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小春與李嘉玟一同各別回到自己的屋裏,前者換了套輕便的服飾,後者則是拿了車鑰匙。
“可以走了嗎?”李嘉玟拿了車鑰匙後來到四樓問着烏小春。
“我鎖個門就行了。”烏小春關上自家大門並反鎖着。
“我想你不會想喝便利商店裏那難喝的咖啡吧?”李嘉玟舉起手裏兩隻保溫杯,“我自己煮的。”
“這真是太好了,我們走吧。”
她們一同走下樓,來到地下一樓的停車場。
一上車,李嘉玟便遞過一隻保溫杯給烏小春,“先試試我的手藝吧。”
打開保溫杯,一陣濃烈的咖啡香氣隨即充斥在整個車裏,烏小春依言嚐了一口。
“好好喝。”百分百完全的真心話,“嘉玟姊,改天你一定要好好教我怎麼煮出這麼好喝的咖啡。”
“當然沒問題。”李嘉玟打着方向盤,將車駛出地下停車場。
烏小春繼續喝着手裏的咖啡,兩人一路上開始輕鬆的閒聊着。
當車子平穩的在高速公路上行駛着,一陣睏意襲上,但烏小春仍是強撐着精神開口道:“嘉玟姊,我記得你以前提過你父母是開玻璃工廠的對不對?”
“是啊,不過我父親去世後,工廠也關閉了,我母親身體不好,卻又不肯搬來跟我住,現在加上她行動不便,所以我只好請個人看着她。”
“說來你也真孝順,我看你也很常自己開車回去看她。”烏小春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奇怪,她平時並沒有睡午覺的習慣,怎麼今天這麼想睡呢?
“我是獨生女,她只剩我一個親人了,有時間,我當然得多回家看看她。”眼角瞄見烏小春捂嘴打呵欠的動作,“想睡就睡一會兒吧,到了我會叫醒你的。”
“不了,我不睡,我平時沒有睡午覺的習慣,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麼了,忍耐一下就好,我陪你開車聊天。”話雖是這麼說,但話尾一落,烏小春立即又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見狀,李嘉玟只是微微地揚着嘴角,並未再試着勸她小睡一會兒。
這時,烏小春包包裏的手機鈴聲響起,她拿出手機看過來電顯示後,笑逐顏開的接受通話。
“‘報平安’時間又到了是吧?”
“是……”冉恭玄才發出一個單音,便失去了通話。
“哇,沒電了。”烏小春低頭翻找着包包,發現自己壓根兒沒帶備用電池出門,“真是的,剛纔出門忘了帶電池了。”
“沒關係吧?要不要用我的手機借你撥回去?”
“不用了,反正他明天就回來了,少說幾句話沒關係的。”反正她剛纔也說了句話,“報平安”的目的也算是達成了。
那是一間破舊的廢棄鐵皮工廠,外頭雜草叢生,裏頭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玻璃,加工的、未加工的……
到處都結滿了蜘蛛網,四周厚厚一層的灰塵顯示出沒人在這裏走動的事實,但深處裏有一扇門。
冉恭玄看見了那扇門,隨即他看見了門後的世界。
那是個與前頭如同廢墟般完全不同面貌的空間,裏頭整潔乾淨,哪來的蜘蛛網?哪來的灰塵?有的,只是一個接着一個排成門字型的玻璃箱。
每個玻璃箱的高度都比一個大男人還要高出許多,有的是空着的,有的並不是……
他看見了烏小春,看見她雙手被捆綁地懸吊在半空中,看見勾着她的天車開始緩緩的移動着,最後停在一隻注滿了水液的玻璃箱正上方。
然後,他看見了另一張熟悉的面孔……李嘉玟。
最後李嘉玟操控着手裏的天車遙控器,他聽見了烏小春用力呼喊的聲音,看着她的身體緩緩的下降,看見她大半的身體浸泡在水裏,也看着她不曾放棄的掙扎……
李嘉玟按下另一顆按鈕,吊掛着烏小春的天車勾鬆了開來,那一瞬間,她整個人便掉入了玻璃箱裏,水液淹過她的頭頂,她用被捆綁在一塊的雙手不斷地槌打着玻璃箱,雙腳不斷地胡亂踢動着,但如何掙扎,都不能讓浸在水裏的身子向上。
她無法呼吸,只能暫先忍耐閉氣,可很快的,便再也無法忍耐,氣泡不斷地從她的口鼻冒出,她掙扎得厲害。
但隨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的掙扎顯得越來越無力,最後甚至是停止。
“不……”
耳裏聽見冉恭玄突然的喊叫,班子烈被他嚇了一大跳,又見他手裏拿着電話,他明白這是什麼情況了。
冉恭玄抓着車鑰匙狂奔出門,班子烈追在他身後,兩人幾乎是同時上了車。
冉恭玄狼狠踩下油門並大喊着,“是李嘉玟,我們要找的人就是她。”
什麼?居然是那個溫柔的女老師?!
