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門口一陣吵雜,金碧兒皺着眉頭,“好像有人在外面吵鬧。”
柳閨語也跟着皺了皺眉,“我們去看看。”
“爲什麼不讓我進去,爲什麼?”
柳閨語耳聞這道熟悉的聲音,心裏陡然有些不舒服,是她?
越接近大門,柳閨語心裏更是七上八下的,“發生什麼事了?”
秦旭德哭喪着臉,遇上一個不講理的女人,真的很是痛苦呀。
不用秦旭德說明,柳閨語也明白了。
柳閨語看了看秦旭德,她知道南霧雲特意不讓她和柳顰如有所接觸,就怕她觸景傷情,更是命令秦旭德和冉東要好好過濾哪些人是可以放行的,以他們對南霧雲的忠心耿耿,他們定不會讓柳顰如進來一步的。
可是……目光又轉向了柳顰如,原本光鮮豔麗的柳顰如如今華服依然,只是滿臉的愁雲,眼神中滿是愁緒。
那一夜的場景也隨之一點一滴地回到她的腦海中,她的囂張跋扈,她的冷言冷語,她的居心叵測……
雙拳不禁緊握,修長的指甲深陷在她的掌心中,輕微的疼痛稍微讓她鎮定下來,面色一冷,“三王妃今日來此,有何貴幹嗎?”
到嘴的質問轉而進了肚子,她來這裏做什麼?
柳顰如看着臉色紅潤的柳閨語,心中的憤怒竟然突然平靜下來了,揚着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湊近她的耳畔,“你夫君可知道你肚中的……”
柳閨語的臉色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了,甚至已經接近死白了。
秦旭德和金碧兒未聽見她們說什麼,“堡主夫人……”秦旭德擔心地喚道。
“三王妃還是進來再說吧。”柳閨語感覺到路過門口的行人的張望,心裏更加憤怒,卻一點也不懼怕,忍着氣說。
柳閨語領着她走到了廳堂,秦旭德一直站在一旁,金碧兒則坐在柳閨語身邊,爲他們斟茶倒水。
柳顰如原本直直地站在那裏,金碧兒拉着她坐在她的身邊,“大妹,先喝口水吧。”
這裏面對柳顰如最友好的應該只有金碧兒,因爲她什麼都不知道。
“謝……謝大嫂。”幹着嗓子,柳顰如端着茶杯,小口地喝着,若是她也知道自己的行爲,絕不會這麼善待自己吧。
“秦大哥、大嫂,我想跟三王妃單獨談談。”
秦旭德想了一下,但看見柳閨語一臉的堅定,只能作罷,“是,我就在外面,有事夫人喚一聲。”
柳閨語對秦旭德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金碧兒也感覺出氣氛不對勁,便告退了,“時候不早,我也該回去服侍你大哥了,先走了。”
等該走的人都走了,兩人都未說話,首先沉不住氣的是柳顰如,“怎麼都把他們都趕出去了?是怕……”
“夠了!”柳閨語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三王妃,你還想做什麼,該做不該做的,你都做了,你還想怎麼樣!”
柳閨語本來是一個性情溫和的人,可是面對她,她無法做到心平氣和。
“妳……”柳顰如長這麼大,都從未被人這樣兇過,嘴上卻不認輸:“妳就不怕妳夫羣……”
“他知道。”因爲他就是那晚的男人呀。
“他居然還能忍?”柳顰如詫異道。
“如果你今天來這裏就是爲了跟我說這個,那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了。”
一時間,柳顰如安靜了,她本來以爲只要把憤怒對準了柳閨語,她會好過一點,但實際上,她心裏卻沒有一點舒服的感覺,也許是一段路程磨疼了她的腳,也許是太陽太過熱烈,也許是……她根本就沒有立場質問柳閨語,她憑什麼呢?
一時間,原本徘徊在她胸口的怒意競慢慢地散去,是她害得柳閨語沒了名譽,沒了清白,是她讓王爺斷了對她的癡想,對,是她,她做盡了一切,卻依舊不得三王爺的心。
她再任性,再無理,也知道此刻,什麼都怪不了柳閨語,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是她傻!一股腦地付出所有,結果卻讓自己身陷沼澤,不能自拔,連自己的親人也被她狠狠的傷害,只是……現在知道了,有什麼用呢?
