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小春原本打算拔腿就跑的,可冉恭玄意外的出現了,她立即改變了主意。
她一個快步上前來到冉恭玄身側,接着伸出手挽着他的手肘,表現出一副親暱的姿態來。
冉恭玄並沒有爲她突來的動作而做出任何疑惑或避開的反應,他甚至表現得極其自然,彷佛她挽着他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但事實上發生什麼事,他已大致猜出了七、八分,剛纔遠遠的就見他倆在拉扯。
“陳先生,我不需要再多解釋你的‘爲什麼’了吧?”烏小春不自覺地更貼近冉恭玄,也把爲什麼這三個字說得重一些。
聞言,陳大鐘像只鬥敗的公雞,垂着頭轉身走掉。
見他離開了,烏小春忍不住重重吐了一口氣。
“對不起,他……我……”意外的狀況解除了,心情放鬆了下來,烏小春這才發現自己的雙手正在微微地顫抖着。
因爲疼痛嗎?是的,右手顫抖是因爲疼痛,但左手呢?
好吧,她第一次碰上這種莫名的狀況,心底其實沒有表面上來得鎮定,她不但緊張而且害怕。
冉恭玄並沒有催促着她解釋,而是拉過她的雙手細細檢視着。
左手沒事,但右手腕上已經有了一圈明顯的痕跡。
他知道這不關他的事,他走來爲她解圍已經是多管了閒事,可看着她手腕上那道不該有的痕跡,他就是感到一陣刺眼。
掌心裏傳來他的溫度,烏小春心底那陣驚慌,很神奇的居然被安撫了,她不明白爲什麼,但她告訴自己,或許是因爲明白他不是會傷害她的人,所以心裏下意識地感到安心及信任。
“剛纔……那人要求我跟他交往,我拒絕了他,沒想到他反應會這麼大……對不起……”說着,烏小春忍不住低下頭,雖然沒說出口,但她沮喪的心情已展露無遺。
“你不必道歉,你沒有做錯事。”冉恭玄此刻的聲調顯得冰冷,但他並非針對眼前的人兒,而是爲了內心那一股想爆打剛纔那男人的衝動感到莫名與煩躁,他是針對他自己。
烏小春卻認爲他是針對着陳大鐘。
“嗯。”烏小春點了點頭,突然有股想哭的衝動。
在難受的時刻有人在身旁安慰着,那感覺真的很好、很好……
“回家嗎?”
“嗯。”烏小春再次點頭。
冉恭玄放開她的雙手,大手自然地放在她的肩上,並將她輕攬靠在自己的身側。
“走就是了,他還沒走遠,會回頭看的。”既然她打算製造她有男人的假象,他就好人做到底吧。
貼靠在他身側,聞着他身上那淡淡清爽的氣味,烏小春猜想着他是不是纔剛洗好澡?或許只是下樓想到商店買瓶飲料什麼的。
突然,她想起前幾天咖啡館老闆問她的話……
你想把他?
是嗎?
“那個……剛纔那人姓陳,是銀行的客戶,他來過分行幾回,但我其實不真的認識他,他約過我幾回,都被我拒絕了,我跟他之間真的什麼關係也沒有,你別誤會呀。”
她真怕他誤會,就算她現在還沒能把心底的問號給出答案來,但陳大鐘這人顯然有些問題,就怕他真誤會了,也將她定位成一個有問題的人,那絕不是她要的結果。
“放心,我不會誤會。”
“小欣,要上去那喝杯咖啡休息一下嗎?”烏小春一手拿着購物提袋,另一隻空出的手指了指對街的黑色招牌問道。
與上星期相同的情況,烏小春去了一趟超市,但這回她碰上的鄰居並不是李嘉玟,而是小欣。
雖然咖啡館的窗是透明的,但從一樓的角度並無法看清裏頭的一切,但相反的,靠在二樓窗邊的人卻能清楚看見對街的一切。
而現在,冉恭玄正靜靜地看着烏小春。
小欣順着烏小春手指的方向看去,立即誇張的響應道:“不要,那家黑店,打死我也不會再去了,你可千萬別走進去,你會後悔的。”
小欣將雙眼睜到最大的極限,那表情說有多誇張就有多誇張,彷佛這種程度的表情還不夠她述說心中的悔恨似的。
“爲什麼?”怎麼連小欣都說它是黑店呢?
“唉……”小欣搞笑的做出抽空氣煙的手勢,一臉“來,妹妹我說給你聽聽”的神情。
她搭着烏小春的肩,“你看一下那招牌,它是黑色的,你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嗎?”
