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踏出急診室大門,正巧授上趕來醫院的蔣傑森。
“學長。”見到蔣傑森,詩禕雙眼一亮,聲音充滿驚喜,心中燃起一簇希望的火苗。
說不定她可以拜託學長不要辭退小八,學長是老闆,應該可以說服齊奧隼,對吧?
察覺她擺出一副欣喜若狂的態度,齊奧隼將她摟緊,看都沒看她一眼,炯目直盯着蔣傑森,冷冷問着:“你怎麼來了?”
詩禕皺眉,困感地看向齊奧隼。
他發什麼神經,幹麼突然抓她抓得這麼緊?
“我來關心自家員工,需要跟主廚報備嗎?”蔣傑森沒錯過他的舉動,堅定回視他。
“餐廳呢?”齊奧隼問。
“所有人都回家了,等餐廳關門我才趕來這裏。”蔣傑森回答。
“詩禕在廚房出事,我會負責送她回家,不勞老闆費心。”
“我不僅是詩禕的老闆,也是她學長。”
眼見兩個男人說話速度越來越快,但怎麼都沒說到重點?詩禕只好抬起沒受傷的手,檔在兩人之間,主動開口問。“抱歉,打斷你們一下,請問小八後來怎麼了?”
“他回家了,聽廚房的人說,他心裏很不好過。”蔣傑森特地趕來醫院,大部分原因是因爲她,也有一部分是因爲小八的請求。
“那明天小八可不可以來餐廳上班?”詩禕故意在齊奧隼面前問,如果老闆說可以,他應該就沒話說了吧?
“可以。”蔣傑森點頭。
“不行。”齊奧隼低哼。
兩人同時發話,說完又冷冷盯着彼此。
“我是老闆,有權決定要不要讓員工留在餐廳。”蔣傑森知道詩禕心裏在想什麼,準備把事情引導成她希望的那樣。
“你可以決定我的去留,但廚房裏的人員調動只有我能決定。”齊奧隼態度強硬,說話怪鏘有力。
“齊主廚,這件事我們能不能商量一下?”
“蔣老闆,你要不要回去看看我跟你籤的合約,裏頭寫得很清楚,廚房裏的一切歸我管,你頂多只能建議,不能干涉。”
兩個高大男人面對面對峙,誰也不讓誰的強硬態度讓詩禕緊張得直皺眉,一穎心狂跳不已。
“我現在就在向你建議,請你再給小八一次機會。”
“我不接受你的建議。”弄奧隼半斂眼眸,一句話就打了回票,隨即話鋒一轉。“我先送她回去。”
詩禕被他小心摟着,兩人慢吞吞走向停車場,他替她打開車門,將她扶進車裏坐着,幫她繫好安全帶,然後才坐上駕駛座。
見他連老闆開口都不肯買賬,她眉頭緊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不行!她得想想辦法說服他不要辭退小八,不過在這之前,她得先爭取多一點跟他相處的時間纔行。
“你家地址。”齊奧隼問她。
“我現在還不想回家。”詩禕開口提出要求。
他挑眉,冷冷看着她,思忖兩秒後,發動車子,拋下一句話,“隨你高興,那就先回我家,等你想回家時我再送你回去。”
雖然不清楚她在耍什麼花招,但他自有辦法解套。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緊緊咬着下脣,轉頭看着他。
“那你是什麼意思?”齊奧隼平視車外,自信流暢地開看車。
牙一咬,她拚命忍住尷尬,脫口而出。“我肚子餓了。”
齊奧隼懵了,愣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我回去弄東西給你喫。”肚子餓就肚子餓,扯什麼“我現在還不想回家”,說話這麼拐彎抹角。
“可是我想喫我家巷口那家擔仔麪。”詩禕知道自己要爭取時間,可是一想到要去他家,喫他做的東西,她就覺得渾身不對勁。
那種感覺太親密,也太令人緊張……
寧願喫巷口的擔仔麪,也不喫他這個大廚做的餐點?齊奧隼覷她一眼,她的品味還真是獨特。
“你確定?”他最後一次問她。
她什麼話也沒說,直接給他一個硬擠出來的燦爛笑容。
破舊的小店沒有精緻的菜單,所有品項用麥克筆寫在長條形海報紙,貼上斑駁牆壁,經過數十年歲月,字逐漸漸變得模糊。
店裏擺着四張方形桌子、十六張椅子,桌面上有筷筒、幾個調味罐,一包小包的衛生紙,大小約只有家用衛生紙的二分之一左右。
“怎麼了?”詩禕見他喫進一小口擔仔麪後,突然閉緊嘴巴,目光直勾勾盯着她。
齊奧隼抽起兩張衛生紙,遮住整張嘴,看起來好像吐了什麼東西在上頭,然後仔細包起來放到方桌最邊邊的地方。
“完全沒有味道。”他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這就是她不喫他做的菜,堅持來光顧的店家?
