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聲隆隆,在京城最繁華的龍門大街中段地帶響起,輕易的吸引了來來往往的路人。
「大家注意這裏!本店今天午時正式開張,請各位貴客入內挑選。」二十多歲的高大男子爲了吸引衆人的注意,刻意搬出一張桌子,站在上頭,大聲喊着。
「袁大哥。」藍翠翠站在桌子旁邊,一臉困窘的拉了拉袁衆任的衣襬,等他彎下身子,才小小聲的說:「你忘了要先揭匾額。」
「對呀!我居然忘了最重要的事。」袁衆任尷尬的扯了扯嘴角。
他真是不應該,昨天才和一羣人聚在一起,研擬好開幕流程,還漏夜彩排順序,沒想到記性這麼不好,居然忘得一乾二淨,所有的努力和辛苦差點就白搭了。
爲了彌補方纔小小的錯誤,他趕緊站直身子,用盡力氣大聲的喊道:「時辰到,請各位貴客一同參與本店的揭幕儀式。」
小狗子與阿貓分別拉着綁在紅布兩端的長繩,而紅布則是覆蓋在匾額上頭,他們直盯着袁衆任,看到他的左手高高舉起,聽到他喊「揭幕」之時,急忙默契十足的一起拉下紅布,黑底金字的匾額立刻映入衆人的眼底,蒼勁有力的字體瀟灑的寫着「司珍坊」三個大字。
此時,一直掛在大門兩側的炮竹被點燃,轟天作響,讓駐足的民衆感染到新店開幕的歡樂。
「請各位入內挑選,本店除了奉上溫熱的柚子茶,今天還能享有最便宜的價格。」袁衆任十分盡責的叫喊,因爲站在高處,清楚的看見衆人不斷的擠進店裏,嘴角揚起的弧度越來越明顯。
一個穿着天藍色衣裙的嬌小女子站在略顯老舊的木製櫃檯前,她的五官精緻,漾滿笑意,面對洶湧的人潮,有些不知所措。
司珍坊是藍芍芍向幾位友人借款而開設的店鋪,當然希望生意興隆,卻怎麼也沒想到今天開張竟會如此盛況空前。
要在龍門大街上開店是非常困難的,更何況是位於中段的店家,更是商家必爭之地。
她在找店鋪的期間,剛好發現這間比起鄰近店鋪都要小上許多的空房子等待出租,掂了掂自己口袋裏的銀兩,決定承租這間店鋪,開始編織她人生中最大的夢想。
然而今天小小的店裏擠滿了客人,外頭則是長長的一條人龍,全都等着進入店裏,她不曉得他們爲何如此捧場……該不會是向來熱心的袁衆任在兩個月前就開始大張旗鼓的宣傳得到了效果?
她晶亮的曈眸越過人羣,瞟向外頭,站在桌上的袁衆任不斷的叫喊,那奮力的模樣令她的內心充滿了感激。
「芍芍姊,你出神啦?」藍翠翠看着藍芍芍,發現她連自己何時站在她的身旁都沒發現,不禁噘起嘴巴。
「怎麼了?」猛然回過神來,藍芍芍轉頭,看着情同姊妹的藍翠翠,一臉歉疚,「方纔你說了什麼?」
藍翠翠努了努嘴,抓住她的手腕,直往人羣裏鑽去。
「欸,翠翠,我今天負責站在櫃檯前,這樣擅自離開不太好。」因爲人多嘴雜,深怕前方的藍翠翠聽不清楚,藍芍芍不得不放大音量。
昨天一羣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聚在這小小的店鋪裏,每個人都像責無旁貸,搶着在藍芍芍對店務還未上手前,義務來幫忙。
她被分派站在櫃檯前,一邊支援充當掌櫃的小狗子算帳,一邊可以替顧客解說。
是的,司珍坊販賣的是女用飾品,舉凡金釵、銀飾、手鐲、項鍊等,應有盡有,而貨品的來源,除了由專辦南北雜貨爲生的袁衆任替她從別的城鎮找來,還有些飾品是他出海到其它國家購買的,大多數的商品是出自藍芍芍的手。
自小她就有一雙過人的巧手,總是用便宜的金線摻着木棒,用獨到的眼光,做出一件件令人愛不釋手的飾品。
而同爲孤兒出身的貧窮孩子們,就是靠着她那雙手打扮自己。
等到她與好友們長大,攢了些錢,在他們的鼓勵下,毅然決然的購買大量金線,開始製作女子的飾品,最後開了司珍坊,一圓她的夢想。
藍翠翠將藍芍芍拉至一名身穿華貴衣飾的女子身旁,隨即將她推至身前,一臉得意的介紹,「你好,你手上拿的這支髮簪就是出自我姊姊的手。」
「這支髮簪真美,姑娘的手藝真好。」女子捧着髮簪,愛不釋手。
「謝謝你的讚美。」聽見好友以外的人肯定她的手藝,藍芍芍露出燦爛的笑容,懸在半空中的心稍稍放下。