本來低着頭的柳顰如抬起頭,用一種前所未有的眼光看着柳閨語,既不是恨,也不是怒,只是看着她,好似今天才剛認識柳閨語一樣。
柳顰如想不通,爲什麼自己用盡了一切方法,好的、壞的,還是無法得到自己心愛人的愛,即使她比柳閨語要美、要豔麗,但他看她的眼神,永遠只是波瀾不興;即便是第一次相遇,他的眼裏也只是驚豔於她姣好容貌,可那也只是一瞬間。
她以爲王爺恨她,恨她的費盡心思,恨她的棒打鴛鴦,可是她對他的心意,他清楚地看見了,卻冷酷地漠視。
結果她錯了,他不恨,也不愛,對她毫無一點感情,那一刻,即使他只有恨,她也甘之如飴,總比什麼都沒有的好。
而樣樣不如她的柳閨語卻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這世上還有什麼比自己愛的那個人愛着自己的妹妹更痛苦的事嗎?
過了一會兒,柳顰如纔開口:“我一直有一件事情想不通。”
柳顰如似乎陷入了深思,眼神迷離,“我一直想不通,爲了嫁給他,我付出了這麼多,爲什麼他就是一眼也不看我一眼。”
“我一直未有所出,而他卻沒有要納妾的意思,唯一一次說要納妾也是要你……”柳顰如說到這裏,看了看柳閨語,又道:“後來你嫁人了,我反而安心了。”
“可是,不夠,他不找別的女人,可他總是冷漠地對待我,無論我怎麼討好他,怎麼討好他的家人,可他就是不愛我。”
“小妹,爲什麼?爲什麼呀!”柳顰如低低地嘶喊着,眼睛紅通通的,卻滴不下淚珠,只是如一個被丟棄的小孩一般在那裏悲憤地喊着。
柳閨語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坐在那兒,一動也不動,對於她所說的話,她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她們曾經是血脈相連的親生姊妹,而她卻狠下心來,對自己做出這種事來,讓自己這個曾經着了她道的妹妹如何安慰她。
但畢竟是血親,她並未雪上加霜,只是靜靜地聽着,任她發泄心中的不滿。
“我知道,我知道他一開始就是喜歡你,所以我故意討王妃喜歡,加上你年齡尚小,我變成了他的明媒正娶的妻子,可是他的心裏一直有你。”
柳閨語不動聲色地站着、聽着,不發表一言一句。
“我好後悔,我對你做了那樣的事,我承認,我壞、我該死,小妹……”低低抽泣聲,含着多少海恨。
柳閨語也紅了眼,她以爲她這一輩子也等不到大姊的歉意了,但是,在傷害了她以後才說這番話是不是太遲了,她不是聖賢,沒有廣闊的心胸原諒她呀!
人非聖人孰能無過?但是柳顰如犯下的錯誤是這般恐怖,她又該如何輕易地原諒她?
“可是我真的好嫉護,他竟然這樣都不放棄你,還想娶你。”
柳閨語的一言不發,似乎在鼓勵她將一些想說、未說的話都說出來,不要悶在心裏,於是柳顰如也繼續述說着她的怨、她的恨。
“然後我又聽到你懷孕,我真的好恨、好氣,可是我最恨的還是我自己。”
“三王妃,我早已跟三王爺講清楚了,我跟他是無緣無分的,我心裏屬意的是我現在的夫君。”
柳顰如卻像是沒聽見她的話一樣,繼續唸叨着:“爲了他,我整顆心都擺在他那裏,未曾對爹孃盡孝,我想這就是我的報應吧,做一個沒人疼的女人,我本以爲最壞的也不過是這樣了,哪知他的家人竟然要以我多年未出爲由休了我。”
良久之後,柳顰如大概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慌亂地拿出絲巾,胡亂地擦了擦臉,“我……我要走了。”
柳閨語開口了,不再尊稱她爲三王妃,而僅僅是以一個妹妹的身分告訴她:“大姊,我還是無法原諒你當初的所作所爲。”
柳顰如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來這裏,但是現在她突然覺得自己這一趟來對了,起碼她將自己的歉意傳達給小妹了,紅着眼看了小妹好一會兒,才遲疑地說了一聲:“對不起。”又像見鬼一樣飛快地離開。
但是,有些事可以忘,有些事真的是不能忘,所以大姊,對不起了,這一輩子,小妹都無法原諒你。
一直立在不遠處的秦旭德亦步亦趨地跟着柳顰如身後,確定她離開後,才關上了大門。
過了沒多久,北魏皇朝裏又有了新的話題供人們閒來無事嗑嗑瓜子閒聊,原來是三王爺終於休了那悍婦柳顰如,而柳顰如最後競出家做尼姑,不理世俗之事。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呀,沒了三王府,而孃家又不收留她這個不孝女,她自然而然只能待在清心寡慾的尼姑庵了。
這事可在皇朝傳了好久好久,直到下一個新話題出來之前,它都還是熱門得很呀!
“夫君。”柳閨語雙手放在身後,好似藏着什麼。
“怎麼了?”南霧雲脖子上的項圈好像被她拽在手裏似的,只要她輕輕一扯,輕輕一喚,他立刻就會來到她的身邊。
“我……”柳閨語拿出一件衣衫,“這是我爲夫君做的外衫。”
“什麼!”不是喜悅,不是驚喜,而是憤怒,“你什麼時候做的?”
