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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3)

《巡撫謀妻厚黑學(上)》 / 寄秋 / 第10章 / 共19章

“我也乖,姊姊。”不明就理的裘希竹也湊興地往前一擠,八顆潔白的小米牙笑得好開心。

“好,你們都乖,過兩天姊姊買糖給你們喫。”裘希梅蹲下身,動容地一手抱着一個摟住貼心的弟妹。

“姊,我想爹,我想娘了,他們不知道好不好……”裘希蘭抽着鼻子,忍着不哭出聲。

“想爹,想娘,好想好想……”裘希竹也是。

“我也想,可是……有姊姊陪着你們呀,爹有娘陪着,不用擔心,他們現在一定在笑我們哭鼻子,大過年了還哭哭啼啼,不象話。”她用力摟緊世上最親的兩個人,眼淚往肚裏吞。

她想到去年的除夕,他們一家五口人坐在廳裏,妹妹穿着一身嫣紅夾襖,鑲兔毛小襖褲,頭上紮了兩根小辮子,一支流蘇珠花插在髮辮間,可愛又俏皮的直晃。

弟弟是海棠紅的大棉襖,一雙羊毛小靴,奶嬤嬤捉弄地給他了綁了根沖天辮,他傻乎乎地樂得直笑。

爹和娘相視一笑,將最肥的兩根雞腿夾到弟弟妹妹的碗裏,又挑出雞肚下的嫩肉放入她碗中,一家人學着北方人的圍爐,說說笑笑地喫起餃子、醋溜大白菜,看誰咬到包在餃子內的銅板,這一年就會過得順順利利的。

最後希蘭、希竹睡着了,沒跟着守夜,娘抱着他們回屋睡覺,只有她和爹相對品着茶,等着夜一寸一寸的流逝,迎來新年的鞭炮聲。

她記得爹當時略帶感慨的說,可惜她不是男兒身,否則以她的聰慧好學必能考上狀元,就算傾盡身家也要培育她成材,不讓大伯母瞧不出庶出的子孫,他們的才能不輸嫡出。

說着說着,爹心事重重地喝起酒,語焉不詳地說着今後要喫點苦了,他想辭了學士府的差事。

那時她想,王啓王大學士對人很好呀,是個見人就笑的老好人,爲什麼爹不做學士府的謀士了?

只是她沒機會問出口,因爲爹醉了,而她也永遠沒機會問,幾個月後爹帶娘到廟裏拜觀音,回程的途中,拉車的馬兒不知被什麼嚇到忽然發狂,前蹄一揚往前狂奔,整輛馬車因而失控翻覆。

娘當時懷着五個月的身孕,一屍兩命,爹雖然一息尚存,但拖了三天也去了,臨終前艱澀地囑咐她要照顧好弟妹,以及把一口木匣子埋入地底,永世不得挖開。

“嗯!我不哭,娘最壞了,搶我的糖渣渣。”裘希蘭抹抹眼淚,她要歡歡喜喜的,明兒個給爹孃上香。

“希蘭最乖了,過兩天姊姊帶你到街上逛逛,啊!希竹也乖,給你買糖葫蘆和雪片糕。”這兩個小的也悶壞了,該帶他們出去透透氣,門風不正的丁府不利幼兒成長。

握着軟軟的小手,一手牽一個的裘希梅更加下定決心,她一定要離開這喫人不吐骨頭的丁府,她的弟弟妹妹是她活下去的希望,她要將他們帶離這個污穢地。

姊弟三人手牽手來到正廳門口,要入廳纔將手鬆開,兩個天真可愛的五歲娃兒長得一模一樣,穿得也一模一樣,都乖巧溫順地跟着姊姊後頭。

由於男女是分桌入席,以十六扇雞翅木香茅耕作圖屏風隔開成兩處,男人一邊,女眷一邊,但因爲希蘭、希竹還小,所以和裘希梅坐一桌。

丁家人口旺盛,從丁旺海這一代分家後,成爲家主的丁旺海有一妻四妾,正室魯氏只出嫡長子丁立熙。

陶姨娘生了庶三子立風,庶長女思媛;胡姨娘生庶次子立行;葉姨娘有一女思盼,爲庶次女;年僅十七的水姨娘才過門不到一年,無子。

至於其他的通房和別人送的侍妾則沒資格上桌,另在偏廳置上兩桌席面,不用到前頭伺候。

“怎麼又把這兩個小拖油瓶帶出來,不是讓人送了幾個菜去偏院嗎?孝期未滿出來觸什麼黴頭,真是晦氣。”魯氏一張嘴不饒人,忍不住要奚落幾句。

年十五的裘希梅結的是百日親,也就是在父母過世百日內成親,否則要等上三年才能滿孝。

當時嫁妝不多,裘希梅已爲魯氏不喜,加上又多了兩個喫白食的拖油瓶,她更是沒好臉色,對他們總是冷眼相待、冷嘲熱諷,還一度想過要退婚,後來是爲了丁旺海官場上的名聲纔不得不讓人進門。

不過裘希梅一成爲丁府長媳,魯氏的手段就出來了,不僅愛擺架子故作官夫人的派頭,藉着婆婆的名頭要媳婦立規矩、洗手作羹湯,更動不動指桑罵槐,苛扣小姊弟的喫食及日常用品。

