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我的時間,買我的人,連我的未來都想一併買下?”伊恩冷笑,雙眸淬着冰霜一般的寒。
“不是……不是這樣的!”她只是想盡一切可能去幫助他,爲什麼他要這樣扭曲她的用心?
“黎兆雪,我以爲你很聰朋,想不到你居然笨到真以爲金錢可以買到一個男人的真心。”
“那不是買……不是!”她身子在顫抖,滾燙的淚水滑下冰涼的頰,他的話,宛若鋒銳的尖刀,每個字都狠狠刺在心上。
“對我來說,那就是買。當你對我提出,願意每個月支付我的生活費,甚至幫助我付違約金,還暗中幫我牽線,促成汪瑪莉簽下我的經紀約,更默默幫我安排無數個衆人搶破頭的試鏡機會,你的種種舉動,對我而言就是一種單純的交易。”
“原來……你都知道,但我只是……希望你變得更好。”
“如果我要,我可以靠自己的力量一步步爬上去,可是你很心急,想快點讓我踩在頂端,追根究底,就是因爲你的虛榮心在作祟。”
黎兆雪傷心搖頭,淚如珍珠紛紛滾落。
不是這樣……真的不是……可是聲音便在咽喉,發不出來,只能任他繼續誤解,用他已經扭曲的角度繼續強作解釋。
“你心底覺得我配不上你,但又無法自拔的身陷迷戀,所以想盡辦法要讓我快速累積名氣與財富。”
儘管那本來就是他的目標,但是她可曾考慮過他的感受?難道她看不出來,在他冷淡的態度背後,壓抑着屬於男人該有的驕傲與自卑?
是,他聰明,他年輕,他俊美,但那又如何?人生的起跑點上,他擁有的太少太少,遠遠輸給任何自身條件不如他的人。
父不詳,有一個身染毒癮的妓女母親,母親酗酒欠下的百萬卡債……這些難堪的污點,讓他無法過着平順坦途的人生。
爲了償還債務,爲了賺取學費與填飽肚子,他必須付出比一般人更多的努力。
再怎麼天資聰敏,再怎麼潛力無限,因爲甩不開的親情包袱,也因爲缺乏金錢這份優勢,他永遠只能矮人一截。
直到她出現在他面前。
她就像是從黃金糖果屋翩翩走出來的甜美公主,手中握着鍍金的蘋果,遞到他眼前,問他願不願意當她的情人,只要他點頭,她可以將他打造成同一個世界的完美王子。
“伊恩……原來你一直是用這種心態看待我。”她低垂嬌容,淚水無聲奔流,心底是一片荒蕪死寂。
她果然……不夠懂他。
他也同樣……不懂她的心。
就到此爲止,不要再讓彼此陷入更難堪的局面,不要讓她……學會理怨他,更不要讓他更厭惡她,她的心,會碎得更厲害。
語音萬落,一道雜亂的腳步聲傳來,一個身高近一百九的金髮男人,突兀地闖進了從來沒其他人踏入的主臥室。
金髮男人完全無視伊恩的存在,直接擁位了雙腳發軟的黎兆雪,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纔將充滿敵戀的籃眸掃向他。
“離開。”金髮男人用充滿英國腔的英文怒聲命令。
“不要……伊恩你不要走。”黎兆雪搖頭,明知已經不可能留住他,卻還是存着最後一絲徽弱的希望。
寇爾轉而怒斥着執迷不悟的她,她卻不應不睬,用着近乎乞求的目光凝視他。
伊恩只覺得可笑。
她讓另一個男人光明正大路入這裏,卻還想留下他?
莫名地,有股快將整顆心腐蝕的濃濃酸意泉湧而上,連他的理智導冷靜也一塊兒侵蝕。
喫醋?不可能!
他早就打定主意要離開她,一切都在他精密的計劃之中,只不過是時間提早罷了。遲早他都會向她攤牌,提出停止這場金錢與肉體的成人交易。
一切都是各取析需,就像她偶爾會窩在沙發上理頭閱讀的粉紅色小說,只是跟小說內容相反的是,他不是大亨,也不是多金貴公子,而她更不是他的情婦。
相反地,他是她用錢交易的情人。
不是喫醋!絕對不是!
