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站在山坡上的一角,看着眼前鬱鬱蔥蔥、一望無際的原始森林,只想嘆息。
如果不是時間不對,正確來說應該是時空不對,那她應該會快速的拿出手機自拍,後面還要加上一句完美森林,然後打卡上傳到臉書,展現一下自己的文青氣質,順便多吸幾口芬多精,來洗滌一下自己在都市裏飽受空氣污染的肺。
只可惜,現在的她沒有手機,甚至連枝筆都沒有,身上穿的不是舒適耐穿的運動服而是一身破舊的麻衣,和一雙開口笑的草鞋。
今天是錢多多醒過來的第十三天,也是她終於搞清楚自己不是爬山不小心滑落山谷,而是穿越到了一個不知名時空的日子。
「穿越」這兩個字錢多多電視小說都看多了,甚至還有點羨慕,畢竟現代人回到古代多有優勢啊!隨便一點小發明就能夠征服古代人了,到時候「錢多多」就不只是她的名字,而是真的有錢了。
但是……想象是美好的,現實卻是殘酷的。
錢多多欲哭無淚的從自己站的地方往下和往遠處看,除了山,就是山,說明了她現在的身份,不只是個古代女子,還是深山裏的貧窮小山女一個。
錢多多這幾天來唯一慶幸的就是,起碼還是一個山女,要是淪落到變成山豬,那她還不如去找條河跳水重投胎算了!
如果僅僅只是沒穿越到個有好身份的身體上,或許錢多多的抱怨還不會那麼多,其他的狀況讓她覺得自己可能是穿越的方式不對。
「穿越到山裏頭也就算了,我可以靠山喫山,以物易物嘛!但是爲什麼會穿到這種深山裏?從住在十里外的鄰居那裏聽說,到最近的一個村落要走上一個時辰,然後那個小村落到最近的一個鎮上還要再走上兩個時辰……天啊!越想越絕望,就算我狗屎運能夠打死一頭熊,我也沒辦法賣出去啊!走三個時辰,也就是六個小時纔到一個小鎮上,一個小鎮能有多少有錢人買得起熊肉?這也是個好問題。」錢多多自言自語的自嘲着。
自言自語也算是穿越來她開發的新技能,沒辦法!
誰叫她孤伶伶一個人,孤獨得快發瘋。剛醒來第一天她就憑藉身體原主的記憶搞清楚了自己的身份,很巧,原主和她同名也叫錢多多,一個無父無母、唯一一個弟弟還下山多年沒回來的山野人家,纔會讓她一個姑娘病死在屋子裏沒人知道,直到她穿越過來爲止。
想想,身體原主能夠無災無病的活在深山裏這麼多年,這也算是一種奇蹟了。
「唉唉!明兒個還是去鄰居那裏看看吧,這幾天都我自己一個人自言自語的,要是再不找個人說說話,我看我自己都得先瘋了。」錢多多一邊彎腰摘下一株野菜,一邊盤算着明天的行程。
沒法子,山上動物多,沒辦法大片開墾田地,所以田地都只能抓緊機會種糧食,想喫蔬菜就只能採野菜了,每天忙着準備糧食,她真的沒時間去找人話家常。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是採摘野菜她也不敢走太遠,畢竟這裏可是古代深山,不是現代的森林遊樂區,一些大型的哺乳類,老虎野狼和山豬野熊等等都是有的,不說她現在只差一點就可被形容爲面黃肌瘦的身子,就是養得再壯一點也不敢和那些動物較量啊!
「OK!這邊應該可以讓我應付一下今天的晚餐和明天的早餐了。」錢多多看着已經半滿的藍子,一邊嘟噥着一邊把自己挖野菜的竹製小鏟子塞回籃子裏。
抬起頭,直起身子,她聽着已經誘惑了她好幾天的潺潺水聲,腳步忍不住想往那水聲的地方走,僅剩的理智卻又拉住她的腳步。
「不行!探索頻道上面說水邊最容易出現各種動物,我現在連鏟子都是竹子做的,要是遇到了,八成會被喫掉……還是回去吧,用布擦身體就行了,嗯……就算已經七天沒洗頭,覺得有點味道,也不算什麼……」
纔怪!不想沒事,越想錢多多就越覺得自己無法忍耐、噁心想吐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從來沒這麼渴望過洗澡!錢多多停在原地,臉上滿是掙扎。
「就算被老虎追着跑我也認了,我一定要去洗澡!」錢多多掙扎了半天,最後咬咬牙發狠的喃着。
現在天氣大約纔剛要入秋,早晚已經有些微涼,但大中午的太陽高掛,還是散發着秋老虎的熱力,這時候如果能夠跳進水裏洗一下澡……那絕對是一種無法抗拒的享受!