裘希梅便是在冰天雪地裏被罰跪在魯氏房門口三個時辰才受了風寒,讓人能鑽得空子暗害她。

“娘,喫魚,這一道川草魚有強肝、祛風溼的功能,您的肝火旺,能降一降,老寒腿的風溼毛病也能略有改善。”裘希梅溫言軟語的夾了一塊魚肉孝敬婆婆,態度恭順。

“喫什麼魚,你在諷刺我火氣大,見人就發火是不是?我幾時有了風溼毛病我怎麼不知情,你這是在咒我!我怎會有這麼不孝的媳婦……”魯氏罵罵咧咧地撥開長媳夾來的魚片,見着她就來氣,越看越不順眼。

“那喫白菜香菇,這對老人家好,不會得消渴症。”她故意低眉順目,不去瞧魯氏臃腫的體態。

“你是什麼意思,要過年了連塊肉也不讓我喫,你就盼着我早死,你好早日出頭當主母對不對?!”魯氏又不痛快了,尋着由頭髮落不頂嘴的媳婦,鬧得別人也沒得喫。

“娘想喫肉呀,那這道用豬腰板肉燒的髮菜栗子燒肉很入味,裏頭還有滋陰補腎的……”裘希梅又是佈菜,又是舀湯的伺候婆婆,一邊朝弟妹們使眼色,叫他們挑喜歡的快喫,趕緊喫飽,一會兒就沒得喫了。

裘希蘭、裘希竹很聽話,挑了大塊的肉埋頭苦喫,誰也不看,魯氏愛喫的肥鴨、大蝦、淡菜燒雞和紅燒肉有一大半都進了他們的肚皮,氣得魯氏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喫喫喫,喫死你們兩個喫白食的!“你不知道栗子喫多了會積食嗎?想害我夜裏鬧肚疼不成。”

“娘,媳婦……媳婦只是想孝順而已,您喫得順心媳婦才順心……”她一臉委屈的抹淚。

“是呀,夫人,你就別挑剔了,硬是雞蛋裏挑骨頭,熙哥兒的媳婦兒除了身子骨差了些,哪一項不是順着你的意,成親不到半個月,你要往熙哥兒屋裏塞人她也沒拒絕不是?”最愛興風作浪的陶姨娘捂着嘴假笑,給人添堵的事她一向不落人後。

“陶若雪你少開口,我自己的媳婦我自己教,你該關心你那個姨娘肚皮出來的庶女思媛,她都十六了還在那挑挑揀揀,養成老姑娘了看誰敢娶。”也不瞧瞧她是什麼身分,一個庶女也敢挑人,眼界高得非嫡長子不嫁。

“夫人沒生女兒,自然不曉得女兒是孃親的貼心小棉襖,嫁的好嘛,我跟着沾光,要是嫁的差了,還不時時刻刻擔心她受了委屈?這種患得患失的心情夫人是不能體會的。”陶姨娘有幾分炫耀,幾個女兒當中老爺最疼的便是她的思媛。

“你……”魯氏發癢的手掌很想朝她猶有姿色的臉頰巴下去,打進門以來,陶姨娘一直是她恨之入骨的死對頭。

“娘,喝點銀耳湯,別和陶姨娘鬥氣,銀耳潤肺化痰,養胃……咳咳咳……”

裘希梅掩脣重咳了幾聲,一副病情又發作的模樣,她雙手顫抖地將盛了八分滿的湯遞到魯氏面前。

正在氣頭上的魯氏一看她朝自個兒的碗裏咳,口沫都往湯裏掉,當下氣呼呼地反手將碗一翻,整碗湯全潑向杏眼圓睜的裘希梅身上,她渾身溼淋淋的噙着淚,銀耳和着湯汁往下滴。

“娘,您何必要如此氣惱,傷了自個兒的身子,雖然大夫說媳婦的宮寒之症甚爲嚴重,於子嗣上頗爲困難,可是也不是完全不能生,只要好好用溫補的補品養上幾年,三、五年內生個大胖兒子也不無可能……”

“什麼,你不能生?!”魯氏震驚地白了臉,指着媳婦的肥指頭氣憤不已的抖個不停。

“不是不能生,是慢上幾年,大夫說總會治好的。”無子是那年丁府休離她的七出罪名之一。

“住口!那要什麼時候才能生,你要我們丁府無後嗎?你……你真是氣死我了,我兒子怎麼娶了你這個不下蛋的母雞!”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當年他們是瞎了眼才爲熙兒訂了這樁婚事,真是悔不當初。

“娘,我能生的,您給我機會,我會買最貴的藥材來進補,雪蛤、人蔘、何首烏、天山雪蓮……”

裘希梅每念一樣藥材,魯氏的心口就疼了一分,這些全是銀子呀!她居然拿她的銀子來燒……

“去去去,回你的屋裏,不要讓我看見你,這麼費錢的媳婦我丁府要不起!”

就在等你這句話!裘希梅在心裏暗笑,面上裝出一副傷心的表情,帶着已經喫飽喝足的弟妹慢悠悠的回她的院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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