藍翠翠發現女子似乎有購買的意思,急忙開口,「姑娘,若你喜歡,本店今天有優惠,你要不要買下這支獨一無二的髮簪?」
「獨一無二?怎麼說?」
「這髮簪是由我親手製作的,每件飾品都只有一件,所以當然是獨一無二的,請姑娘放心,在司珍坊買到的飾品,絕對不會有人與你擁有一模一樣的。」藍芍芍瞧藍翠翠賣力的鼓吹,也開始遊說,畢竟眼前的女子極有可能成爲司珍坊開張後的第一位客人。
「好,那我買了。」女子越瞧手上的髮簪越喜愛,那精緻的作工與新穎的樣式,完全不輸號稱京城最大的飾品商家「悅來坊」所出產的東西。
「謝謝你,請你移駕至櫃檯,好讓我幫你包裝。」眼看第一筆生意終於成交了,藍芍芍開心不已,帶領着女子來到櫃檯前,取出一隻精緻的木盒,再將髮簪放入其中。
女子捧着由藍芍芍手中接過的木盒,微笑的說:「這盒子也別緻得很,司珍坊真的很用心。」
「謝謝你,是你謬讚了。」藍芍芍聽到客人的讚美,笑得合不攏嘴,「這木盒是請城外的木工老師傅幫司珍坊製作的,所以除了司珍坊外,沒有其它店鋪有這隻盒子。」
她似乎掌握了做生意的技巧,今天甫開張,面對客人的羞澀與擔憂情緒一掃而空,總算恢復往昔的開朗笑容,穿梭在川流不息的客人之中。
雖然沒有盛況空前的燃放大量炮竹,也沒有多餘的閒錢請舞獅團在店門前表演祥獅獻瑞,但是司珍坊開張十天以來,日日都有不少客人上門,讓藍芍芍每日都得加快動作,製作更多的飾品,以應付買家。
這日,日正當中,藍芍芍與藍翠翠纔剛送走一批客人,她要藍翠翠趁着空檔先到附近的小攤子填飽肚子,順道替她帶點喫的東西回來。
藍芍芍坐在約莫一尺高的櫃檯後,從身後頂至天花板的木櫃裏取出筆墨與宣紙,想利用空閒時間設計新的款式。
她低垂着頭,用筆桿抵住豐滿的下脣,一邊偏着頭苦思,一邊努着嘴,對於剛剛設計好的圖樣感到不甚滿意。
這時,一道柔美的嗓音從店門口傳了進來,緊接着響起插在女子烏黑髮絲上的鈴鐺珠釵發出的清脆聲音。
「蓮兒告訴我,這裏的髮簪特別別緻,要我一定得來看看才成。」方螢揚起嘴角,嫵媚的眼眸瞟向與她並肩而行的男子,溫柔的嗓音彷佛天籟。
「既然如此,待會兒倘若你看中了哪些,就別同我客氣。」男子低啞的嗓音裏有着一絲愉悅。
「當然啦!我身旁可是堂堂的京城大富商,若我不好好的敲你竹槓,恐怕是對不住你的盛名。」方螢笑說,絲毫不扭捏,流露出愛戀的目光。
男子沒有回話,只是勾起一邊嘴角。
坐在櫃檯後的藍芍芍急忙放下筆,抬頭起身,望向跨過門坎的一對男女,正要開口說話,那挺拔的身形毫無預警的印入她的眼簾。
她是早知道的,闊別京城六年有餘,再度踏上屬於他的故鄉之地,遇上早已享有京城第一大富商之名的他是遲早的事,她暗暗想過千百回與他重逢的時刻和橋段,卻沒有一種場景是像眼前這般令她揪心的畫面。
她眼底映入的是蔚爾曜雋朗依舊,那如刀刻的深邃五官,因爲時間的洗禮而更顯英挺,穿着一身深藍色衣袍,黑長頭髮隨興的束在身後,模樣看起來俊逸非凡。
站在高挺的他的身旁是一名柔美的女子,肌膚賽雪,有張瓜子臉,不大的眼睛閃着睿智的光芒,穿着繡上精緻花卉圖樣的米白色衣裙,與他彷佛天造地設的一對。
「芍芍?」蔚爾曜瞠大總是波瀾不興的雙眼,詫異不已。
他認得自己?
聽見他低啞的嗓音喊着自己的名字,藍芍芍心底的陰霾一掃而空,綻放笑靨,感覺自己開心得要飛上天。
「曜哥哥,咱們分開這麼久,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你不也是一眼就認得我?真是個傻丫頭。」蔚爾曜微微一笑,模樣溫文爾雅。
「說得也是,我可是一眼就認出曜哥哥。」看着與過去的印象沒什麼不同的他,藍芍芍雀躍的走出櫃檯,站在他的面前,嬌小的身子僅到他的胸口,仰起小臉,露出甜膩的笑容,「曜哥哥一定不知道,我回到京城後就一直擔心,若是哪天在哪條街上遇上你,而你不認得我,我一定會很傷心。」
「我怎麼會不認得芍芍?咱們認識十幾年了,雖然有六年沒有見面,但是你的面容依然在我的腦海裏。」
蔚爾曜低沉的嗓音就像海浪,輕易的讓藍芍芍整個人陶陶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