不再廢話,在冉恭玄飛車狂飆的同時,班子烈也沒閒着,他聯絡了公司其他人接手了他們原先的任務工作。
“看看小春的追蹤器有沒有打開。”冉恭玄忽左忽右的不斷打着方向盤,用高超的技術超越車道上一輛又一輛的車,當然也惹火了其他駕駛人不斷地對他們的車猛按喇叭。
班子烈打開接收器,口吻緊繃的對冉恭玄說:“沒有。”
“該死的!”冉恭玄用力地咒罵出聲。
她沒打開追蹤器是個很糟的情況,那表示她並不知道自己正陷入了危險的狀態裏,也有另一種可能,可能她早陷入了危險之中,根本無法自行打開追蹤器,這個可能是他最不願去想象的。
“叫其他人一起趕到李嘉玟的住處去,一部分的人手跟着趕到她老家住處,叫小金試着追蹤她所有可能的去處。”雖然他幾乎可以確定她回老家去了,但在無法百分百的肯定下,他什麼地方都不能放過,因爲這可是賭上了小春的性命,他不能出錯。
在最短的時間完成了所有事項,班子烈不問冉恭玄預見了什麼情況,只問:“能趕得上嗎?”
他相信冉恭玄前往的方向是準確無誤的,保命符不是他們這些人純粹諧謔叫好玩的,他是張切切實實的保命符,他不出錯的,也不能出錯。
“可以的,絕對可以的。”冉恭玄堅定的說。
縱使心底極度恐懼不安,而他的能力只能限定在二十四小時之內,他無法肯定自己預見的危險是否在下一刻即將發生,但他仍是相信他們趕得上的,他不得不相信呀。
烏小春不知道自己何時睡着的,她只記得自己上一刻還在跟李嘉玟閒聊着,但現在她全身虛軟,那感覺就像是身體睡了過長的時間,反倒越睡越累……
不對,現在她何止是累,她壓根兒全身無法動彈了。
這是怎麼回事?眼睛也好酸,她看不清目前的一切。
“嘉玟姊?”她喊着人,卻也發現另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哪來的迴音?在車裏怎麼會有迴音?
一股不安的異樣感襲來,烏小春急切的逼着自己不斷地眨眼,要用最快的速度把眼前的一切看清。
然而,在她終於可以看清了一切之後,深切的恐懼感也如同無形的手狠狠地掐住了她。
她早就不在車裏了,她正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四周全是教她膽戰心寒的景象。
她看見了很多個長方形的玻璃水箱,大半以上的水箱裏並不是空着的,而是裝載着一具又一具的——人。
水箱的水全是注滿的,她看見的人全浸泡在其中,就如同標本一般。
有的水箱裏的水液十分清澈,可以清楚看見裏頭人的長相。是女性,除去被水液浸泡得略微浮腫之外,那閉着眼的模樣就如同睡去一般,但……
有的水箱裏的水液顏色泛着黃濁,裏頭的女人明顯已經浸蝕,除了浮腫得厲害的整體身形還能分辨之外,長相已無法完全辨認。
更可怕的是在最左側,有兩隻水箱裏的水液混濁到幾乎要成黑色的了,她只隱約看見像是細長的四肢,以及黑色的毛髮在水中飄浮着。
只是一眼看來沒能細算,但四周的水箱少說有十幾個以上。
這些不會是真人,不會是……一定是人偶,是人偶……
天啊,她這到底是想騙誰呀?假人偶泡在水底哪會腫脹?還有那些毛髮……
她甚至看見有一具女性的眼皮是半睜的……
烏小春害怕得全身顫抖,她想吐也想尖叫,但她全都逼着自己強忍住了,只因爲耳裏傳來了腳步聲響。
“你醒了啊?”李嘉玟帶着與平時無異的溫婉笑容來到烏小春的視線之中,但她的笑意並未真正的從眼底發出,她的眸光是冰冷的。
“嘉玟姊,快救我!”見到熟悉的人,烏小春下意識的開口求救,沒能在第一時間發現對方的異樣。
“救你?”李嘉玟偏着頭,臉上的表情寫着疑惑,“我花了多少心思才把你帶過來的,爲何要救你?”
是的,她感到疑惑,因爲她沒有放過她的理由,她不需要這理由。
“你……”烏小春終於發現了她的不對勁,原是受驚而顫抖的身子瞬間被冷凍似的,全然僵硬。
“爲什麼?我不明白……”像是受到了過分的驚嚇,也像是無法接受事情的轉變,烏小春忍不住低聲吐出重複的語句來。
她努力的回想着,但先前的一切,怎麼也無法與眼前可怕的景象銜接在一塊啊,不懂,真的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