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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2)

《錢進愛情莫憂愁(下)》 / 余宛宛 / 第6章 / 共22章

錢莫愁停止所有掙扎,像個破布娃娃一樣由他掌控着身子。

“一開始調查你,是想知道博文爲什麼會鍾情於你。等到傷痛過去,我開始恢復理智,知道不是你的錯之後,我已經習慣了你的身影。我開始想知道你爲什麼願意爲他放棄你該有的彩色生活,我想知道你爲什麼能那樣愛着他……”他急切地說道,只希望能從她臉上看到一絲的釋懷。“後來,當我明白你並不愛他,壓垮你的只是內疚時,我高興卻又不安。因爲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的欺騙。即使這樣的欺騙是因爲情不自禁……”

“夠了。”錢莫愁打斷他的話,虛弱到就連被他摟在身上也沒有力氣反抗了。“我不想聽這些。我只知道我好不容易站直身子,你們又要來壓垮我一次。”

“博文的事不是你的錯。”

“寬恕我自己的理由,我可以說出一百個給你聽。但是,你爸不會接受。”錢莫愁伸手輕觸着他的臉龐,氣若游絲地說道:“我真該給你一巴掌,你不該開始這一切的……”

“我們可以幫你編造一個新的身份,我爸沒見過你。”

“若是他們知道了真相之後,我豈不再加一條罪狀?”錢莫愁苦笑地推開他的手,遊魂似地往前飄着。

“莫愁。”關德雷擋住她的去路,握住她的肩膀。

“不要碰我。”她木然地說道:“我想回臺灣。”

“等我們把事情談出一個結論後,我就帶你回去。”他握住她的肩膀,希望她能看着他。

“我沒辦法再待在這裏,我要回家、我要回姊姊身邊……”

一聲哽咽卡在喉嚨裏,錢莫愁捂着嘴拚了命地忍住,就怕這聲哽咽一旦脫口而出,她就會哭成幾年前的那個她。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關德雷紅着眼眶,緊抱着她顫抖不止的身子,嗄聲說道:“我應該更早告訴你真相的,我不該只因爲希望你留在身邊……”

“我要回臺灣我要回臺灣我要回臺灣……”她不聽他說什麼,只是不停喃喃自語着。

“我陪你一起回臺灣。”

“不要!”錢莫愁驚跳起身,眼神驚恐地拚命搖頭、搖得頭髮披散滿臉卻仍無法停止。“不要,你這麼千里奔波,萬一又出什麼狀況。你……你叫我怎麼面對你的家人……”

她說得牙齒打顫,望着他的眼神,恍若他是個喫人的惡鬼。

關德雷看着她慌亂的樣子,心痛得像被人千刀萬剮。

是他的私心隱瞞,纔會逼得她走到這一地步的。

“我怎麼有法子眼睜睜地看着你離開?”他說。

“如果你不想再眼睜睜地看我繼續過悲傷的人生,你就該放手。”她的拳頭無意識地一下又一下地捶着疼痛的胸口。

“我派人送你回去。”他想握住她的手,卻被她揮開。

“你幫我訂機票就可以了,我自己搭車去機場。”錢莫愁扶着牆壁,搖搖晃晃地往前走。

“在我訂好機票前,你先回房間休息。”

“我不要待在這裏,我不能……”錢莫愁步履蹣跚地走着,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不止。

他再度擋住她的去路,低聲說道:“你若出事了,要我和你姊情何以堪?”

她仰起臉,整個人像是被調慢了五倍播放速度一樣地,木然地看向他。

半天后,她打了個寒顫,抱住雙臂,像個好孩子一樣地點頭,緩緩說道:“好,我不出去,等你訂好機票。”

說完,她像抹遊魂似地飄回他的房裏,砰地一聲關上房門。

關德雷看着那扇門,高大身軀像被人狠狠毆打過,只能粗喘地沿着牆壁緩緩滑落到地上。

他生平不曾感情用事過,他總能在權衡利弊得失後,做出最好的判斷。所以,他才能年紀輕輕便擁有一番事業。

唯一的例外,是去見了她。

誰知道,就是因爲這樣的一個例外,便讓他得到這樣痛不欲生的教訓。

關德雷狼狽地走向酒櫃,決定他什麼都不願再想。

他要喝到大醉,因爲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

他到底想幹嘛?

