從那天和雷律大吵一架之後,她就陷入情緒低落的狀態。
她只要一想起他鄙夷的眼神和言語,想起他承認自己是真的很討厭她,就覺得好難過。
但是,就算她強迫自己別去想也沒有用,她的腦子就是會自動地被這件事給佔據,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凌筱鈐嘆了口氣,翻出文件堆裏的企劃案,去敲了敲周經理辦公室的門。
“請進。”
“經理,這是金雲公司的員工旅遊企劃。”她將案子遞給他。
“好,謝謝,另外有個案子要讓你跟進,等我一下。”周以楠接過文件,示意她坐下。
“好。”她點點頭,在他辦公桌前的椅子落坐。
“淑蓉昨晚生產了,從今天開始休產假,她手上還沒完結的案子必須麻煩各位同仁幫忙分攤。”
淑蓉是他們歡樂旅行社的企劃部資深專員,負責規劃與其它公司異業結盟的合作案。
“蓉姊生了?難怪今天沒看到她來上班。”凌筱鈐驚喜地道。
“是啊。”周以楠笑了笑。
“昨天我才問過她,她說預產期是下星期,沒想到小寶寶倒是迫不及待要出來跟大家見面了。”
“等小朋友滿月,大家再一起去淑蓉家看她。”周以楠笑了笑,將話題導入正題,“淑蓉之前負責的南方銀行的那個案子,從現在起就交給你接着完成,麻煩你在這個星期結束前將效率評估的部分做完再給我看過,如果有任何問題隨時都可以找我討論,下個月就要去南陽集團總公司提案了,我希望這個案子一定要拿到手!”
凌筱鈐怔了怔,南陽集團?
“經理,你說的案子不是南方銀行的嗎?爲什麼要去南陽集團提案?”她有沒有聽錯?
“你忘了嗎?南方銀行是南陽集團的子公司,南方的信用卡事業部近年來一直在規劃不同的信用卡附屬優惠,這次他們打算提供旅遊行程規劃和特約旅行社的優惠給他們的持卡者,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雖然這次的合作案只是針對銀行體系,但是如果我們可以爭取到這次的合作機會,不只是利潤可觀,說不定也有機會接下南陽整個集團的年度員工旅遊項目,所以這個案子很重要。這案子已經完成百分之七十了,你接着把它做完,我會做最後的統整和確認。”
“哦……”她愣愣地接下了這個命令。
“有什麼問題嗎?”周以楠注意到她異樣的神色,關心的問。
“嗯……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