烏小春沒回答,但表情有些古怪,因爲類似的話,已經有人問過她了,而且跟小欣一樣,並不期待她的響應。
“它很明白的告訴你,它是一家黑店了,你千萬千萬別傻傻的走進去,像我就是個傻子,上回想說它是家新店,去捧場看看,結果差點吐血。”
“怎麼了?”那老闆除了毫無服務,外加個性捉摸不定之外,其實他人也不壞啊,他請她喝咖啡呢。
“我去點了一杯簡單的美式咖啡,才坐下不到三十分鐘,結果買單時,老闆居然收了我四百五十塊。今天若我點頂級咖啡就算了,只是一杯喝起來與便利商店沒兩樣的咖啡耶,真是超級黑店的。”到現在她仍是覺得被黑走了,可惡,她只是個窮學生耶!
聽完了小欣的話,烏小春心底又是一陣複雜感受,更不可能告訴她說她上星期就去過了那家咖啡館,老闆名叫子烈,而且還請她喝了咖啡。
如果她說了,小欣會爆走吧?
“小春姊,不要喝咖啡啦,天氣開始有點熱了,我們去巷子裏喫挫冰好不好?”小欣指着兩人身後的巷口問道。
巷子裏挫冰店阿姨她很熟,總是會爲她加料不加錢,她纔不要去喝“黑”咖啡呢。
“嗯……你還是自己去喫冰吧,我現在生理期,不方便喫冰的。”其實她還是想去那家咖啡館,說不定……他剛好會在那裏。
“喔,好吧,我先走了喔。”
“嗯,拜。”
烏小春等小欣拐彎入巷子裏走遠後,才走到紅綠燈下等着過馬路。
望着上的紅色數字,離綠燈還有五十幾秒鐘的時間,她靜靜的等待着,突然身後聽見了一聲喊痛的聲響,再來便是嚶嚶的哭泣聲。
烏小春好奇的回頭看了看,找尋聲音的來源。
她看見距離她約莫五尺外有名年約十歲左右的小女孩跌坐在人行道上,小女孩哭聲不大,但已經吸引了一旁路人的注意力。
“她是你哪來的朋友?”班子烈走出櫃檯來到冉恭玄身旁。
認識恭玄十年了,他明白這傢伙有什麼本事,也明白他非必要,是不跟人交朋友的,因爲那對他沒好處。
冉恭玄坐在窗邊看着底下對街的一切,對於站在身側提出問題的班子烈,他連費神看一眼也沒有,只是淡淡的響應了一下,“國中同學。”
“有這麼正的國中同學真是不錯,不會是班對吧?”班子烈口氣十分不認真,他明白冉恭玄雖是個難打動的人,但他那張帥臉倒是打動不少女人。
“不是,我們不熟。”
班子烈一點也不懷疑他的話,因爲他明白他是個不對自己人說謊的人。
兩個人四隻眼同時看着窗外,他們看見那位哭泣的小女孩,看見路人一個又一個的從女孩身邊走過,卻沒有人願意停下腳步,最後是烏小春提着購物袋來到小女孩身邊。
雖然無法聽見她對小女孩說了些什麼,但從她的動作間不難猜出她正在安撫小女孩。
她扶起小女孩,帶着她走到一旁供行人休息的長椅上坐着。
因爲不小心跌了一跤,跌破了膝蓋,小女孩走路一拐一拐的,還邊走着邊擦眼淚。
烏小春從購物袋裏拿出一盒巧克力拆開給小女孩,接着她轉身走入超市裏。
她的身影消失在冉恭玄的視線裏幾分鐘,小女孩則乖乖地坐在長椅上喫着她送的巧克力,之後她走出超市,手裏多了些東西,她買了外傷用的方便護理包。
只見她又對小女孩說了幾句話,接着她蹲在小女孩身前,開始爲小女孩破了皮的膝蓋清潔、消毒與包紮。
小女孩的淚水很早之前早教手裏的巧克力給收拾了,最後甚至能笑着與烏小春揮手道別。
“真是個好心腸的女人耶!”班子烈沒有任何嘲弄的意思,因爲他真心這麼認爲她是現代冷漠社會不冷漠的好人。
冉恭玄沒有響應班子烈的話,視線繼續跟着烏小春移動着,看着她過了馬路,朝着咖啡館的方向走來。
“喂,你要上哪去呀?她要上來了,你不跟她喝個咖啡聊聊天,順便勾引人家嗎?”他看他似乎對這女生挺有那意思的,剛纔可是看得目不轉睛呢!
怎麼現在人家要上來了,他卻起身打算走人呢?
咖啡館的出口不只有大門而已,冉恭玄朝着另一道隱形在櫃檯後方的門走去。
在身影完全消失之前,他朝着班子烈扔下最後一句話,“別再拿你的三合一荼毒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