憤怒地在心中對自己反駁無數次,伊恩目光僵冷,起身下牀,勾起落在小沙發的上衣俐落套上,然後走至衣櫥,取走一個色澤略褪、邊緣磨損嚴重的黑色揹包。
看見那隻揹包,黎兆雪的膝益開始顫搖。
那是當初開始同居時,他唯一帶進來的私人物品,裝滿獎狀誇獎牌的鐵金,以及他從來不願意被她看見的照片,全都裝在那隻黑色揹包裏。
他拿走揹包,就真的……再也不可能回到她身邊了。
情緒驀然起了巨大起伏,黎兆雪激動的奮力掙脫寇爾,想衝向伊恩,阻止他從眼前離開。
“伊……”她伸出手,指尖從他臉龐滑過,落了空,下一瞬,黑暗襲上,她閉眼昏了過去。
不要走……伊恩,不要走。意識完全喪失之前,她低聲呢喃着。
但是心底卻浮上另一道刺痛靈魂的悲傷嘆息:戒了吧,這份感情,這份愛,這份無止盡的迷戀,統統戒了吧……
叩叩。
“請進。”黎兆雪佇立在三十樓高的落地窗前,往下眺望烏煙瘴氣的臺北市中心,豐低垂的美眸如煙,沒有特定焦距,眼神空空洞洞。
抱着卷宗進門的李特助下意識放緩腳步,靜看發呆失神的上司幾秒鐘,纔將卷宗放到原木色的辦會長桌上。
“執行長……”李特助沉吟了許久纔開口打破靜穆的氣氛。
黎兆雪回眸,對得冷助手霖出一抹近乎透明的微笑。“謝謝你幫我把資料送過來,時間不早了,你先下班吧。”
不便多說什麼,李特助領首,轉身離去。
身形過度的纖長人影慢慢移步,一襲貼膚的裸色荷葉套裝將地的膚色襯得更蒼白,彷彿快和白織的燈光觸爲一體。
就在拉下純金門把前一刻,李特助突然頓了下,神情浮現幾分猶豫,側首望向已經坐回原木辦公桌後的美麗上司。
“黎小姐。”這是他跟上司間的特殊默契,如果是談論涉及個人私事的問題,他不喊執行長,而是以黎小姐代稱。
已經許久沒聽見李特助這樣喊她,黎兆雪先是一怔,隨後才微笑仰起上了輕透裸妝的豔美臉蛋。
“請說。”
“我昨天外出洽公的時候……遇見了樊先生。”
不到三秒鐘,豔容上的精緻笑顏慢慢淡掉,美眸也隨之黯下,原本辦公桌後方的黎兆雪沉默不語。
李特助走近,從西裝口袋抽出一張對摺的便條紙,輕放在她手邊。
“這是樊先生現在的住址。如果這張紙會帶給黎小姐困擾,就留在桌上,我朋天上班時會將它處理掉。”
“等一下……”
不給她立即做出反應的緩衝時間,李特助頭一次罔顧她的命令,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只留下她與桌上的便條紙。
美眸低掩,目光怔忡,心思糾結得胸口發悶,她望着便條紙,良久良久沒有任何動作,彷彿連呼吸也忘了。
距離伊恩離開,已經三個月又三天。
時間卻好像已經停住,地球也不再旋轉……至少在她的世界,一切都凝止了。
寇爾天天過來照顧她—她也是從伊恩離開的那天才知道,爹地竟然將他的備用胡匙給了寇爾。
不想讓別人看穿她的痛苦,她開始武裝自己,撐着暴瘦的虛弱身體,將所有精神心力都投入工作。
自從愛上了這個男人,她就好像染上了毒癮,毒發的時候,幾乎痛不欲生。
當他離開她,心臟就好像快被撕裂一般,連睡覺都不得安穩。
然後,她開始拼了命的想戒掉伊恩這個“毒癮”。
戒掉……這份愛。
可是越戒越上癮,越戒越……沉淪。
她知道再這樣下去,只會毀了自己,但,又能怎樣呢?
黎兆雪雙掌撐着桌面支起虛弱的身子,頭有點暈沉,也許是因爲今天只喫了兩口鹹味司康就出門,連午餐都沒喫就一直辦公到現在。
該回家了,還有很多跟他有關的東西還沒清除完畢,她必須快點清乾淨……
轉身之前,黎兆雪又回眸望了一眼靜躺在桌上的對摺便條紙,遲疑了好久,久到窗外的黃昏已經轉爲黑暗,遠處街區的霓虹閃爍刺目。
顫抖的指尖,終究還是伸向紙條,將它緊緊握入手心。
黎兆雪開着火鶴紅的minicooper車來到便條紙紀錄的地址,熟練地將車停到路邊,打至p擋,呆坐在駕駛座上,美目沒有焦距的望着前方。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提起勇氣下了車,站在車旁直視對街的大廈。
遠遠地,穿着一身低調黑色休閒服的伊恩,從對街再過去一點的十字路口漫步踱近。
他手中拎着一袋外帶的麪食,一手括放在牛仔褲淺淺口袋內,高大而且健壯挺拔的身型儘管已經儘可能的低調,一路上仍是引起了不少女性行人額外注目。
呼吸一瞬間梗住了,心跳也是,好像驟然停住,雖然才三個月沒見,感覺卻像是三個世紀。
黎兆雪撫着抽悸的心口,不顧旁人怪異的眼神,直接蹲下身來,八公分的高跟鞋讓她的蹲娶很不舒服,可是她害怕被對街的他發現……
“不舒服?”
以爲是自己的幻聽,畢竟這三個月裏她就像是毒癮發作的罪犯,天天夜夜都能聽到耳邊傳來他的呼吸聲、低語聲、心跳聲。
直到她緩慢又遲疑地將面朝鞋尖的臉蛋仰起,顫着兩排濃密的睫毛,對上日夜思念的那張俊臉,才知道原來不是幻聽,而是他真的靠近了。
與他無聲對望五秒鐘,尷尬指數也慢慢地從一竄升到一百,然後默默地破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