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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丫頭不好惹》 / 龍瑤 / 第7章 / 共21章

“銀針!?”四月陡然叫了出來。

先前李大嬸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串,她其實根本沒聽進去,只是處在一片混亂茫然的心緒中,不知爲什麼,單單“要用銀針試毒”這一句,竟清清楚楚地傳人了她的耳中。

“可不是,”李大嬸卻根本不知道四月心裏在想些什麼,只當她沒見過世面,純屬好奇,就耐心地解釋道:“食物裏大凡有毒的東西,銀針一碰上就會發黑,那是在提醒喫東西的人,要是讓這盤食物落到肚裏,小命兒就沒啦!”

“是嗎?原來如此。”四月虛軟地應着,粉拳緊握在身側,她的心卻已徹底涼了。

原來複仇的路並不如她所以爲的那樣順遂,也許她還有許多個日日夜夜需要在這裏煎熬。

等走到廚房端湯的時候,四月整個人已變得無精打采,神情黯然。

老胖卻以爲她膽子小,在害怕,樂呵呵地道:“別怕,我們二少爺雖然總是冷冰冰的,可對下人從不動粗,你只要把湯安安穩穩地放在桌上,快點退出來就可以了。”

“我知道了。”四月低着頭應了一聲,以掩飾眼裏幾乎快閃出來的淚花。

那道已足足燉了近三個時辰的烏雞鯉魚湯就盛在一個圓滾滾、無比精巧的碎花青瓷罐裏,瓷罐擺在一張木桌上,旁邊還放着幾個同樣鼓脹着大肚子的陶罐,裏面分別放滿了鹽、糖、味精等調味料。

四月滿心不甘願地走過去端湯,心裏忽然萌生了一個孩子氣的念頭,雖然暫時下不了毒,也要讓那個惡人喫些苦頭。於是,趁着廚房內的衆人不留意,她迅速地打開其中一個陶罐。舀了兩大勺她自以爲是鹽的東西加入湯內,然後像做了虧心事一般,低頭端着湯快步走了出去。

李大嬸正等在外面,她帶着四月一路七拐八彎,直到進入一個青石墁地、古木參天的大院落,忽然壓低聲音道:“二少爺就在裏面,他喜歡安靜,你可千萬別擅自說話。把湯端好,別灑了,快去快回,我在院外等你。”說完,她就自顧遲了出去。

四月端牢手中的托盤,深吸了一口氣,才向着李大嬸指引的方向走去。

室內很靜,也很幽暗,因爲窗簾都直垂到了地上。

沒有看到任何人,四月舒了口氣,趕緊把湯罐放在紫檀木製的八仙桌上,然後把托盤當盾牌似的抱在懷裏,低着頭就後退向門口。

忽然,從內室卻傳來一個聲音,“你過來,扶我起身。”

四月嚇了一大跳,那乾淨而懶洋洋的聲音在一瞬間積聚起了她所有的仇恨。

因爲她認出了聲音的主人。

我姓杜,單名一個仲字,你若是想報仇,儘管來找我。

冰冷而傲慢的言語轟然翻轉耳畔,讓她整個人都似掉進了冰窟一般的手腳發涼。

這一輩子她都不會忘記這句話,這個人!

“你在磨蹭些什麼?”內室的人聲音裏已明顯有了不悅,四月像被火炭燙到一樣差點跳起來,腦中紛亂繁複的思緒頓時一掃而空,然後低着頭,戰戰兢兢地步入內室。

“過來——”

她恨的人卻向她招手,像喚小狗一般,這種姿態教她感到屈辱。

在她十七年的生命裏,從沒有人會用這種漫不經心的態度來對待她,更何況這個破例的人還是她的仇人!

這讓她的刺痛感更加深了一倍。

每跨出一步就像邁過一條巨大的鴻溝,儘管滿心不甘願,四月還是逼自己裝作順從地走了過去。

杜仲把手伸給她,“扶我起身。”

“呃……是!”一顆心幾乎快跳出胸腔,四月驚慌失措地應了一聲。粉雪似的小手顫巍巍地伸了過去,肌膚相觸的一剎那,還是教她緊張得不由自主地抬起了頭。

呵,果然還是那張俊美而清冷的臉龐,瞳眸中似乎永遠不會帶一絲溫度的臉龐!

幾乎在同時,一股巨大的恐慌感攫住了她。

糟了,他會認出她,並且毫不留情地殺了她的!

孰料事情卻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杜仲根本沒有認出她,更甚者,根本沒有在意她這個人的存在,只在握住小手的一剎那,微微皺起了眉頭。

“你沒幹過活?”他一邊站起來,一邊淡淡地道。

“……是的。”

四月的恐慌感還在繼續,此刻又多了一絲羞愧,爲他的問話。幾番想將手抽回來,卻懊惱地發現他握住的力道遠比她大。

終於,她如履薄冰的姿態引起了他的注意,“怎麼,怕我?”