“我……”柳閨語無辜地眨眨眼,她以爲他起碼會先開心一下。
“我上次不是不准你做嘛,你不知道這樣很傷眼,都是快要當孃的人了,你怎麼會這麼不聽話!”這是南霧雲第一次在她面前這麼生氣。
“我只是想要給夫君一些驚喜。”柳閨語好不無辜,他不解風情就算了,還這樣大聲吼她。
柳閨語漸漸紅起的眼睛,讓南霧雲心裏緊張不已,“不,不……我不是……”
“你就是嫌棄我了。”不知道是孕婦的關係,還是她本性如此,說哭便真的哭了起來。
“我錯了,語兒。”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立刻認錯,可也止不住她不停流下的眼淚,“我立刻就穿上。”
“嗚嗚……”
“從來沒有女人給我做衣服,我只是很感動。”
“你兇我。”
“我擔心你傷眼。”
“可是一點也不累呀。”
“我說你累你就是會累。”
他哪時變得這麼霸道?柳閨語抬起頭偷偷看了一眼一團糟的男人,南霧雲正急得昏頭昏腦地絞盡腦汁哄她。
“夫君……” ”
“俗話說,在家從父,出嫁從夫。”他突然搬出這個道理,柳閨語馬上楞了一下。
“我錯了。”柳閨語乖乖低頭。
“語兒。”南霧雲忽而溫柔地喚道,“我很喜歡。”
柳閨語笑了,“夫君喜歡就好了。”
“不過,以後不要做這種事了。”
“是。”
“過幾日,我們去給爹孃上墳吧?”
“嗯?”
“不好?”
“夫君,謝謝你。”聲音微微地哽咽。
“那以後不準再提分房而睡。”
“是。”小心眼的男人!
除夕夜的時候,一大家子熱熱鬧鬧地坐在一起喫團圓飯,這是每個人都開心的事,熱鬧過後,南霧雲便“押着”夫人回房休息了。
“夫君,你別動。”這一次南霧雲沒有讓柳閨語躺着休息,因爲柳閨語堅持要幫他剃鬍子。
“剛剛若不是秦大哥提醒,我都沒有注意到原來夫君的鬍子已經這麼長了。”柳閨語小心地拿着刀,一點一點地颳着他的鬍子。
南霧雲乖乖地坐在那裏,無聲地笑了,因爲她不像別的女人那般的膚淺,只注意容貌,也許一開始她驚訝他的外表,可是後來他又如一開始的邋遢,她也沒說什麼,還是一如既往。
“以後刮鬍子這件事,夫君就交給我吧。”柳閨語央求道。
“好。”南霧雲求之不得,他不是一個很關注細活的人,每次給自己刮鬍子,總是笨手笨腳地那一口子,這一口子,不像她,做事輕手輕腳的,不要說弄疼他了,一點感覺也沒有,而她做的衣衫更是精細的不得了。
“夫君,怎麼不見你穿我上次做給你的新衣衫?”
“嗯,捨不得。”南霧雲老實地說。
動着的手一頓,柳閨語笑看着他,“夫君,你若是喜歡,我可以再做件給你。”
“不準!”南霧雲霸道地說。
她笑了笑,不說話,不許就不許唄,他不許他的,她許她的。
“好了。”柳閨語走到角落的木架,把刀洗乾淨。
南霧雲對着鏡子,摸摸光滑的肌理。
“呀!”柳閨語突然尖叫了一聲。
“怎麼了?”南霧雲以最快的速度衝到她的身邊,“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
“沒……沒事。”柳閨語笑了笑,最近他似乎特別敏感,只要她微微皺眉,出個聲,他都擔心不已,不過這也難怪,她的肚子都有九個月大了,過不了多久便要臨盆了。
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喫力了,無論是定路還是喫飯,沒走幾步,她便累了,連胃口也漸漸一般,不再像之前那樣餓得極快,喫得多。
“孩子又折騰你了?”南霧雲皺着粗粗的眉,從她懷孕到現在,她都沒有什麼異樣,害喜也不是很嚴重,沒過多久就好了,可現在肚子中的孩子動不動就欺負她。
“別這樣,大夫說過,這樣說明孩子很活潑。”柳閨語撫開他緊皺的眉。
南霧雲還是不放心,“如果有什麼不對,要立刻告訴我,知道嗎?”
“是,夫君。”
對他,柳閨語是怨過,但卻從沒有恨過,她不會拘泥過去,因爲過去已經變得一點也不重要了,現在她有一個疼她的夫婿,一個即將誕生的孩子,女子若她,何厭之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