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警車上紅藍相間的燈光逐漸消失在黑暗盡頭,住在附近的鄰居紛紛捂着呵欠連連的嘴回家,夜晚再度終歸平靜。
歐陽修跟着穿了件針織外套的彭瓦走入客廳,他馬上煮開水泡兩杯甘菊茶讓彭瓦壓驚。
“還好嗎?”歐陽修坐在彭瓦的左斜側單人座沙發上,神情緊張地看着一語不發的她。
在等待警方抵達家裏押解犯人的時候也好,警方抵達家中領走小偷並約了明日製作筆錄時間的當下也罷,彭瓦只是落寞地站在歐陽修身後,什麼話都不說,像尊娃娃般安靜地站立着。
“彭瓦,想什麼?”歐陽修瞧她沒有任何反應,便探出手覆在她冰涼的手背上,傾過身,眼神充滿擔優。
彭瓦搖了搖頭,卻還是一句話都沒說。
“你還好嗎?是不是嚇到了?”瞧彭瓦這個模樣,他怎麼能放心呢?
彭瓦搖了搖頭,這回,好不容層止住的淚水再次洶湧而下,粉脣曝嚅幾下,總算開口說話了。
“不好,我一點也不好!”淚珠一顆顆滾落在她手中攛着的甘菊茶裏,她緊緊蹙着眉頭,完全沒有松展的跡象。
歐陽修想也沒想地挪動身體坐在彰瓦身邊,探出結實手臂攬住她瘦弱的臂膀,低頭輕輕地說話,“都過去了,全都過去了,別柏好嗎?”
彭瓦抬頭望着歐陽修,小嘴癟了又癟,眼珠子左右滾動着,彷彿有什麼千言萬語想說。
她現在終於知道了,爲什麼當她撞見歐陽修與小香老師遠遠地站在一起不知道講了些什麼時,她的心裏竟會產生酸澀的異樣感覺。
她現在總算明白了,爲什麼當她睢見歐陽修與小香老師並肩背對着她緩緩離開視線範圍時,她的胸臆間居然會瀰漫着苦澀的怪異情緒。
那是因爲她嫉妒。
全是因爲她喫味。
彭瓦望進歐陽修的深色眼瞳,眉頭輕淺地蹙了又蹙,粉色脣曝嚅,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愛他,不知從何時開始,她的心佔滿了他的高大身影,毫無空隙地將她的思緒填得滿滿,再也容不下其它人。
也許是從昨夜開始吧!在她否定自己,哭喊着失敗的人生時候,是他緊緊將她牢牢擁住,不厭其煩地一聲聲告訴她,她是值得被人疼愛、被人喜歡的。
或許是自昨天起頭吧!在光頭同她說起歐陽修的過去當下,她的眼就無法離開只爲了父親的一句話,就在粲然陽光下辛勤工作的他,讓她對他充滿了敬佩與欽佩。
是,她萬分確定自己的心情。
那並不是因爲相處久了而培養出來的感情,更不是因爲突然有人的告白,便想也不想地點頭答應,只爲了抓住有人疼愛的瞬間。
那是純粹地、真誠地全心爰着一個人,是不求回應,但求那人對她多了一抹淺笑、一個眼神,就已心滿意足的強烈情愛。
“彭瓦,我以後絕對不會再讓這種事情發生,所以現在先笑一個好嗎?”
歐陽修看彭瓦一句話也不說,就只光盯着他看,讓頗不自在的內心更是慌亂。
“你說,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對吧?”彭瓦一臉怨慰地望着歐陽修。
“我保證,絕對不會了!”歐陽修用力的點頭。
“你真的不會再騙我了,對不對?”