他的手指忽然撫上她嬌嫩的粉頰,輕輕滑動着,語氣中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輕慢和逗弄。

他本來就是一個下苟言笑的人。

錯愕的水眸睜得大大的,四月嚇得屏住了呼吸,卻惹出他的一聲冷哼。

“臉蛋和手都一樣。”

她不明白他在說些什麼,更不明白他究竟意欲何爲。

杜仲卻忽然放開了她,彷彿帶着一絲厭煩地揮了揮手,“你把我的牀鋪整理乾淨,然後就可以離開這裏了。”言訖,他徑直步出了內室,還是那一身雪白飄逸的衣衫。

等到四月收拾完畢,剛要跨出門檻的時候,那道清冷的聲音忽又響起,“慢着。”

她轉過身,卻見他在滿桌的山珍海味前獨獨指着那道烏雞鰻魚湯,面無表情地道:“你去把跟這道菜相關的所有人都給我叫來——”

嗄?

水眸再一次錯愕地睜大。

“是,奴婢知道了。”四月啜啜嚅嚅地回答,逃難似地退了出去。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那張紫檀木八仙桌前面己齊刷刷地站滿了人,一個個低垂着腦袋,大氣也不敢出。大夥兒開始逐個按次序坦白所有相關的行徑——

由馬屁精小丁先開始,“少爺,這、這隻烏雞是我抓的。”

“那麼,它的腿瘸了麼?身上可有受傷?”

小丁嚇得渾身直哆嗦,“沒、沒、沒有,它把翅膀拍得“嘩啦啦”響,一飛就飛到了矮牆上,我花了好半天功夫才捉住它。”

“嗯。”掌控生殺大權的人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換成專門負責洗肉、切肉的阿忠,“少、少爺,烏雞的毛是我拔光的,腸子內臟也、也是我清理乾淨的。”

小葫蘆支吾地道:“少、少、少爺,奴婢因爲鬧肚子,只好請大師傅另外找人替我送菜——”

王大嬸低下了頭,“是我的錯,我出的主意。”

“我同意了。”老胖坦承自己的過錯。

李大嬸看了看大家,“我做了幫兇,我負責把四月姑娘假扮成小葫蘆的模樣,還帶她來送菜。”

四月不作聲。

王大嬸和李大嬸拼命向她使眼色,四月還是沉默不語。

這下完了!

所有參與這項“李代桃僵”計劃的人都在心裏大吐苦水: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被踢出山莊門。

唯獨四月,表情卻很平靜。

怕到了極限,就會轉變成麻木和絕望。

她不是不害怕,只不過忽然想,如果此刻她死了,大仇無法報,大概也是一種天意吧!

天意豈可逆?她一個小小的弱女子,又有什麼力量去違逆?

孰料杜仲的表情也很平靜,他甚至閉起了眼,彷彿根本不想在意這件事,半晌,才冷冷地道:“繼續說。”

老胖縮了縮脖子,只得繼續坦白,“鰻魚是我切成段的,湯也是我燉的。”

小丁插進來,“對,我、我燒的火。”

老胖的圓臉漲得紫紅,“我一直盯着他,火候控制得很好,沒出過一點差錯。”

“是嗎?”杜仲忽然睜開眼,冷冷地看了看他;“那麼是這條海鰻不新鮮的緣故了——”

“少爺!”老胖嚇得差點下跪,“這條大海鰻是今早三更天的時候,吳老大特地出海去捕來的,送到廚房的時候絕對鮮活!”

他雖然怕死,可該說的事實還是要說出來。

杜仲聽他說完,正襟危坐,俊美的臉龐顯出一絲疲憊,跟着平靜地開口問:“既然烏雞和鰻魚都是新鮮完好的,你爲什麼要在湯里加那麼多味精?”

“怦咚!怦咚!”

所有人的心暫時放了下來。

折騰了半天,原來是味精放多了呀!

唯一覺得哭笑不得的人卻是四月。

噢,她真想挖掉自己的兩隻眼珠子——

真是笨透了!居然把味精錯當成了鹽!

“少爺,我發誓——”老胖肥嘟嘟的身子已經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高舉着一隻“蹄膀”,“因爲熟知二少爺的口味,我從來沒在送給少爺的湯菜里加過半勺味精!”

杜仲卻似乎懶得再聽他辯白,忽然站起來,揹負着雙手,“你 自己嚐嚐就知道了。”

他的聲音一貫的清冷,然後越過衆人,慢慢地走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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