錢多多這麼一想象,腳步再也控制不了的往水聲的方向移動着,嘴裏還不斷嘀咕着,「就洗這麼一次就好,我一定再也不去了,只用屋子後頭那淺淺的山泉過日子。」
屋子後頭那時有時無的山泉水,一天才好不容易能儲滿一大甕,除了喫喝、洗漱,還要灌溉田地,水就那麼一桶,田地要的水卻多,她連喝的水都要算計,更不用說是洗澡了。
唉!人家都說古代好,她卻覺得,不管現代污染多嚴重,起碼水龍頭一開就有水,那些科技讓現代比古代好多了。
一邊想着,她也慢慢穿過了樹林走到了傳來嘩嘩水聲的地方,錢多多隻覺得眼前一亮,心裏歡喜得都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了。
只見綠蔭開處,一道細細的瀑布就這麼順着林立的怪石絕壁而下,下方几顆大石中間有着一窪窪的水潭,有些淺得只能沒過腳踝,有些深了點大約有半人高,瀑布正下方則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小水潭。
不管怎麼樣,錢多多還有一點腦子,她看了看四周,雖說這兒是渺無人煙的深山裏,但畢竟要在野外脫衣裳洗澡,她還是忍不住仔細的往四周瞧着。
結果這不瞧還好,一瞧還真的讓她看見了一個男人!
錢多多吞了吞口水,思考着自己到底是要往前還是要退後。深山裏突然出現一個人,還穿得一身烏漆抹黑的,怎麼看感覺都不大對啊。
錢多多很想轉身就跑,但是那男人似乎背後長了眼睛一樣,在她後退第一步的瞬間就轉過頭來,讓她只能尷尬的愣在那裏,然後在下一秒鐘驚豔的微張着脣,說不出話來。
是的,驚豔!不提那張幾乎複製了歌劇魅影裏頭男主角的面具,他沒被面具遮住的半張臉……瞬間讓她明白了小說裏面常常提到的邪魅的俊美是怎麼回事。
男人的臉色很蒼白,是那種長期在室內的白,而且或許是因爲如此,他看起來有點病弱。
錢多多上一秒纔剛下了這個評語,後一秒馬上就後悔了。
因爲那個被她判斷爲「病弱」的男人,正用他修長的手指扣住了她纖細可憐的脖子,而那強大的力道,讓她除了推翻剛剛自己的推測外,還順便擔心起自己是不是在體驗了十幾天的山中生活後,馬上就要再次穿越,或是免費的到地府旅遊。
她強扯着笑,即使那笑容僵硬得看起來有點詭異,雙手高舉然後小心的說着,「呃……我想……我們有一點點誤會?我……我們從沒見過面,對吧?所以應該沒有什麼深仇大恨需要讓您把您高貴的手放在我的脖子上?」
錢多多很想正常一點說話,但在小命都要丟掉的同時,她覺得自己還能夠清楚的表達自己的意思就不錯了,至於那一點小結巴……她只能希望能夠讓眼前的男人明白她是多麼的柔弱無威脅。
不知道她如果咩咩叫幾聲,他會不會把她當成一隻無害的小羊羔……錢多多突發奇想。
「你是誰?爲什麼出現在這裏?」男人的聲音冰冷得像是可以砸出滿地的冰霜,透過面具露出來的眼睛,有着讓人忍不住寒毛直立的陰冷。
錢多多自認見多識廣,但真沒見過這樣的人,一時之間毫無半點反抗之心,抖着聲音回道:「我我我……我叫錢多多,我是住在這山裏的人,真的!我只是想過來找點乾淨的水……大俠,我就是一個路過的,你就當我沒路過放了我好嗎?」
說最後兩個字時,她的聲音輕得像是細微的顫音,眼睛眨啊眨的想要表現她十分的無辜。
只是不知道是她的表演天分不夠,還是眼前這個男人瞎了,他好似沒有注意到她散發的求饒訊息,那雙指節分明的手完全沒有鬆開一分一毫的意思。
那男人在說了兩句話後就沉默了起來,雙手保持掐住她脖子的姿勢,久久沒說話,像是忘記自己還掌控着另外一個人的性命。
就在錢多多以爲她就要用這個奇妙的姿勢死掉的時候,男人終於開口說了第三句話。
「你知道哪裏有尋死的好地方嗎?」
一瞬間,錢多多好想挖耳朵,確定自己的耳朵沒有突然故障,不然怎會聽到史上最詭異的一個問題?
