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彩繽紛的氣球拱門、熱鬧高昂的音樂、滿滿的人潮拿着商家發送的產品折價券、笑容甜美的店員端着餐盤邀請客人試喫促銷……
這是“卡麥頂級西點麪包旗艦店”的開幕活動。
卡麥是近兩年新竄起的貴族麪包店,高級裝潢、進口食材、猶如藝術品的點心、五星級飯店西點主廚坐鎮的中央廚房、不斷推陳出新的營銷手法……與衆不同的特色讓卡麥很快打開知名度,銷售業績長紅,尤其讓一些貴婦津津樂道,指定麪包只買卡麥的。
卡麥響噹噹的名號,陸佳茜本來覺得跟她沒啥關係,但是現在卻大大有關,因爲卡麥居然把分店開到她家對面,而且還是最具代表性的旗艦店!
她差點仰天哀號,也太折騰人了吧?卡麥這麼一開張,她家的傳統糕餅店“陸之屋”還要不要混啊?
二十八歲的陸佳茜原本是普通OL,兩年前父親過世,母親頓失依靠變得很低落,加上父親生前把母親保護得太好,不夠精明幹練的母親一個人根本撐不住這間店。
於是她辭職回家幫忙,和媽媽守着父親留下的“陸之屋傳統糕餅店”——專門製作販賣綠豆糕、鳳梨酥、太陽餅、訂婚大餅之類的中式糕餅。
陸之屋沒有高級華麗的裝潢,店鋪是自家的不用租金,店裏聘請了一位老師傅張叔、一位年輕妹妹工讀生小甄,加上她和母親,四個人一起撐起這家店,雖然無法賺進可觀財富,但還過得去。
可是今天……陸之屋的生意慘淡無比,一整天進來的客人三根手指頭就數得完。
他們是門可羅雀,對面的卡麥卻是門庭若市。
其實佳茜對於陸之屋的經營狀況心裏有數,只是不願意和母親講開,怕她擔心,也帶着反正還撐得下去的心態安慰自己。
直到今天看見卡麥旗艦店開幕的盛況,她才真的在心底捏把冷汗,但表面上還是笑着,不露出憂愁表情。
小甄站在窗口看着對面的盛況,很白目地說了一句:“是怎樣?方圓一公里的人都跑到卡麥去了?擠成這樣?唉唷……佳茜姐!幹麼捏我啦?”
陸佳茜對小甄投以警告目光,暗示她別亂說話。
陸母和閒得發慌的張叔坐在店內一角泡老人茶、嗑瓜子,兩個老人家表面上裝得很鎮定,其實心裏頭發慌,很怕店鋪的生意從此走下坡。
陸母抬頭看了看對街,微微嘆了口氣,咕噥着自我安慰:“年輕人喜歡嚐鮮,應該過一陣子就會回來我們這邊了。”
知母莫若女,陸佳茜聽出母親話裏的擔憂。
自從父親去世後,這家糕餅店便是母親的全部,如果糕餅店因爲生意不好關閉,母親會有多傷心啊?不行,她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對啊!”陸佳茜打起精神附和着。“客人只是衝着開幕當天有優惠纔去,等優惠結束了人潮就會減少。媽,要不我過去對面逛逛,看看他們賣些什麼?”不隨便愁眉苦臉,總是讓家人看見她最陽光的一面,這是陸佳茜的風格。
陸佳茜說完後推門出去,混入對面熱鬧滾滾的人羣中。
她在卡麥的門市區看了一下,愈看眉頭擰得愈深,陸之屋有的品項卡麥全都有,中式、西式全包了,這對陸之屋是極大的威脅。
她又看了一下價位,隨即嘖嘖有聲地搖頭。
天啊!一個全麥麪包要八十元?連最普通的菠蘿麪包都要四十八元?太陽餅一個五十?鳳梨酥一塊四十五?貴死人了!
售價貴得令人咋舌,但每個客人手上的餐盤都挾了滿滿的麪包、糕點,這是什麼道理呢?
“小姐,歡迎試喫,這是蔓越莓裸麥麪包。”店員捧着切成小片的麪包請她試喫。
陸佳茜拿了一塊塞進嘴裏,頓時眼睛一亮,真的很不錯,口感紮實、味道清爽,好喫!
