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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丫頭不好惹》 / 龍瑤 / 第5章 / 共21章

杜總管轉頭在偌大的廚房坐四處打量,忽然指着一個裝滿了蔬菜的菜籃子,“就負責這些菜吧,平日裏就洗洗菜、摘摘菜,跟李嬸逛逛市集,還有照顧我們山莊裏的菜圃、果園。”

好不容易等他說完,李大嬸立即接話,“總管,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這位四月姑娘的。”她從第一眼就打心眼裏喜歡這個美貌纖弱的小姑娘。

“那就好。”杜總管略略點頭,然後轉身看向四月,“四月姑娘,對於老夫的安排,你覺得如何?”

四月咬着牙,“撲通”一聲跪倒在杜總管的面前,聲音哽咽道:“謝謝總管大人的救命之恩,四月這輩子做牛做馬也報答不完!”

“這話嚴重了。”杜總管扶起她,“老夫子素爲人雖好施恩,卻不望報,你只管安安心心待在山莊裏便可。”

他忽然眯起眼,若有所思地再次細細打量了面前的嬌人兒半晌,才又道:“嗯,日後我若有用得着你的地方,自當差譴。”

“是,四月全憑總管安排。”四月又乖巧地垂下頭。

“嗯,甚好,甚好。”

杜總管彷彿完成了一樁積久的心願一般,神情忽然舒緩得令周遭呆愣愣的衆人再次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

杜總管沒喫錯藥吧?

這到底演的是哪出戏啊?

“好了,老夫有事不便多耽擱,你們都不可懈怠,各自散開幹活吧!”說罷,杜總管又揹負起雙手,悠然自得地走了出去。

“總管你老人家慢走——”打不死的萬年馬屁精小丁又趕緊竄到門口。

外面陽光明媚,聞着花香,聆聽着鳥語,杜總管暗地裏愉快地算計起了自己的心事。

少莊主自小就癡迷劍術,性子又倔強冰冷,眼看着現在也長大了,可是對男女情事卻半點也不感興趣,這事兒不僅莊主和夫人暗暗發愁,就連他這個忠心耿耿的老家人也傷透了腦筋啊!

嗯:這個叫四月的小姑娘不僅生得美貌,而且細巧溫柔,真是老天送到他們山莊外的一份禮物,待他尋個機會,把這女娃帶到少莊主面前,看他會不會因此動了心……

而廚房內,李大嬸和王大嬸則各人執起四月的一隻手,圍着她歡歡喜喜、親親熱熱地“好姑娘長、好姑娘短”地叫起來……

月色幽涼。

乳白色的、稀薄的夜霧在草地上緩緩地升起,帶着些微的寒氣浸潤了各色的香花甜草,偌大一個莊院此時已是寂靜一片,闋無人聲。除了門樓上亮着一盞幽淡如螢的角燈,四下裏再無其他光源。

小軒窗,正梳妝。

在最靠西邊的一間廂房內,正有一抹纖瘦的人影倚靠在窗邊,對着廊外的荷塘梳理自己全然披垂下來的長髮。

烏亮的青絲柔軟而順滑,梳弄的小手雪白晶瑩,在靜謐而潔的月光下看來,這是怎樣一幅令人心醉的畫面啊,

美麗的少女臉上卻很冷,帶着一絲茫然和不安。

興許是自己狗屎運吧,四月感慨地想,居然這麼順利就讓她混進了冷鶴山莊。

但轉念一想,從此以後,在她未完成報仇大計之前,自己和仇人就得生活在同一方天地裏,又不由得讓她難受起來,以至於玲瓏貝齒不由自主地緊咬住嬌脣,緊得幾乎沁出血珠來。

這個山莊的少主人在她親眼目睹下殺了她的未婚夫婿,她怎能不恨!?

我姓杜,單名一個仲字,你若是想報仇,儘管來找我。

他冰冷傲慢的言語猶在耳畔時時縈繞,揮之不去,就像一條絲絲吐信的毒蛇,折磨得她痛楚不堪。

“杜仲……”

這兩個字已像用滾燙的鐵水澆鑄進她的心裏一般,大概這輩子再也不會磨滅。

只要她尚有喘息的一天,就會永遠記得這兩個字,記得這個名字背後所代表的那個人,記得他犯下的冷血罪行,

報仇!她一定要報仇2

四月跌跌撞撞地退回到牀邊,一屁股坐下,任由淚水湧出眼眶,沿着她弧度優美的粉頰滾落下來,浸溼了衾枕。

月兒彎彎,遙掛天際,卻不知道在它的照耀下,大地上正在上演多少幕悲歡離合、恩怨情仇。

天剛矇矇亮,廚房裏就忙碌開了。

“快快,湯餃下鍋!”是王大嬸在催促負責包餃子的老莫。

“燒兩把柴草,燜上約莫半盞茶的功夫,茶包和水晶糕就可以出籠了。”

“白粥呢?老爺最喜歡的白粥呢?”

“你這個白癡!跟你說過多少遍了,老爺不愛喝白粥,愛喝白粥的是二少爺!

老爺只喜歡海蔘湯,拎直了你的耳朵給我聽清楚,要上好的大烏參,燉得爛爛的烏蔘湯!”

“湯餃皮黏鍋啦,快鏟一鏟!”

“蟹粉小籠蒸好嘍,皮薄餡多——快,給老爺、夫人和二少爺、三小姐送去!”

“哎喲,你這個不長眼的王八羔子,絆我幹什麼!?你小子是不是活膩啦?”

