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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小雞黏踢踢》 / 安祖緹 / 第5章 / 共22章

晚餐時間到時,管寧君來到荒川日的房間。

靠西的窗邊一片金黃,夕陽的餘暉將他的身影也染透,整個人像是被太陽溫暖的懷抱起來。

趴在桌上的他已睡去,手上還握着沾有墨汁的毛筆,筆尖略幹,猜測他已經睡着好一會了。

管寧君蓋好墨汁瓶蓋,輕輕拿掉他手上的毛筆,暫先放到墨汁瓶上,再將練習簿抽出來翻閱。

他已經將整本練習簿都寫完了,包括旁邊的小格--不過寫的都是日文。

她猜,他雖然中文講得很好,但可能平常習慣書寫用語還是日文,所以纔會都書寫日文。

他的父母中應有八成機會有一個是臺灣人,因他的語調是偏臺灣腔,而能講這麼流利,必定是平常在家裏也常使用。

不曉得他有沒有想起什麼。

她輕搖晃熟睡得口水快滴下來的荒川日。

他應該是睡着時,握筆的手曾抓過臉,所以臉上有幾撇墨汁的痕跡。

他某些行爲、動作還滿幼稚的,加上他在生活自理上似乎也不好,應該是很受家裏人寵愛跟保護吧,或許是個獨子。

“荒川先生。”見他不醒,她再加重了力道,“要喫飯了,荒川先生。”

荒川日終於被搖醒,揉揉惺忪睡眼,轉過頭來看到因爲夕陽而臉上散發着“慈祥”光輝的管寧君,忍不住衝口大喊了一聲--

“媽!”

就說她不是母雞了!

年紀大了她六歲,卻像只出殼小雞般的男人不僅用力將她的纖腰摟得緊緊,害她差點無法呼吸,喊“媽”的那一聲隱約帶着哽咽,說不定等等就要把眼淚、鼻涕一起往她身上抹了。

別說她沒有良心,但沒有一個年紀不過二八的女人聽到一個大男人猛地抱住她喊“媽”會心情愉悅的!

要找媽就快點恢復記憶!

她二話不說,毫不客氣的掰開他的頭顱,用力推開。

猝不及防--大概沒料到“媽”竟然會施出“家暴”--的男人跌下了椅,後腦勺直接撞上水泥牆,“砰”的一聲,猶如空谷迴盪之天籟。

她看着他,心頭冒出“他會不會因爲這一撞而將記憶撞回”的想法,因而殷殷等待他回神時的反應。

荒川日捂着發痛的後腦勺,抬起頭。

管寧君像具雕像般的直挺挺站着,低着頭望着他,一樣的面無表情,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陽光的關係,她的眼神似乎閃着莫名的光芒,這讓她的雕像臉看起來生動多了,原本就清秀端莊的臉蛋增添了抹迷人的氣質,害得他心悸了--應該不是因爲頭痛的關係。

“啊……是管小姐。”

他沒恢復記憶。

管寧君失望的別過頭去。

她眼中的光芒是不是在他喊她的瞬間消失了?

荒川日帶着納悶的站起身來。

一看到他無事的站起來,管寧君率先走了出去,荒川日連忙跟在她屁股後面,一起朝位於民宿後方院子的管家走去。

“我剛剛不知道爲什麼想起我媽。”他開了話題。

“那位大嬸?”

“不是。”他搖頭,“剛看到你的時候有種熟悉的感覺,就好像我媽跑來我桌前,溫柔的叫我起牀,告訴我該喫晚飯了。”

她還真不知道竟會有種形容詞叫做“溫柔”可以套用到她身上的。

說不定還多了“慈祥”。

對於自己,最常聽到的形容詞或綽號通常都是--會走動的蠟像、冰女、雪人、人皮面具、怪咖等等,大概是因爲她除了漫畫以外的事都很少上心,情緒鮮少波動,所以大都面無表情,所以綽號都不怎麼好聽。

但竟然有人把她跟“溫柔慈祥的母親”畫上等號,這隻剛破殼的“小雞”一定近視得很嚴重,明日帶他去鎮上的眼鏡行驗個光好了。

管寧君雖然沒有響應,但荒川日還是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我剛寫書法的時候,覺得自己好像做過類似的事,但不是在寫書法,尤其當我很無聊的把某些字的框框塗黑時,那種感覺就強烈了一些,但除此以外我啥都想不起來了,也想不起其他跟我媽有關的事,而且拿毛筆寫書法的事感覺也跟我媽沒啥關係,好像是我自己的關係。”

塗黑?