“小姐,請試喫我們店裏招牌的鳳梨酥,再搭配我們提供的黑咖啡,味道很棒哦!開幕當天買鳳梨酥禮盒加濾掛咖啡禮盒可以打八折。”又有一名店員端着鳳梨酥和試飲杯的黑咖啡請她試喫。
陸佳茜當然不能錯過,他們陸之屋也賣鳳梨酥,一定要比較一下兩家的口感差異。
將鳳梨酥送進嘴裏後,陸佳茜慢慢品味着,她不得不承認,黑咖啡配上鳳梨酥使味道變得很有深度,但是和爸爸傳承下來的鳳梨酥配方還是不能比,陸之屋的鳳梨酥奶香濃郁、外酥內綿、甜而不膩,稱得上是夢幻極品。
但是,陸之屋不懂得在推銷鳳梨酥時一併販賣黑咖啡,沒有替客人設想口感的搭配。
嗯……陸佳茜在心裏猛點頭,還真有點佩服卡麥,一次賣出兩種商品,同時還能讓客人品嚐出鳳梨酥的美味,這家店的營銷策略很強!
她又到處看了看,想要吸收可以學習的地方,看到一半,忽然聽見有聲音說:“欸!你看,那不是對面陸之屋的小老闆嗎?來做敵情考察嗎?也難怪,生意一定大受影響……”
陸佳茜一陣尷尬,趕緊低頭,以手遮額。
糗!遇見曾經在陸之屋消費的客人。
爲了怕再被人認出來指指點點,她想快快走人,但是路被擁擠的人潮擋住了,她看見一條隔着防塵簾的小走道,決定拐進去,等認識的客人結完帳離開後再出來。
結果本來以爲沒什麼的小走道,裏頭居然有一道門,門上寫着“執行長辦公室”。
陸佳茜發現自己踏進了不該踏的地方,她還是速速離開的好,正要轉身走人時,眼角餘光瞥見地上某個東西,她走過去撿起來,是卡麥的員工名牌,上頭寫着:卡麥門市部工讀生小琪。
看樣子是胡塗的工讀生把名牌掉在這裏了。這不關她的事,還是把名牌放回原處就好。
心裏正這麼想的當下,隔絕走道的防塵簾被拉開,一個左胸口彆着員工名牌的女人,拿着一件白襯衫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那女人一看見陸佳茜後,愣了一愣。“你是?”
陸佳茜頭皮發麻。怎麼會被卡麥的員工撞見,真怕被誤會她是來竊取機密或是搞破壞的。“那……那個我只是……”
那女人沒等她解釋完,一見陸佳茜拿着名牌,直覺認定她是店內員工——因爲剛開幕的關係,很多員工都是新面孔,加上其他分店也有調派人手支持開幕活動,同事之間並不完全認識,只能靠名牌認人。
那女人看了名牌上的職稱一眼。“你是工讀生?”
由於工讀生流動率高,訂做制服沒多久就離職,所以卡麥不提供工讀生制服,而是規定穿白襯衫、黑長褲,再另外提供印有公司標誌的長圍裙。
有的工讀生嫌長圍裙礙手礙腳,在交接班休息空檔會把圍裙脫下,所以當她看見陸佳茜沒穿圍裙時,並不覺得奇怪。
加上陸佳茜今天剛好穿着白襯衫、黑長褲,使陰錯陽差被誤認爲是卡麥的工讀生了。
太好了!慌張的女人在心裏暗笑,工讀生的職位比她這個正職還要低,很容易被她左右的。
陸佳茜雖然芳齡二十八,不過皮膚白皙粉嫩,五官小巧秀氣,眼睛圓滾滾的,再加上留着可愛的齊劉海,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小了五歲左右,被當成是工讀生也不爲過。
“你叫小琪啊!沒看過你,是另一家分店過來支援的吧?咦?名牌怎麼不別好呢?”說着還假裝熱心地幫她把名牌別在胸前,接着又用命令的口氣說:“來!幫我把這件襯衫拿進去給執行長。”
“嗄?!”陸佳茜傻眼,這是什麼情況。“我拿進去?”
“對!”那女人忽然擺出老大姐的姿態,理所當然地說:“趕快!執行長在等着呢!”
說着,也不容她拒絕,襯衫塞進她手裏,還幫她敲了敲執行長辦公室的門,然後一溜煙跑了。
陸佳茜一臉莫名,咕噥着:“什麼怪人啊?”
“進來!”一個低沉果斷的男性嗓音從門內傳出。
她纔不要進去哩!關她什麼事?轉身就想走人。
不料,才跨出一步,門被拉開,一個五官剛毅有型、身形健碩,有着古銅色肌膚的男人站在門後,一雙漆黑犀利的俊魅黑眸,帶着不耐煩的眸光瞪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