錢莫憂把臉貼在辦公桌上,明知道她有兩百件事等着她去做。有兩張平面圖要調位置、有一個泡麪的提案要交、還有動腦會議,要想十個主意,但她現在腦袋完全運轉不了,只能想着--

冷昊。

她知道自己很廢,一碰到感情就變呆。可她本來就單細胞,腦容量又不大,一下子碰到這麼複雜的情況,她當然會當機啊。

錢莫憂眼神放空地看着前方熒幕,耳邊聽到的全是同事拍攝某支珠寶廣告片現場的八卦。

“那個女明星就像這樣‘砰’地一聲,用力地甩上門。然後,現場一片安靜,沒有人敢吭一口氣。周導演就踹倒椅子,指着門大罵,你如果有本事把性感表情做足,不要像個花瓶,誰想跟你在這邊耗這麼久……”

“莫憂,怎麼一臉沒精神?”許梅梅走到她身邊,拍拍她肩膀。

“沒事。”錢莫憂有氣無力地回一個笑,仍然趴在桌上。

“你和冷昊怎麼了?不聯絡了嗎?”

“沒。”錢莫憂不想提冷昊,尤其是對許梅梅。“對了,我晚上跟紀明仁要去看電影,一起去嗎?”她想應該是許梅梅弄錯了要電話的意思,因爲紀明仁似乎真的只當許梅梅是同事。

“別管電影了。你爲什麼不抓住冷昊,他有錢又有勢。”許梅梅握住她的肩膀,化着最新彩妝的眉眼譴責似地看着她。

“他有錢有勢,關我啥事?”錢莫憂皺眉看着她,發現許梅梅似乎又瘦削了一些,黑眼圈重到連眼妝都蓋不住。“而且要抓也是你抓吧。你不是說他要了你的電話嗎?”

“我不管。反正,你曾經說過要把我介紹給冷昊的,你不能食言。”許梅梅掐住錢莫憂的手臂,眼裏閃過一陣戾氣。

錢莫憂坐正身子,很想戳自己的腦袋--它們一定是中毒了,否則她怎麼會聽不懂許梅梅在說什麼。

“我不知道我爲什麼會說那些話。抱歉,我低估了他的殺傷力和我的能力。”錢莫憂眉頭緊鎖地看着許梅梅臉上的怒氣。

梅梅在氣什麼?難道她今早聽到美術大莊說梅梅喜怒無常一事,是真的?

“那你把紀明仁讓給我。”許梅梅說。

“什麼?”錢莫憂眨着眼,腦袋又當機一次。“你說什麼?”

“把紀明仁讓給我。”許梅梅聲音因爲着急而顯得有些顫抖。

“爲什麼?他又不是我的東西,而且你說過他不適合你。”錢莫憂說。

“我弄錯了,他纔是我真正想要的。”

錢莫憂看着許梅梅的美麗臉孔,她突然間懂了,但她卻寧願自己不懂。

“不,你不是,你只是騎驢找馬。”錢莫憂難過地抿緊着脣,十指揪成死緊。

“我以爲你是我的朋友,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我?你懂得家裏每天在燒錢的痛苦嗎?”許梅梅的長指甲刺入錢莫憂的手臂裏。“你知道照顧一個失智的老人,看着她從誰都不認得到胡亂打人、到大小便失禁,那有多痛苦嗎?”

“我知道你過得很辛苦,但是感情不該是工具。如果要這樣銀貨兩訖,你應該直接開好條件去相親。”錢莫憂抽回被掐出血的手臂,藏到身後,痛得想哭。

“相親有屁用!誰會想要像我這樣一個爛攤子!”許梅梅看向錢莫憂身後,眼眶驀地冒出淚光,大聲地說道:“爲什麼要罵我?我喜歡他有錯嗎?腳踏兩條船的人是你啊。”

所有人的視線在瞬間都朝他們這裏射了過來。

錢莫憂呆住,隨着許梅梅的視線看去--紀明仁正站在門口。

“我沒有罵你……”錢莫憂聲未落地,許梅梅已經哭着飛奔向門口。

“對不起,我喜歡你。我知道我的癡心很可笑,但我管不住自己的心啊……”許梅梅對紀明仁說完後,飛步離開。

錢莫憂木樁一樣地站着,看着站在門口的紀明仁一臉不自在卻又帶着一抹驚喜的臉龐。

“發生什麼事了?你們兩個搶男人啊?”美術大莊和內容簡介:硃紅瞬間撲過來想咬八卦。

錢莫憂呆了三秒鐘,然後她終於發現原來她的腦袋在遇到急難時,才能運轉順暢,於是她雙手叉腰,佯裝笑得很樂地說:“沒事啦。我妹的出版社下週推出‘讀劇’活動。我們在演我妹新書裏的對白,演得不錯吧。要不要派幾個角色給你們?大家一塊兒來演吧。誰要演美豔吸血鬼?我可以提供保麗龍碗當胸部。”

“呿,你留着自己用吧。”所有人一聽沒戲可看,立刻鳥獸散。

紀明仁走到錢莫憂身邊,壓低聲音說:“你們真的是在演戲嗎?”

