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谷雁安醒來,發現趴在牀邊的曲東宇,以及兩人交握的手,臉不禁紅了,她捨不得放開,直到對上他醒來後的渴睡眼眸,才緩緩抽開手。
“幹麼不把我的手扯開就好?傻傻的。”她脣角淺淺勾起,眼眸閃亮亮的。
她忽然發現,跟曲東宇在一起時,那種自在是其他人無法帶給她的。
他聽她抱怨,陪着她哭陪着她笑,那雙淡然眼眸裏映着自己時的專注與唯一,讓她產生一種幻覺,感覺他雖然嘴上沒有說,但眼神已經在與她戀愛着。
他們之間,那若有似無加深的曖昧,讓谷雁安懶得再去跟別的男人約會,行動力強的她,在這天早上,決定要專注於攻陷曲東宇,這纔是最正確的選擇。
是,她再次愛上曲東宇了。
沒辦法不承認,再不承認也只是自欺欺人,就算她再懊悔自己竟然會蠢到被同一個男人迷惑兩次,結果也是一樣,愛就是愛了。
第一次,愛他的與衆不同,他那孤涼身影、淡漠態度‘與世無爭的冷然,都狠狠吸引她,於是她狠狠愛上,狠狠被拋棄,狠狠痛一場。
這一次,愛他的陪伴與貼心,年歲增長了,愛一個人不只愛外表,更愛與他的相處,喜歡他涼涼的說話方式,愛他從不說出口的關心,更陷入他偶爾爲之的貼心,這種愛,像生活點滴,溫溫融入,發現時一回首,已經陷得那麼深。
首先,第一步就從晚上的約會開始。
抓準他上完瑜伽課的時間,谷雁安下班後,準備前往瑜伽教室,她滿心歡喜地想着,乾脆報名瑜伽課程?就能多點相處時間了……
城市彼端,曲東宇下課後從冥想中睜開眼睛,眼前出現一名嬌媚的大美人。
“哥!”曲寧寧笑咪咪,這次她很乖喔,有等他冥想完纔開口,天生粗神經的她不知打斷曲東宇的冥想幾百次,每次都被臭罵。
曲東宇的眸色裏多了絲溫柔,相依爲命的妹妹出嫁後,他們不再每天見面,有時曲寧寧會回家,有時會跑來瑜伽教室找他,她還是很依賴哥哥,不管跟老公吵架或有什麼甜蜜的事情,都會找他分享。
也不管他想不想聽就是了。
看着妹妹笑容滿面,他猜想應該不是吵架的事,精神放鬆地說:“說吧,又有什麼想要閃瞎我?”
上次曲寧寧喜孜孜地拿着宋懷洋親手串的古典手煉,看起來也不怎麼樣,普通得不得了,她卻像拿到寶似的,就差沒有把它放進防潮箱供起來照三餐拜。
“我們又多一個家人了喔!”曲寧寧眨了眨靈動的大眼,笑得眼彎彎。
曲東宇皺起眉,想了一秒隨即舒展眉頭,眼底是掩不住的欣喜。“懷孕嘍?難怪你好像胖了。”
“我這是幸福肥!”曲寧寧嘟了嘴。“而且我是易胖體質,本來就很容易胖,懷孕更是沒辦法啊,最近我很饞,哥,有沒有孕婦瑜伽啊?”
談起減肥經,曲寧寧就停不下來,曾經是胖妞的她,非常恐慌啊。
“既然懷孕就給我好好養身體,別滿腦子想着減肥,等生完再減就好啦!”曲東宇淡淡回應,但看着曲寧寧的表情仍帶着激動。
很瞭解他的寧寧,目光黯了下來。“爸媽如果知道,一定很開心。”
兄妹倆一起沉默,都想到曾擁有的家庭時光,那對疼寵他們的父母,如今已經不在,命運的齒輪推着他們往前,今天曲寧寧有了下一代,他們單薄的血脈也得以延續。
這感覺既惆悵,又讓人激動。
曲東宇拉起妹妹,真心地微笑。“我們來去慶祝一下,請你喫大餐!走吧!”
“大餐倒不必,我想喫‘院子餃子館’。”她目光帶着淺淺淚光。
他點了點頭。“對我來說,‘院子餃子館’就是大餐,而且,它也最適合今天,我們一起去。”
“院子餃子館”是一家老店,以前他們兄妹考試考高分,父母就會帶他們去喫,其實味道並不特別,也不是什麼名店,可是那裏卻最有家的味道。
因爲曲寧寧是孕婦,曲東宇難得小心翼翼地護着她走路,她不禁吐槽。“哥,你很誇張欸,我很勇壯的不用你扶着啦!”
曲東宇擰着眉,沒說話,寧寧索性將手勾住他的手臂。“這樣行了吧?”
兄妹倆一起走進夜裏,曲寧寧開心地唱着歌,活潑得像個無憂的孩子,而曲東宇始終帶着溫柔笑容,由着她耍鬧。
這一幕,被不遠處還來不及下車的谷雁安看見。
原來他也會有這樣溫柔的表情,夜風帶來那女子清甜的歌聲,他卻沒絲毫不耐,任女子依偎,刻意將她護在內側走道,爲她遮風擋雨。
很想看清那女子的模樣,卻因角度關係看不清楚,也或者,那股胸口的痛意讓她無力面對追究。
谷雁安連呼吸都好痛,她咬着脣,覺得很不堪,她就那麼在乎這個曾放棄自己的男人嗎?!
