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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心有靈犀一點通》 / 于媜 / 第15章 / 共22章

“有——有老鼠——”她結結巴巴的擠出話來,纖手指著澡盆邊。

經她這麼一說,裴玦果然發現有隻肥得有如碗口般大的老鼠,正賊頭賊腦的在澡盆邊鑽來竄去,大概是外頭天氣太冷,偷偷爬進來取暖的。

看來,這老鼠豔福不淺,不但懂得挑美人的房間,還挑對了時候。

知道只是一隻老鼠驚嚇了她,而不是遇上什麼危險,他緊繃的情緒頓時鬆懈下來。

“快把老鼠弄走——”她的聲音抖得簡直不成樣,連自己此刻被困在澡盆裏、衣不蔽體的狼狽模樣也顧不得了。

瞧她一張臉嚇得慘白,襯著露出水面的雪白香肩,整個人宛如一團麪糰縮在澡盆一角,讓裴玦竟差點笑出來。

他也納悶自己在這節骨眼上竟然還笑得出來,但看到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殷商商,被一隻老鼠嚇得魂不附體,他就忍不住想笑。

沒想到,這天底下也有教她害怕的東西!

“嗯?”他不動如山,朝她挑挑眉。

商商愣了下,隨即意會過來,識時務的立刻改口,完全把個人尊嚴拋到一邊。

“請你——幫忙把老鼠拿開,求求你!”

原本還故意想再多捉弄她一下,但聽聞她這聲楚楚可憐的哀求,以及微弱燭光下她顫抖的身子、隱約閃動驚惶淚光的眼眸——

像是被觸動什麼似的,裴玦遽然收回視線,迅速一伸手,火速鉗住滿地跑竄的老鼠,一施力,老鼠就這麼軟趴趴的動也不動了。

看到他滿不在乎的把老鼠一把扔到窗外,商商不敢置信的問。“你殺了它?”

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他緩緩轉身面對她。

“否則你有更好的主意嗎?”他冷冷瞪著她。

“你——你可以把它拿到屋外去放生啊,何必要趕盡殺絕,這樣太可憐了。”

“原來你喜歡跟老鼠共浴,下次記得提醒我,我會很願意幫你這個忙,把老鼠扔進你的洗澡水裏。”他冷冷丟下一句話,鐵青著張臉轉身就走人。

“喂,你在生哪門子氣啊?老——老鼠是可怕了點,但終究是一條生命,沒必要殺生嘛——喂——”

完全不想聽她那套上天有好生之德的鬼扯淡論調,氣沖沖的甩上房門,裴玦跨著大步回到房間,氣煞的一屁股坐在桌前,輕輕揉著不知是因爲天氣太冷,還是被她氣到血氣往上衝而直犯疼的頭。

真是豈有此理,好心沒好報,他好心幫忙卻被她形容成是殺生的劊子手!

以後他若是再雞婆多事出手幫她,他裴玦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剛亮,裴玦一行人已經整裝好準備出發。

未來幾天走的全是偏僻山路,沒有一城半鎮可供打尖、補充食糧,裴玦做了萬全的準備,滿滿幾大袋的乾糧,還有儲水跟必要的藥品,東西多得都快把木車壓垮了。

誰知道呵欠連天的楊釗競還要求要帶上好幾只烤雞、烤鴨,跟十來樣豐盛的菜色,就怕往後幾天會餓著他尊貴的胃。

爲了一路上的安寧,裴玦硬是隱忍下來沒有多說什麼,勉爲其難再往木車上多加十來袋的菜。

商商坐在一旁看衆人忙和著,不是故意不想幫忙,而是不敢讓雙腳著地。

前一天硬是徒步走了近兩個時辰,當時不特別覺得疼,誰知經過一夜休息,一早起來才發現雙腳痛得幾乎寸步難行。

想到昨晚那場意外惹起的不快,又看到裴玦堪比外頭天色還要難看的臉色,商商還是選擇閉嘴,自己咬牙撐住。

一行人浩浩蕩蕩出發了。

才走了一小段路,商商雙腳就痛得幾乎快走不動了,但她卻倔強的硬是咬牙死撐,不肯向任何人求援。

她最不需要的就是裴玦的冷眼跟同情。

隆冬的刺骨寒風陣陣、山路崎嶇不平,每走一步,商商的腳底就泛開一陣陣如烈火般灼燒的痛楚,讓她走起路來舉步維艱,艱難的步伐越來越慢,遠遠落在隊伍之後。

前頭坐在馬背上的裴玦臉色也越來越難看,走了個把時辰,眼見那個小人兒依舊遠遠落在隊伍之後,存心挑起他火氣似的慢吞吞走著,根本是在使大小姐性子,故意以這種方式挑釁他。

他實在忍無可忍,霍然將繮繩一勒策馬回頭,來到她跟前火速翻身下馬,以攤牌的氣勢擋住她的去路。

“你究竟是在使哪門性子?”在她面前站定,裴玦繃著嗓子問,陰鷙的臉色簡直像是風雨欲來。

一聽到他不客氣的語氣,又累、腳又疼的商商,隱忍許久的火氣立刻竄起。

“我使哪門性子?”一股氣幾乎快爆發,但想到自己目前勢單力孤的處境,她運是勉強把怒氣壓下:“就算是使性子也是我的自由,用不著你管!”