管寧君蹙着眉,她覺得她好像也聯想到了什麼,不過因爲旁邊的男人一直像只小雞一樣咕咕咕說個不停,讓她沒法好好靜下心想想。

“不過當我塗黑時,那種感覺雖然強烈了些,但有種更爲強烈的感覺又冒出來,是一種很說不上來的,不想再繼續塗下去的感覺,所以我就沒再塗了,繼續把字給寫完。”

討厭塗黑?

該不會他的工作是類似油漆工那種的吧?

因爲常常要把牆壁塗滿,產生了職業倦怠,所以下意識厭惡?

管寧君猜想。

他頓了下,又道,“但我覺得我應該不是什麼書法家,我覺得我書法寫得只能說還行,頂多拿去街上賣賣錢或自娛。”

她也這麼覺得。

從他的運筆跟字跡看得出來他是有學過的,但並未專精,可能只學個一兩年而已。

“還有什麼工作是用墨汁的呢?”荒川日頭戳着額際拚命想。

“也許不是墨汁。”一直沉默的管寧君道。

“不然是什麼?”

“說不定是油漆……”

“荒川先生!”在餐廳遲遲等不到人,跑來大門口引領長望的管媽打斷他們的對談,“來喫晚餐了。”

“謝謝老闆娘。”荒川日有禮的回。

“別叫我老闆娘,叫我姊姊就好。”管媽笑得花枝亂顫,活像朵賣力將過度綻放的花瓣收攏的玫瑰。

若要說她兩名女兒誰性子像她,那就是管寧涓了,都一樣的愛看帥哥,對帥哥毫無免疫能力,所以當女兒們“撿”回一個失憶美男,她可是一整個下午都把精力花在準備晚餐上了。

聽到老媽竟然叫一個年紀可以當她兒子的男人喊她“姊姊”,管寧君嘴角微抽了抽。

“姊姊好。”荒川日非常得人疼的從善如流。

管寧君轉頭看了他一眼。

莫非這就是人家說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荒川日回視。

他叫“姊姊”有啥不對嗎?

怎麼好像在管寧君眼中看到不認同?

半秒後,他恍然大悟。

“你不用叫我叔叔的。”他也不想被她喊“叔叔”。

因爲失憶的關係,他的腦子一直處於混亂的狀態,目前僅能被動的接受各方給予的訊息,像塊吸水海綿一樣,尚無餘裕分析、過濾錯與對的信息。

剛破殼的小雞果然腦袋沒發育完全--管寧君收回不予認同的視線。

來到了餐廳,荒川日幾乎可說是被滿桌的美食佳餚閃瞎了眼。

這一桌子的大陣仗,可是比管寧涓回鄉時,硬是要豐富個兩倍。

明明就只有四個人喫飯……

管寧君想母親真是司馬眧之心路人皆知。

她轉過頭去看了早就定位的老爸一眼,他老神在在,低頭看着眼前僅有八分滿,不像荒川日滿到尖出來的白飯,眼觀鼻、鼻觀心,彷彿早就習慣老婆的“不公平”。

“快喫,都是姊姊的拿手菜。”管媽夾了一塊滷蹄膀到荒川日的餐盤。

姊姊?

管爸有些困惑的抬眼看着老婆。

“看啥?”管媽白了他一眼。

管爸悶頭扒飯。

“謝謝姊姊。”荒川日一張嘴可以甜死人,咬了一口蹄膀後,像日本美食主持人一樣誇張的喊着“歐一系”、“屋賣以”,黑色的眼瞳根本鑲滿了鑽石,要不是管寧君非常清楚老媽的手藝的確優秀,她真會懷疑荒川日是花了錢邀請來拍廣告的。

管媽不斷的勸飯,像是恨不得荒川日將滿桌菜全部掃進胃裏。

飯量原本就不大,而且常是沉默度過晚餐時間的管寧君很快就喫飽了,她將飯碗放入水槽內浸泡,步上二樓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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