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蔚凌雲翻了一個身,睜開了眼。
嬌豔的春陽照進屋內,卻見一個身影立在牀沿,他頓時一驚,二話不說抽起牀邊長劍。
“咻”一聲,長劍橫過牀前人的頸子。“什麼人?”。
“公……子,是小歡。”常妍歡站在牀邊,杏眼圓瞠,動也不敢動,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仍帶著睡意的蔚凌雲,瞧見嚇得一臉慘白的小歡,忍不住笑出聲。
“到我房裏做什麼?”
他收起長劍,而常妍歡也將他俊顏上的笑靨收到心中。其實公子生得俊挺,性情也不差,是個“可塑之才”,她一定要好好勸公子振作起來。
“公子該起身了,小歡已幫您備好午飯,還有……”
“午飯該不會又是大雜燴?”蔚凌雲翻開被褥,問了一聲。
小歡眼珠兒一轉。“公子今日尚未進食,小歡幫您準備的是清粥小菜,給您暖暖胃。”
“那就好。”
蔚凌雲下了牀,小歡伺候他梳洗後,他開始動筷。
“公子,這件褲子您試試看合不合身。”小歡站在桌旁,拿出一件襯褲。
蔚凌雲停下筷子,斜眼瞧著她手上的衣物。“這又是什麼?”怎麼這料子好像有些眼熟?
“這是公子本要扔掉的衣服。”
“嗯?”
“好好的東西扔掉太可惜啦!所以小歡將它改成您的貼身襯褲,這布料不錯,穿在裏頭很舒適……”小歡還沒說完,話就被打斷。
“你把我的外衣改成這個?”蔚凌雲將碗筷放下,瞧著這件襯褲,不知該作何表情。
“有什麼不妥嗎?”小歡還覺得自己的手藝不差呢!
“要我堂堂蔚家大公子喫剩菜、穿舊衣,你還是第一人。”
“公子,您不試試怎知道這舊衣不好穿?”
“免了,拿走吧!”
“您現在喫的也是昨晚沒喫完的菜餚啊!”小歡提高了音量。
“這又是剩菜?!”
這回換蔚凌雲瞠大了眼眸。想起自己方纔喫得津津有味,不過這些到底是什麼東西做的?
只見小歡不慌不忙地說道:“這清粥是用廚房剩下的雞骨頭熬出來的,味美又不浪費,這盤青蔥悶乳魚也是將沒喫完的鯉魚連骨帶肉,加上蔥姜悶上兩個時辰,整條魚軟得入口即化,您瞧這乳白色的湯頭多鮮美啊!公子您剛剛不是還喫得津津有味嗎?”
真是被這丫頭擺了一道,蔚凌雲揚眉說道:“你還說這不是剩菜大雜燴?”
“不是‘剩菜’,是‘沒喫完的菜’。”小歡解釋得不疾不徐。“也不是大雜燴,是我小歡多年的經驗。”
她流落街頭時,時常喫的就是這些菜餚,如何料理這些剩餘的食材,她可有說不完的經驗。
蔚凌雲長這麼大,還沒遇過這樣的丫鬟,以往身邊的侍女不是忙著要喂他最好的東西,就是使盡渾身解數要討他歡心,怎麼這丫頭把他生活搞得像要出家一樣,她是病得不輕嗎?
“你多年的經驗?”他再揚眉一問,雙目突然炯炯有神地盯住她。這丫頭什麼來歷?會有“料理剩菜”的多年經驗?
常妍歡正講得頭頭是道,突然讓公子這樣一問,險些答不上話,有些支吾,她並不想讓人知道自己的過往,一個髒兮兮的小乞丐住在這富甲一方的蔚家大宅會有多麼格格不入。
“就……小時候家貧,三餐都得省著點喫,半點也不能浪費。”小歡腦袋忙轉著,扯開了話題。“所以我纔跟公子說,不能等蔚家哪天不好過了才學著勤儉,由奢入儉難,平日就該……”
“就該希望蔚家終有一日會家道中落?”蔚凌雲冷不防地打斷她的話。“是這意思嗎?”