“不,但我發現這個世界真的很亂,什麼人都有,而我竟然不懂我的朋友在想什麼。”錢莫憂揉着太陽穴,覺得自己怎麼會神經大條得從沒注意到許梅梅反覆無常的這一面?

“她是真的喜歡我?”紀明仁語氣帶着一絲興奮地問道。

“她剛纔確實是這樣說給大家聽的。”

“你說話不要這麼刻薄。”紀明仁脫口說道。

“我?刻薄?”錢莫憂震驚地一手指着自己,因爲沒被人貼過這種標籤。“我的意思是,她前陣子纔跟我說……”你不夠有錢,支撐不了她。

錢莫憂搖頭,硬是把話吞了下來。她這話若說了出去,許梅梅還要做人嗎?

“怎麼了?找我有事嗎?”錢莫憂抬頭看着紀明仁。

紀明仁抬頭看了門邊一眼,明顯心不在焉地說:“不是說晚上要去看電影嗎?我是想問你要不要先去喫飯?”

“我剛纔也約了梅梅。”錢莫憂說。

紀明仁臉上閃過一陣喜色。“那她晚上會去嗎?”

“我不知道,你可以自己跟她聯絡。”

“可是我們……”

“我們只是朋友。電影也不一定要今天看,你先回家好好想想吧。”錢莫憂看着紀明仁的動搖,知道自己與紀明仁只能是朋友了。

再怎麼說,被美女告白,總還是一件很讓人虛榮的事情吧。錢莫憂在心裏嘆了口氣,她朝他揮揮手,拿起筆來假裝忙碌。

鈴鈴鈴……

她桌上的內線電話在同時響了起來。她抓起電話,有氣無力地“喂”了一聲。

“錢莫憂,我是總監,你接二線電話,是冷先生助理打來的,他有什麼要求都配合,我準你假。”總監大聲命令道。

“可是我想參加動腦會議。”錢莫憂說。

“我幫你把會議移到明天早上,接電話。”啪,總監掛了電話。

錢莫憂看着閃爍的二線電話,一把火又升起。一狀告到總監那裏是什麼意思?以爲這間公司是他開的嗎?

冷昊爲什麼連喜歡人都這麼高調?

可是,冷昊是真的很喜歡她啊,所以纔會每次都這麼唯恐天下不知地想把她帶出場吧。錢莫憂現在充分體會到紀明仁被愛慕的心情了,人真的是虛榮又善變的動物啊。

想她當初還沒喜歡上冷昊前,只覺得他嚇死人的煩啊!

“喂。”錢莫憂抓起電話,脣角竟不自覺地偷偷上揚了。

“錢小姐,你一定要救我。”方大爲在電話那頭說道。

“你怎麼了?被人綁架了?”錢莫憂倒抽一口氣,抓起手機就要撥一一。

“今天是‘男爵J’第一次試衣,因爲對方多了十幾款自行設計的衣款,冷先生大發雷霆,鎖在房間裏不肯出來。”

“爲什麼對方可以自行設計?不是所有衣服都是冷昊設計的嗎?”

“這是業界不成文的規定,大部分名品的副牌都會來上這麼一招。畢竟他們花了那麼多錢取得副牌授權,當然不可能只製造我們給他們的五十件設計,會虧本的。”

“冷昊這種完美主義龜毛人,當初幹嘛同意授權副牌?不會是缺錢吧?”她捂着額頭,痛苦地發現她真的不懂這個世界。

“這是芳如小姐和朋友的投資,芳如小姐開口,冷先生很少不同意的。但他現在躲在休息室裏,不肯出來,也不試衣。所有人都耗半天了,廠商臉都綠了。所以,我纔會打電話給你。”

“我去幹什麼?又不關我的事。”但她得意到快飄上天啊。

“冷先生心裏在意你的。今天才剛送來一個你的……”

“你在這裏多嘴什麼?我在意誰了!”

突然間,冷昊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錢莫憂心跳加速握緊電話,脫口喚道:“冷昊嗎?”

電話那頭沒接話,重重哼了一聲。

“你不要太任性喔。”她說。

“你以爲你是誰,可以教訓我。你敢過來試試看!”

電話啪地一聲被掛斷。

錢莫憂惱了,瞬間收拾好所有東西,背上揹包,一臉戰士出征的姿態。

她看着揹包上頭那個大眼娃娃,決定看在冷昊暗戀她還偷偷畫她的分上,再給他一次機會。或者,她該去跟冷昊道歉。因爲許梅梅今天所做的事,讓她高度懷疑起那天梅梅所說的冷昊要電話一事的真實性。

如果許梅梅說謊的話……

錢莫憂身子輕顫了下,脣角卻期待地上揚了--也許她該以身相許向冷昊賠罪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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