早上才決定試試看,晚上就夭折,明明是一天內的戀愛,怎麼胸口那麼悶?
谷雁安閉上眼,清楚明白到,戀情萌芽不止一天,而是日積月累下來的,纔會那麼痛,是她明白得太晚。
然而也發現得太晚。
他已經有對象了,一想到剛纔那幕,撞見他護着一個女人走在長街上,那呵護的模樣,對比起自己,就很心冷,像被一盆冷水從頭澆下,衝去愛的勇氣,剩下冰涼的心酸。
她是貪心的人,習慣一個人的好,就會要求更多,習慣他陪,所以難以忍受他陪別人,她太嬌氣,佔有慾太強,就算只是一件洋裝,她都不想跟別人撞衫,更何況是一個男人。
她恍惚地回到家,在家門口遇見鄰居狄先生。
狄先生穿着休閒衫,看起來慵懶迷人,他訝異地看着她。“谷小姐,你怎麼哭了?”
她哭了?
纖手撫上臉頰,觸及那冰涼的淚,谷雁安用手背擦去淚水,努力揚起甜笑,望着狄先生。“不好意思,狄先生,請問你的名字是……”
這問題很突兀,她知道。
可是這一刻,就如窒息的人逮到一絲空氣般,她想要大口呼吸,眼前的狄先生可能會是一個避風港,她有些失去理智了,急着想知道多一些狄先生的事情,或許能轉移她的注意力。
她該問狄先生的工作,該聊聊狄先生對這裏居住環境的感想,可以談談樓上養狗的住戶是不是也吵到他?
可她腦袋斷線中,脫口問出的竟是狄先生的名字。
狄先生瀟灑一笑,不以爲意。“狄從北。”
狄從北?
谷雁安眼睛一亮,窩的天兒呀,狄先生是從北邊來的?!
狄先生不是從北邊來的,他老家在高雄,祖父是從中國過來的,如果這樣也算是從北方來的話,那可以勉強構得上邊,但如果大家都是從山頂洞人變來的,那不就都是北方來的?
狄先生有三個哥哥,從東從西從南,他最小,名曰從北,沒想到正好遇上谷雁安,她如獲至寶的目光讓他驕傲又害怕。
驕傲的是有人看着自己的目光帶着珍惜,好像跋山涉水終於找到他這個寶貝;害怕是因爲這又不是武俠片,他也不是隱士高人,難道此女有何所求?
谷雁安的確心懷不軌,發現曲東宇有對象後,她憤而朝狄從北進攻,照三餐關心他,愛心食物沒少過,一個禮拜以來,狄從北被喂胖了兩公斤,帥勁少了一點點。
“雁安,你真的好會煮菜喔,我這樣真的好嗎?胖起來很難看耶。”狄從北苦惱地望着落地窗裏自己的倒影,肚子真的大了些。
“胖一點比較有福氣。”她看着狄從北高壯的身材,跟某人差很多,選男人就是要這樣纔對,又高又壯有肩膀,像曲東宇那樣精瘦簡直就是營養不良!
都一個禮拜了,她沒跟曲東宇聯絡過,他也沒有主動聯絡她。
是不是在他心中自己沒那麼重要?她每天都如深宮怨婦,哀怨地看着手機有沒有來自他的訊息……
她儘量將注意力放到狄從北身上,可是爲什麼心裏的煩躁與苦悶沒有消失?她坐在狄從北旁邊,連電視都欺負她,重播上次跟曲東宇一起看的鬼片。
“哇靠,超恐怖!哈哈哈哈哈,這邊好好笑,如果是我的話,知道房子裏有問題早就落跑了,還繼續往裏面走,鬼不抓他抓誰啊?”狄從北把鬼片當搞笑片看,笑得前俯後仰。
谷雁安瞥了電視一眼,正巧看見從衣櫥上跳下來的妖怪,鏡頭大特寫,她發出尖叫,狄從北連忙捂住耳朵,離她遠一點。
他逃之夭夭的行徑,實在是……谷雁安搖頭,站起來打了哈欠。“我要睡了,晚安。”
狄從北聳聳肩,臨走還從桌上端了碗涼拌涼粉,谷雁安走在他後面送客,準備他走了後鎖上門。
本來以爲這個狄從北跟外表一樣是高大挺拔的男子漢,但最近跟他相處下來倒覺得就跟哥兒們相處一樣,打鬧有餘,曖昧不足,不對,比起哥兒們來說,狄從北更像是姊妹淘……
打開門的同時,狄從北低呼一聲,被站在外面的男人嚇到,他拍了拍胸口。
“嚇死我了,怎麼不按電鈴?”
曲東宇還沒從看見狄先生自谷雁安家裏走出來這幕的驚嚇裏醒來,他望着狄先生身後的谷雁安,她穿着背心跟短褲,外披一件睡袍,長髮束起,一副居家樣,他們已經那麼熟了嗎?!
谷雁安也很驚訝他的突然出現,下意識推了推狄從北,狄從北又看了曲東宇一眼才離開,玄關剩下他們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