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裏烏漆抹黑的,季熙鵬原以爲沒人在,一推開門板,便看見自己的親親嬌妻冷着臉坐住椅子上,跟他大眼瞪小眼。
“爲什麼不點上燈呢?”他挑眉,踏進房裏點妤燈火。
“我在想事情。”她垂下眼睫,遮掩眸中的情緒。“想着想着,天就黑了。”
男人因她心不在焉的語調而同過頭,靜靜瞅着她載滿愁意的臉蛋。
“發生什麼事了?”他伸手撫上她的粉頰,相識至今他從沒見過她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樣,不由得有些擔心。“有什麼不能解決的困難,說出來我聽聽,嗯?”
他溫柔的撫觸和貼心的話語,不但沒有安定的功效,反而令她更加煩躁。
何若瑤終於拾起頭來,定定地看着男人的雙眸——
早上與彥秋談過以後,她坐在房裏,想了一整個下午,越想就越覺得心寒!這男人,究竟要將她耍弄到何種程度才甘心?
他寫給彥秋那封信,她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說什麼娶她是萬不得已,又不願委屈彥秋被個歌姬壓在頭上,希望等到尋着未婚妻後,取消婚約,再正式迎娶彥秋……
“瑤瑤?”察覺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不太對勁,季熙鵬不禁皺起眉頭,抓着她的雙肩逼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倒是說話啊!”
她今天跟誰見過面了,又都說了些什麼?怎麼早上還笑着送他出門,晚上回房就用滿是譴責的眼神瞪他?!
“不要那樣叫我!”聽見那聲過於親暱的叫喚,何若瑤感到胸口那把怒火燃燒得愈發熾烈了。“你瞞着我些什麼事情,我全都知道了。”
她冷笑着,主動挑明瞭說,希望男人能夠覺悟地對她坦白真相。這樣一來,也許、也許她就能狠下心割捨這份剛剛發現的情感……
“我瞞着你什麼?”男人莫名其妙地反問,表情是十足的無辜。
何若瑤惱怒地咬牙。她都退了一大步,製造機會讓他說出事實了,這人還跟她裝傻到底!
“你非要我把那些不堪的事實都說出來才甘心嗎?”她臉上雖然在笑,一股冷意卻打從腳底竄上心口。“告訴你,你大可不必擔心我會欺負彥秋,儘管休了我啊!我纔不希罕霸佔這季家少奶奶的位子!”
季熙鵬眯起鷹眸,一張俊臉黑了大半。“你在亂七八糟說些什麼?彥秋又是誰?”
看來,這個名叫“彥秋”的就是挑撥他們感情的罪魁禍首,到底是哪裏跑來的野男人,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你現在連彥秋都說不認識了?”她怒極,纖纖玉手顫抖地指着睜眼說瞎話的負心漢。“章彥秋!就是跟你頻繁書信往來的章、彥、秋!”
沒想到他居然會矢口否認跟彥秋的關係,她真是爲彥秋的委曲求全感到不值!何若瑤瞅着男人,不禁對他心灰意冷。
誰要跟個野男人書信往來?!他不耐地低聲咕噥,但最後仍是勉強按捺着性子,設法套出她的話來。
“好吧,就算我認識他,也時常寫信給他好了,你究竟想怎麼樣?”
“我都知道了,你是礙於有個未婚妻,纔會負了她的期待……”一想起這件事情,她的心裏就好疼好疼!“誰會在乎你娶誰當正室?!你根本不必刻意跟我取消婚約,儘管去娶她呀!”她賭氣地道。
男人的眸子倏地閃過一道譎光。“我跟誰取消婚約?”
“我啊!”她氣急敗壞,不知不覺上了鉤。
“那麼,爲什麼你跟我取消了婚約,我便能去娶那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女人?”他不着痕跡地將她帶至榻邊,一點一點收網,就快要捕到美麗的母鹿了。
“因爲,我就是你那失蹤已久的未婚妻——”
情急之下,她就這麼將天大的祕密輕易脫口而出。雖然隨後立刻搗上了嘴,但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季熙鵬笑得有如逮着獵物的狐狸。“嗯?你終於承認了。”
他那過於平然的反應教何若瑤錯愕地愣住。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真實身分了?!
趁她一時回不了神,男人伺機越逼越近,眼裏那兩簇火也越燒越烈,令她不自覺地後退,直到抵上牀緣,跌坐在榻上。
“是,早在咱們第一次碰面,我就知道你是誰了。”彷彿看穿她心中的疑問,他居高臨下地瞅着坐在榻上的“戰利品”。
“什麼?!”
從那麼早以前,他就已經發現她是……何若瑤張口結舌,怎樣也沒想到,自己先前費盡心機,全是無謂的!
她怔怔地看着季熙鵬,說不出心裏究竟是慶幸自己不必再隱瞞事實比較多,抑或是惱怒他早就知曉,卻不告訴她比較多。
“現在,輪到你告訴我,爲什麼突然說要取消婚約?”不讓她分心太久,男人霸道地捧住她的頭,將她的視線兜回自己身上。
他不提還罷,這麼一提醒,原本已經冷靜下來的她就又氣起來了。
“我都已經主動說要取消婚約了,你還跟我打哈哈。”她冷冷地道:“你想娶她當正室就去呀!我一點都不會在乎的。”
她嘴上說不會在乎,臉上表情可全然不是那麼一回事,男人不由得心情大好。儘管如此,該問清的疑點還是要弄明白纔行——
“我想娶誰?”他這個當新郎官的怎麼一頭霧水?