“我呸!你這個油炸人精,別以爲老子怕你——”

諸如此類,熱熱鬧鬧的吵嚷聲此起彼伏,在江湖第一莊偌大的一個廚房內瀰漫開來,直到:一個嬌俏的小身影氣喘吁吁地衝進來。

“對不起,我、我遲到了。”四月一醒來才發現天已大亮,嚇得她趕緊起身穿衣,一路小跑着趕過來,此刻跑動後白玉似的粉頰彷彿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胭脂,美得讓人心醉,廚房內立時一片寂靜,衆人都看傻了眼。

“呃,不礙事,不礙事。”掌勺的大廚老胖首先回過神來,雙手在身上油膩膩的圍裙上抹了抹,樂呵呵地寬慰道;“大夥兒也剛開工沒多長時間。”

四月這才稍稍放下了心。

王大嬸過來拉起四月的手,“你初來乍到,大夥兒是怕你不習慣雞叫一遍就起牀的規矩,這才讓李嬸兒別叫醒你。”

“我不怕!”四月感激地望着眼前這個婦人,握緊粉拳,堅定道:“明天我一定跟大家一樣早起!”

呵,連報仇都不怕了,這點小困難又算得了什麼呢?

“好好,小姑娘有志氣。”老胖樂得兩眼都眯成了一條線。

“別廢話了。”李大嬸挎起一隻菜籃走到四月身邊,笑眯眯地道:“走,四月,跟嬸子上菜園子裏摘菜去。”

“嗯。”四月趕緊點點頭。

“給你,你也拿只籃子。”王大嬸遞過一隻小一號的菜籃,“只要裝滿就差不多了。”

“走吧走吧,趁着太陽還沒熱起來——”

李大嬸領着四月出了門,兩個人一前一後,沿着莊園邊緣處的一條碎石小徑慢慢地走,繞過幾個彎以後,眼前便出現了幾畝綠油油、翠生生的地。一畦一畦的蔬菜被整整齊齊地分隔開來,長勢旺盛。

“這是番茄。這是白菜,這是鳳凰菜,這架子上爬藤的是絲瓜……”李大嬸忙不迭地一一爲四月指點介紹着。

四月從前在馮府過的是養尊處優的小姐日子,從沒有機會親眼見過這些尚在生長、抽葉的鮮活果蔬,當下不由得又驚又喜,好奇地睜大了眼睛東張西望。

李大嬸見她瞧得有趣,樂呵呵地道:“我們這兒向來天暖,種下的瓜果蔬菜長得特別快,要換了在北方,到眼下這時節還是光禿禿的田地呢!”

說着,她便開始教四月如何摘菜,“你看,這種菜的葉辦墨綠,將別長、特別大,整株立在地上就像鳳凰的尾巴一樣,怪好看的,所以我們當地人都喜歡把它叫作鳳凰菜。你啊,把手握在每株菜的最下部,就這樣——”她邊說邊示範,“把葉辦都握攏、束在一起,然後用力往後一拔,就可以拔出來了!”

四月學着她的樣子,好不容易連根拔起了一株。自己卻差點一屁股跌坐在田埂上。

唉,原來行行都不容易,連摘菜都是一門學問呢!

“對,對,就是這樣!”好心的李大嬸不斷地在旁邊鼓勵她,“連根拔的菜纔夠新鮮,我們這裏有個說法,叫“活殺”,就是指地裏長的也要跟牲畜一樣,現摘現燒纔好喫。”她一邊說一邊拔得飛快,很快就在田埂旁堆起了一大堆。

四月看了一眼,有些擔憂,“李嬸兒,拔那麼多喫得完嗎?”

李大嬸這才停手,直起身來喘口氣,“不多,這種菜啊,一放進熱油鍋裏就縮成一團,你別看這麼一大堆,等炒完後也不過幾碗而已。”

“哦,是嗎?”四月不好意思地笑了。

笑自己的無知,更爲自己以前完全不事生產的生活感到汗顏。

“待會兒嬸子再帶你去後面的果園裏採些果子,什麼樣的都有,包管你的小嘴嚼得合不攏——”

“啾!啾!”高聳的圍牆外忽然傳來幾聲古怪的鳥鳴,然後探出一顆尖尖的三角腦袋,快眯成兩條縫的小眼睛一看見四月就睜得老大,“喂,你是誰呀?”

四月怔了一下,不自覺地反問:“你又是誰呀?”

“我嘛,”牆上的三角腦袋歪了歪,“我姓喬,因爲家裏還有一個哥哥,所以別人都叫我小喬,我是來拜師學藝的!”

小喬?

四月差點要笑出來。

她在馮府的時候,平日裏除了做做女紅外,一有空就喜歡看書,所以對歷史典故知道得不少,“江東二喬”的豔名更是爛熟於心。

叫小喬的少年瞪大了他那雙小得可憐的眯縫眼,不悅地嚷道:“喂,你這是什麼表情,我姓喬,難道不能叫小喬嗎?”

“當然可以,當然可以。”四月趕緊賠笑。

“哼!”小喬把下巴抬得幾乎朝天。

“別理喬家的這個小瘋子,他跟他哥哥是一對活寶!”李大嬸把鳳凰菜塞進菜籃,拉過四月就要走,“他想拜我們家二少爺爲師呢,真是癩蛤蟆想喫天鵝肉——異想天開!”

李大嬸滿臉鄙夷。

“誰說我是癩蛤蟆!”

氣不過的小喬忽然從高牆外跳進來,直把李大嬸和四月嚇了一大跳。

他跺跺腳,雙手擦腰,“哼!你們等着瞧吧,總有一天我也會像杜少莊主一樣厲害的——”

“呸,做你的春秋大夢吧!”李大嬸啐了他一口,“我們家少爺的好本事,你啊——連零頭部別想學到!”

小喬受了屈辱,罵罵咧咧地轉身拐進了莊裏,李大嬸也不管他,逕自拉了四月就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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