“怎麼會?”
她右手抓着湯匙,往他碗裏舀了湯,正要送進嘴巴里,突然被他用筷子穩穩夾住湯匙。
“你幹麼?”詩禕瞪大雙眼,困惑瞪他。
借她喝一口會怎樣?
“你沒學過基本餐桌禮儀嗎?”齊奧隼不可思議地瞪着她,咬牙低喝了句。她居然舀他碗裏的湯喝?
“答對了,我就沒學過,放開啦,我要看看王奶奶是不是又忘記調味了。”她動了動湯匙,他真的夾的很緊耶。
“你不相信我?”
“錯,我就是因爲相信你嘴巴很挑,纔要親自確認一下,搞不好只是稍微淡了一點,你就嫌人家完全沒有味道。”她手指用力,想把湯匙送回自己口中。
“我沒那麼挑剔。”他輕哼。
她對他吐了吐舌頭?“我喝喝看,如果王奶奶又忘記調味,過兩天她兒子回來,我會把這件事告訴他。”
“雞婆。”齊奧隼輕罵一聲,鬆手,見她喝下湯後露出擔憂的表情。
“我有點擔心王奶奶是不是有阿茲海默症。”
詩禕放下湯匙,輕嘆口氣。
王奶奶又忘了放調味料,先前她也遇過幾次,原本以爲王奶奶是太忙了纔不小心疏忽,可是今天店裏只有他們。
看看她滿臉愁苦,齊奧隼來不及說些什麼,王奶奶已經走到他們身邊。
“詩禕,好不好喫?”王奶奶問。
“王奶奶,超好喫的。”詩禕甜甜笑開。
“好喫就好,要加湯可以說喔。”王奶奶不放心交代。
“好。”她點點頭,乖巧模樣令齊奧隼挑高眉。
怎麼她就沒拿這一面來面對自己過?
“詩禕,這位是?”王奶奶終於問出重點問題。
“我朋友。”詩禕笑看王奶奶,視線轉到他身上時變得充滿警告。
“好不好喫?”王奶奶笑味味問。
“這碗麪根本一一”齊奧隼正要實話實說,右腳突然被人輕輕踢了一下,炯目掃向她,看見她眼底的懇求,吞下滑到舌尖上的話,改口說。“還可以。”
此話一出,王奶奶楞住,詩禕則是狠狠瞪他一眼。
“王奶奶,他是我現在工作餐廳的主廚,嘴巴很挑,人也很嚴格,他說‘還可以’的意思,就跟我們一般人的‘超好喫’是一樣的。”她幫他解釋得更完整一點。
“呵呵呵,原來如此,我先去忙,你們喫。”王奶奶心滿意足點點頭,離去前神祕兮兮貼在她耳邊說:“結婚了要告訴我,讓我高興高興慢,不要忘了啊。”
詩禕傻笑着,心裏暗想,應該不會有那一天吧……
見王奶奶走了,齊奧隼不能苟同的搖搖頭。“你這是在欺騙她。”
“善意的謊言不算欺騙,而是體貼。”詩禕沒好氣地瞅他一眼。“像你這種一帆風順的人不懂啦,先前我窮到連一個便當都買不起時,天天都來這裏喫飯,王奶奶會一直給我加湯,有時候還會故意在我的湯裏偷偷放進幾塊料,確認我喫飽才讓我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