商商冷冷回他一句便逕自繞過他,逞強的想繼續往前走,孰料腳底一陣劇痛,整個人一時沒站穩,就這麼摔倒在地。

“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火速衝到她身邊,瞥見她痛得冷汗涔涔的蒼白臉龐,眉頭幾乎快擰成結。

他不由分說的抱起她,將她放到樹下,隨即一把抓過她的腳,不顧她的掙扎抗議,粗魯剝除她的鞋襪,直到露出那雙潔白如玉的纖巧小腳。

翻起她的腳掌,他不由得暗暗倒抽了口氣。

只見細嫩的腳底佈滿了大大小小的水泡,嚴重的甚至還灌滿了血水,看起來令人沭目驚心。

他也親身經歷過腳底起水泡的痛楚,知道那宛如被火灼燒似的痛楚絕非尋常人能忍受,更何況是她這種嬌生慣養,連穿件衣服都要丫鬟伺候的千金小姐。

“你這女人到底在想什麼,腳傷成這樣爲什麼不說?”他氣得大罵。

腳都傷成這樣了,她卻一聲不吭的還埋頭拚命走,若不是他發現,莫非她是想帶著這雙傷痕累累的腳一路走到長安?

“我的腳受傷是我的事,用不著裴大少爺擔心,我既不會搶你的馬騎,也不會拖延大家的行程,你儘管放心好了!”

“你這女人——”裴玦氣得簡直說不出話來。

她竟以爲他會怕被她搶走馬騎,而一路默默咬牙忍著腳磨破皮的疼痛,簡直教人氣結。

“你以爲這樣逞能,就能證明自己比人強嗎?”他毫不留情的諷刺道。“這隻證明了你幼稚、可笑。”

聞言,商商氣極了,把腳抽回來,不甘示弱的回罵:“我腳痛是我的事,我既不耽誤大夥兒的行程,也沒連累、麻煩了誰,你是生哪門子氣啊?”

生哪門子氣?

裴玦愣了下,事實上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爲什麼而氣憤難平,只知道一看到她腳傷成這樣,她卻悶不吭聲默默咬牙忍著,就覺得好生氣、好生氣——

商商越想越覺得心酸與委屈,眼淚不聽使喚的就這麼滴滴答答落下來。

她還不夠堅強、不夠刻苦耐勞嗎?

離家近二十天來,一路上她餓了不敢說、渴了不敢哼,累了更不敢抱怨,就是爲了能讓他對她刮目相看,她絕對不是一個嬌慣、喫不了半點苦的千金小姐。

但在他眼中,她永遠都是一個他看不進眼裏的嬌嬌女。

她竟然哭了!

一時之間,裴玦竟不知如何是好,他不怕女人撒潑、更不怕女人使性子,只怕女人的眼淚。

“我——沒那個意思!”他悶悶說道。

“那你是什麼意思?”商商恨恨抹去淚,咄咄逼人的反問。

他僵著臉。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突然他霍然起身。

“把鞋襪穿上!”簡略吩咐了句,他立刻轉身去牽馬。

怔望著他的背影,他寬闊的背、結實有力的長腿邁出堅定步伐——商商好半天才回過神,急忙穿回鞋襪。

“上去!”裴玦把馬牽到跟前,不由分說的一把抱起她,宛如當她是袋米似的準備把她往馬背上丟。

他要把馬讓給她騎?

她看慣了裴玦的臭臉,一時之間他突然改變態度、大方讓出坐騎,反倒教她不知所措。

“不必你同情我!”她不領情的在他臂彎裏掙扎。

“誰同情你來著?我是不想讓你繼續惹麻煩。”他仍不爲所動的抱著她,一股男性獨特的氣息沁入商商的鼻端。

天氣明明很酷寒,她的臉蛋卻滾燙得像是快著火似的,心跳也急得像是快跳出喉嚨。

“放我下去,我自己可以走路!|”她心亂如麻,亂七八糟的喊著。

“你再敢提走路試試看!”他惡狠狠的威脅道。

她僵著臉,被困在裴玦的胸膛裏,仍試圖做維護僅存尊嚴的掙扎。

“可是——”

“你要自己上馬,還是要我‘親自’抱你?”他的聲音輕柔,卻飽含危險。

“我——”遽然對上他灼灼的目光,她氣短的只能妥協。“我自己上去!”

挑眉審視她半晌,像是在評估她說的話是真是假,最後,他總算緩緩鬆開手,她立刻一躍而下,飛也似的逃離他臂彎裏。

乖乖的爬上馬背,但腳疼讓商商實在施不了力踩上馬鐙,再加上緊張,好半天怎麼也爬不上去,一再往下滑。

他臭著一張臉,二話不說橫抱起她,粗魯的把她一把丟上馬背。

看在她腳傷的分上,他的愛駒就勉強先借她騎個幾天,免得一路還得看她痛得扭成包子似的臉。

這是他最低限度的妥協了,要再多,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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