她氣得咬牙切齒。“彥秋啊!你還在裝傻?!”
“‘章彥秋’是女的?”他錯愕地道。原來自己剛纔誤會了,難怪總覺得有哪兒不太對勁。
“什麼?”這下換她愣住了。“你真的不認識彥秋?”要不然怎麼會連彥秋是男是女都不曉得!
“我今兒個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男人非常無辜地道,但隨即,他的臉上又浮現那抹她非常非常熟悉的邪惡笑容。“我明白了。你以爲我跟她暗通款曲,想休了你娶她,所以喫味了?”
“我沒有!”她欲否認,臉卻不爭氣地紅成一片。
“唔,你說沒有就沒有。”他的笑容礙眼得讓人很想一掌拍掉,語氣卻異常跋扈。“不過,我只說這一遍——不準再提要取消婚約的事,連想都不能!”說着,取下自己手上的定親信物,物歸原主。
“咦?!可是……”何若瑤訝異地看向套在自己腕上的玉環。“你不是說,身邊多了個娘兒們太綁手綁腳,不想要這門婚事嗎?”想起往事,她瞪大美目指控着。
“你想清楚點,那是別人說的吧?”他笑着,不動聲色地將她往牀榻的內側逼去。“我那時說的是——‘見都沒見過、也不知道是不是長得像牛頭馬面的女人,教我怎麼娶?’
現在,我見過你了,唔,雖然性子倔了點,不過還算不上是牛頭馬面,而且你也欣然接受這門婚事,我當然沒有放手的理由——”
他那番不情願的話語立即惹來佳人一陣嬌瞠。“誰欣然接受這門婚事了?!我纔不要嫁給你!”
嗯?這話怎麼好耳熟?但無論如何,季熙鵬非常確定自己不喜歡這個答案。
“你先瞧瞧自己現下的處境,再來決定要不要換個說法,會比較妥當喔!”他勾起薄脣,笑得十分快意閒適。
他的神情和語氣激起了何若瑤鬆懈已久的警戒。她斜眼看了看四周,詫異地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被男人逼至牀榻的角落困住,動彈不得!
“你、你要幹嘛?”那股強烈的壓迫感逼得她臉紅心跳,目光亦不曉得往哪兒擺纔好。
“瑤瑤……”他又用那種會讓人渾身酥麻的低沉嗓音喚她。“你是喜歡我的,對不?”
“我沒有、我沒有……”她心虛地否認,一抬眼,便發現男人的臉正緩緩貼近自己,連忙用手搗住他的脣。“等等、等一下!”
“我已經等了很久,不能再等了。”
他抓下那隻礙事的柔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掠奪她的脣——
雜音的來源被人堵住,一時之間,燈影搖曳的房裏,只剩下窸窣的布料摩擦聲響和曖昧的低語。
“好痛——”室內忽然傳出一聲驚叫。“你走開、走開啦!”
“噓、噓……第一次都是會有那麼一丁點痛的,忍耐一下,嗯?”男人異常嗄啞的嗓音響起,彷彿在壓抑隱忍些什麼。
“第一次?!”女人更詫異了。“可是,我們之前不是……”
“等一下我會親身示範。”男人嘆了口氣,非常非常無奈地開口。“現在,專心一點!”
接下來,房裏就再也沒有任何說話聲傳出了……
***
“好痛!”
隔天早晨,沉寂了一夜的房裏終於飄出女人不悅的抱怨。
“是,都是我的錯。”罪魁禍首很識相地低頭認錯,聲音卻是喜孜孜地。“你好好躺着,我會在這兒陪你。”
“糟坊那邊,不要緊嗎?”何若瑤滿臉倦容坐了起來,讓男人在她背後塞上許多柔軟的枕頭。
“你比較重要。”他扶她躺下,在她額上輕輕一吻,滿意地欣賞佳人那嬌羞的赧顏。“有沒有什麼想喫的、想喝的?”
她搖搖頭,突然蹙起柳眉,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怎麼,在煩惱那個章彥秋的事情?”他溫柔地以指推開她眉間的皺摺,握住她的暖熱大掌像在無聲地提供勇氣。“你不必操這個心,一切有我。不過,你得答應我,以後再也不準見她!”
她抬起臉,凝視着男人那張堅定的俊顏,馴服地點了點頭。“知道了,我以後不會再跟她見面的。”
她怎麼樣也想不到,自己最信賴的手帕交竟會撒謊騙她!現下謊言全被拆穿,她還真不知道該怎樣面對那個傷她如此深重的好友……
“這幾天你也別去教琴了,好好休息。我之前就已派人去尋找你的爹孃,我想很快就會有消息了。”季熙鵬又在她脣上偷香一記,聲音低柔誘人。“那時候,等我們兩家的高堂都到齊了,我再風風光光地迎你進門,好不?”
“好……”她淚盈於眶,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在他懷中點頭。
“記得,千萬不要再理會那個章彥秋!”他吻了吻她的發頂,再三叮囑。“就算她哭着求你,也絕不能心軟!”
這小妮子有時固執歸固執,但對信賴的人卻意外地天真單純,他實在不得不特別提防啊!
“嗯,我答應你……”她困極地閉上雙眼,在朦朧之中喃喃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