「呼呼……等等我……馬上就到了……」錢多多大喘着氣,頭髮有些凌亂,汗水幾度滴落到她的眼睛裏,讓她感覺酸澀疼痛,但她只是用袖子隨便抹了抹就繼續趕路爬山。
造成她現在這悲慘情況的主因,就是眼前說想要找個「找死」好地方的男人。
其實她真的不想幫助一個詭異的男人找尋死的好地方,但是剛剛小命就握在人家的手裏,她無可奈何之下,也只能照做了。
只是他們目前已經看了兩個「風水寶地」,對於她來說,她覺得兩個地點要死一百次都很足夠了,結果那男人丟了一句不夠,就讓她繼續找。
她走了大半天的路,中間還有很多幾乎無路可走的山壁要手腳並用的攀爬才能過去,也讓她剛病癒沒多久的身體快虛脫,且多了好幾道擦傷和瘀青。
萬幸的是,又走了小半個時辰後他們終於在日落前走到了最後一個地方,錢多多也顧不得整個人還喘着不能馬上坐下來的道理了,雙腿一軟,整個人就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坐在那裏。
「公子,我真的不行了,如果這地方還不符合你的條件,我也不知道該往哪裏去了。」錢多多真心的說。
身體原主也就是一個小姑娘,仗着舊屋子的保護還有平日的謹慎才能僥倖的度過這些日子,但這並不代表她真的對山裏的每一處都瞭如指掌。
這三個地方已經是她能夠想到,應該死得了人的地方了,起碼她印象中這裏是這處山峯最高又最險的地方,以前她父母還在的時候都警告過少靠近這兒的。
如果這裏還不能滿足他的要求,他就是想要捏死她,她也只能認命了。
夜嶑南沒理會錢多多的話,只是徑自邁開腳步往前走,停在只有三步寬的崖邊,看着因爲自己步伐而落下的細碎砂石。
他往下看,下頭雖也有樹林,但是大多低矮也不茂盛,看起來高度也夠。他終於滿意了,平淡的臉色終於出現一點變化,他對着她點點頭後說:「行了,就這裏吧。」
他說完,又往前踏了一步、兩步,然後在下一步即將要踏出去的時候,錢多多突然出聲喊住了他。
「等等!你真的要尋死啊」錢多多瞪大了一雙眼睛,可惜又有點不可置信的瞅着他。
她雖然幫他找了尋死的風水寶地,但心裏也是想着他大約是心情不好,一時想不開罷了,沒想到他還真的要尋死?這地方是她帶他來的,他要真的在她眼前跳下去死了,那她怎麼睡得着啊?!
雖然是萍水相逢,她對於別人的生存方法也不想多說什麼,但是想死也不要在她的眼前啊,不管他是等她走了再跳,還是現在跳,她都會有負罪感,而且後者比前者更可怕!
比起負罪感,她更怕他的冤魂找上門來啊!她的膽子本來就小,半夜還常常被風聲樹影嚇得睡不着,要是他死後又後悔了找上她,怪她沒有阻止他,那她……就真的要流下海帶淚崩潰了。
錢多多以前是無神論者,對於阿飄只是有點小怕,但是在跟一個可以跟鬼溝通的室友住久了後,她也不得不相信這世界上真的有很多人們看不見的「好朋友」,隨時想找機會和人談談心。
她是想和人說說話,保證自己的語言能力不會因爲一個人生活而退化,但這不代表她想要跟這種「好朋友」來個秉燭夜談什麼的。
「嗯。」或許是即將要獲得自己想要的解脫,夜嶑南難得的停下了腳步回答她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