“騙你?我從來就沒騙過你。”天地良心,他歐陽修什麼時候學會說謊了?墨黑的眉頭這時不解地揚起。
“明明就有,我第一天來家裏的時候,你向我保證這裏絕對不會有小偷。”她可不會忘記當時歐陽修信誓旦旦的保證。
她這輩子永遠無法忘懷今夜的恐懼,那危及生命的瞬間令她不寒而慄。
聞言,歐陽修擰着眉,一臉於心有愧的模樣。
彭瓦沒有錯過他臉部的任何表情,她貪看着他的一個皺眉、一個眨眼,甚至是薄脣無意識地輕垂着。
是,她對於方纔的事情感到全身戰慄。
但是,更讓她害怕的,是歐陽修身邊有了其它的人,縱使她十分明白這個時刻總有一天會到來,可她希望是很久很久之後的事情。
“我……”歐陽修當然還記得當日曾經說過的話。
也許是體內尚未消退的酒精作祟,或許是埋藏在血管裏流竄全身的嫉妒使然,向來從不抱怨的彭瓦癟了脣,說着她一出口也感到訝異的酸澀內容。
“你去陪小香老師就好了!不需要擔心我。”此話一出,彭瓦下一瞬間馬上後悔了。
他與小香老師的關係,並不是她這個只認識十來天的人可以干涉,她說這話就顯得士小家子氣,也太自以爲是了。
“小香老師?怎麼突然提到她?”歐陽修完全不懂彭瓦心底究竟想些什麼。
“因爲……”彭瓦爲自己的口無遮欄感到歉疚,所以當她看見他揚起眉頭的模樣,小臉是越來越低,幾乎要埋入雙腿中了。
“什麼?我沒聽懂。”歐陽修也跟着垂下頭,側耳想聽清楚她說些什麼。
“情書……你今天塞了情書給小香老師……”
彭瓦的聲音小若蚊蚋,歐陽修可是花了很大的精神才聽懂。
“我怎麼不記得自己塞情書給小香老師?”歐陽修怎麼想都想不透,彭瓦哪來的空穴來風?“在你眼底,我看起來像文藝青年嗎?”
彭瓦擰了擰眉,左右觀察着歐陽修,然後搖搖頭,“不像。”
歐陽修粗獷的長相、不拘小節的穿着、海派的個性再怎麼看,都不像文藝青年。
“這就對了,我纔不是搞徐志摩那套的人,而且要我寫情書?那可能殺了我會比較快。”歐陽修自認自己的文學造詣不怎麼佳。
“可是……”這彭瓦就不解了,她努了嘴回想起今日看到的場景,“我今天早上看到你們在公司的後門獨處,你們談得好開心之外,你還塞了一個信封在她的手上,如果不是情書,會是什麼?”
“早上?”歐陽修跟着回憶今日發生的事情,猛然間,他想起了的確有這回事,“你說的該不會是牛皮色的信封袋吧?”
“嗯。”彭瓦用力點頭。
“那是我硬塞給小香老師的學費。”拜託,他真的要開始佩服彭瓦天馬行空的想像力了。
“咦?”彭瓦訝異地瞠大眼眸。
“我不曉得爲什麼,小香老師自從今年開始,一直都不肯收我給她的錢,說什麼來這裏教大家跳舞,非常的開心,所以只當來交朋友,因此不收任何費用。”歐陽修是怎麼也想不明白小香的轉變。
他還清清楚楚的記得,兩年前第一砍透過健身房找上小香老師,商請她一個月兩忒教導太家做運動的時候,她還不是一口答應,而是先將教學的費用講請楚,還堅持要教完課後馬上收現金。
但是一段日子之後,她漸漸變成不願意收給的費用,搞得他十分頭太又困找。
“一定是小香老師喜歡你。”歐陽修槁不請楚的事情,彭瓦一聽就明白了。
同樣身爲女孩子,彭瓦可以輕而層舉地判別小香看歐陽修的眼神是帶着無邊愛意,所以小香開始不收他給的學費,也是可以想像得到的。
“喜歡?你會不會搞錯了?”歐陽修是一臉難以置信。
“怎麼會搞錯呢?我有九成的把握可以告訴老闆,小香老師是喜歡老闆的。”雖然彭瓦是戀愛初學者,而且還經歷了場一敗塗地的戀情,但她還是能夠分辨女人看男人的眼神是否帶有愛意。
歐陽修搖了搖頭,不曉得該發表什麼樣的意見纔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