“不是不是,不是這個意思啦!”常妍歡忙解釋,但蔚凌雲又出招。
“自從你來我身邊服侍後,我身邊的丫鬟通通不見了,這也是你的主意吧?”
“不是不是,是夫人希望公子別成天和那些不正經的侍女們打混度日,小歡只是個小小丫鬟,怎有能耐趕走那些人……”
她急著解釋的話馬上又被蔚凌雲惡意打斷。“是嗎?我看你這小丫頭挺有能耐的,給主子喫剩菜、穿破衣,整天希望蔚家日子不好過,這也就罷了,連我身邊的丫鬟也通通被你趕走,一個不剩,只有你服侍我,就不知你……”蔚凌雲的目光突然停在小歡的面容上。“不知你是何居心啊?”
蔚凌雲說話的同時,鼻樑幾乎要碰上小歡的臉,小歡可慌了,連退數步,捱到門邊。“沒、沒沒,公子您真的誤會了……小歡不是那種丫鬟……”蔚凌雲的目光看得她連腳步都亂了,她忙拉開房門,三步並作兩步奪門而出。“公子慢用,小歡先……先告退了。”說罷一溜煙鑽出門外。
看著這丫頭慌張逃走的模樣,蔚凌雲笑開,想來這丫頭其實挺單純,這點小伎倆就讓她招架不住,總之今日耳根終於可以清淨些了。
他回頭再往牀上一倒,反正無事,就睡個回籠覺吧!
午後的蔚府宅院清幽,窗外不時傳來幾聲鳥語,蔚凌雲徐徐睡去,悠然入夢。
他夢見自己倚在蔚家後院的一棵大樹旁,正悠閒愜意地欣賞著眼前含苞待放的花株,卻見一名不曾謀面的老者從樹後走出。
“你是何人?怎會出現在蔚家?”蔚凌雲直起身子,手按佩劍。
老者卻面無懼色,捻捻長鬚道:“小夥子勿怒,老頭子我這一身老骨頭,能對你如何?”
“你從何而來?我蔚府怎可讓人來去自如。”蔚凌雲坐在這樹下好半晌了,竟未察覺有人到後院來了?
“呵呵!老頭子我待在此地,可比你久上不知多少光陰呢!”老者繞樹緩步走著。“這樹你蔚家也照料得不錯,很好、很好。”
“你到底是何人?爲何出現在此地?”蔚凌雲依舊未卸下警戒,他蔚府門戶稱得上嚴謹,怎會有人無故出現在此?
“小夥子,我今日特地來看看你。瞧你已逾弱冠之年,生得英姿煥發,也該是成親的時候啦。”
“我成不成親,關你何事?”
“天下姻緣事,皆我之事。小子,你將來將娶一位乞兒入門,信也不信?”
“無稽之談。”蔚凌雲正要出口駁斥,怎料老者繞到了樹後頭,竟然就消失不見了。
“人呢?”蔚凌雲追上,卻不見一人,納悶驚訝之餘,他從夢中清醒。
“什麼怪夢?”他睜眼瞧了瞧四周,自己好端端地躺在牀上,並未到後院。夢中的老者幾句話便要定人姻緣,蔚凌雲壓根不信,也懶得理會,繼續閤眼入眠。
而蔚凌雲午後小睡,小歡卻不得清閒。她到老爺房中探望,蔚夫人也在。
“在凌兒那可好?”蔚夫人問著。
小歡端來茶水,不隱瞞也不修飾。“不好。”
“怎麼了?凌兒欺侮你?”
“不是。是公子的日子過得實在虛華,教人真想……”
“想什麼?直說無妨。”
“真想罵人。”
這樣直率的小歡,很得蔚夫人疼。“蔚府多幾個像你這樣的丫鬟就好了。”她接下小歡奉上的熱茶。“往後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只希望凌兒能懂事些,早日改頭換面。”
衝著夫人的這句話,小歡決定放手再試試,爲報夫人恩情,她一定要早日改變公子,她小小的腦海裏開始浮現許多主意。



